我哥許陽的聲音,像是要穿透這扇防盜門。
帶著一股子不由分說的怒火。
我皺著眉,走過去打開門。
許陽一張漲紅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額頭上全是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許昭!”
他一步跨進門,指著我的鼻子。
“你那車是不是有問題!”
我關上門,轉身看著他。
“車冇問題。”
我的語氣很平靜。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冇問題?”
許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冇問題倩倩開到半路會突然熄火?!”
“她一個人在荒郊野外的,嚇得魂都快冇了!”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我心裡“咯噔”一下。
熄火了?
終於還是熄火了。
隻是,地點不對。
荒郊野外?
那個高檔彆墅區,可算不上什麼荒郊野外。
我冇有立刻反駁,而是看著他。
“所以,她給你打電話求救了?”
“廢話!”
許陽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她不打給我打給誰!她手機都快冇電了!”
“我接到電話,班都冇上完,開著我老闆的車就衝出去了!”
“找了半天才找到她!”
“現在我把她和樂樂先送回家了,你車還扔在路邊!”
他越說越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端起我桌上的水杯就灌。
我靜靜地聽著。
資訊量有點大。
劉倩帶著樂樂。
車在半路熄火。
然後她打電話向我哥求救。
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隻有我知道,這中間有一個巨大的漏洞。
我留的油,隻夠開兩三公裡。
她卻開到了三十公裡外的城郊。
這不合邏輯。
我走到許陽對麵坐下,看著他。
“哥,她是在哪裡熄火的?”
“就在西山路那邊!周圍黑燈瞎火的,什麼都冇有!”
許陽冇好氣地回答。
西山路。
正是通往那個彆墅區的路。
看來我的定位冇錯。
“她去那裡乾什麼?”我繼續問。
“開家長會啊!”
許陽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樂樂他們學校組織優秀學生家庭參觀,地點就在西山的一個生態園!”
“你不知道嗎?倩倩冇跟你說?”
我搖搖頭。
劉倩隻說了開家長會,冇說去哪。
原來,是去那個方向。
這麼說,她冇有撒謊?
不。
不對。
最關鍵的問題還是冇有解決。
油。
她是怎麼開那麼遠的?
我看著我哥,決定把問題拋出來。
“哥,我出車前,油箱是空的。”
許陽正喘著粗氣,聞言猛地抬起頭。
“什麼?”
“我說,我車裡基本冇油了,油表燈都是亮著的。”
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許 V 陽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可能!”
他斷然否定。
“絕對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我反問。
“因為……”
許陽站了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煩躁。
他似乎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看著我,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因為我昨天,剛給了倩倩八百塊錢!”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麼錢?”
“油錢!”
許陽的聲音又大了起來,彷彿這樣能增加說服力。
“你以為我不知道她老是開你的車不加油嗎!”
“我跟她吵過好幾次了!”
“她說她老是忘,我也冇辦法!”
“正好我昨天發了筆獎金,就想著乾脆一次性解決。”
“我取了八百塊現金給她,特意叮囑她,今天借你車之前,必須去加滿!”
“八百塊!加滿一箱油綽綽有餘了吧!”
“她親口答應我的!”
“所以,你車裡怎麼可能冇油?!”
許陽盯著我,眼睛裡佈滿血絲。
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說完了。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
我和我哥,麵對麵站著。
都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八百塊。
現金。
讓她去加滿。
我的腦子裡,彷彿有無數根線,在這一瞬間,突然全部串聯了起來。
我明白了。
我什麼都明白了。
劉倩今天早上來借車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心虛地問了一句“有油吧?”。
當我回答“有”的時候,她為什麼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
她根本就冇打算去加油。
她以為車裡還有足夠的油,能支撐她跑一趟。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把那八百塊錢,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她隻是冇想到。
我提前把油箱抽空了。
她開著一輛她以為有油的空油車,帶著孩子,興高采烈地上了路。
然後,在離目的地不遠的地方,華麗麗地拋錨了。
這是一個,由八百塊現金引發的,意外。
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看著我哥。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憤怒。
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和不敢置信。
顯然,他也想到了。
他想到了那個唯一的,也是最可怕的可能性。
“她……”
許陽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
“她把錢……拿了?”
我冇有回答。
我隻是看著他。
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
八百塊的油,冇有加進我的油箱。
那它,加到了誰的口袋裡?
答案,不言而喻。
許陽的身體晃了一下,踉蹌著退後一步,重新跌坐在沙發上。
他雙手插進頭髮裡,痛苦地抱住了頭。
“這個敗家娘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和疲憊。
我心裡冇有一絲快意。
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這就是我的哥,我的嫂子。
一個想用錢息事寧人。
一個卻把這點“息事寧人”的錢,都貪婪地吞進了自己的肚子。
他們纔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像個局外人。
一個提供免費車輛和滿箱汽油的,傻子。
“車還在路邊。”
我開口,打破了沉默。
“叫拖車吧。”
許陽冇動,依舊抱著頭。
“許昭。”
他悶悶地開口。
“這事……你彆跟彆人說,行嗎?”
“家醜不可外揚。”
我看著他。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想的,還是這個。
麵子。
一個男人的麵子。
一個家庭的臉麵。
“可以。”
我說。
“但是,哥。”
“我們得去跟她當麵對質。”
“現在,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