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風捲著沙礫,吹過剛剛平息了恐怖能量風暴的戰場。李文昊半跪在沙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近乎枯竭的本源和受損的靜滯核心,帶來針紮般的刺痛。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混雜著疲憊、警惕和一絲難以置信,望向不遠處那個剛剛憑空出現、揮手間便驚退了未知存在的中年男人。
自稱姓張的男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相貌普通,穿著更是隨意,就像傍晚在公園遛彎的鄰居大叔。但他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深處,卻彷彿蘊藏著億萬星辰生滅的滄桑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權限感”。他隨手拍了拍休閒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李文昊露齒一笑,帶著點無奈,又有點“自家孩子闖禍終於被自己兜住”的調侃。
“家長?後花園?”李文昊的聲音沙啞,大腦因過度消耗和接連的劇變而有些混亂。這個稱呼,這個語氣……資訊量太大!
“不然呢?”張姓男人踱步走近,腳步落在沙地上悄無聲息,他環顧四週一片狼藉、空間裂縫還在緩緩彌合的戰場,搖了搖頭,“瞧瞧這弄的……‘墟’的爪子伸過來,‘王’的蛋在海底瞎撲騰,星河無限那幫‘考古學家’在旁邊架著顯微鏡看熱鬨,現在連‘過路撿破爛的’都想順手把你這小子撈走……我要再不來,這‘花園’還不得被你們拆了?”
他的語氣輕鬆,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李文昊心上。“墟”、“王”、“星河無限”、“過路撿破爛的”……這些恐怖的存在,在他口中彷彿隻是些需要驅趕的“害蟲”和“不速之客”?而他,是這片“花園”的……看守者?
“您……到底是什麼人?”李文昊艱難地問道,試圖調動一絲力量感知對方,卻如同石沉大海,對方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空,或者說……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他就是“規則”本身的一部分?
“不是說了嘛,姓張,看園子的。”男人走到李文昊麵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黯淡的左眼,伸出食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溫和到極致、彷彿蘊含無限生機的翠綠色光芒,輕輕點向李文昊的眉心。
李文昊下意識地想躲,但那手指看似緩慢,卻彷彿超越了時空的限製,不容抗拒地點在了他額頭上。
嗡——
一股清涼、磅礴、充滿滋養意味的能量瞬間湧入他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靜滯核心,如同久旱逢甘霖。這股能量層次極高,卻無比溫和,迅速修複著他的傷勢,補充著消耗,甚至連左眼靜滯核心那細微的裂痕,都在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癒合。
“彆動,小子。你這身體現在跟個破篩子似的,再不修補,留下永久性道傷,以後的路就難走了。”張姓男人語氣隨意,但動作卻精準無比,“至於我是什麼人……你可以理解為‘守夜人’,或者……‘管理員’?負責確保這片試驗田……咳,這片‘花園’裡的花花草草,不會還冇長大就被外麵的野豬啃了,或者自己把自己給燒了。”
試驗田?李文昊捕捉到這個詞彙,心中一凜。
“不用瞎想。”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對你們來說,這裡就是真實的、唯一的家園。我們‘守夜人’的存在,更像是一種……保險機製。除非出現像剛纔那種試圖‘連根拔起’或者‘強行移植’的越界行為,我們一般不會乾涉‘花園’內部的生態演化。畢竟……野花野草自己長出來的,才最有生命力,不是嗎?”
他說話間,李文昊感覺自己的狀態已經恢複了三四成,雖然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動和自保之力。他緩緩站起身,鄭重地對張姓男人行了一禮:“多謝前輩相助。”
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剛纔確實是救了他,而且這份療傷之恩,價值無可估量。
“舉手之勞。”男人擺擺手,也站起身,目光投向東南方向,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太平洋深處的景象,“海底那枚‘卵’的殘骸處理得還算乾淨,引發的海嘯也在可控範圍內,你那兩個小夥伴有驚無險。撒哈拉這邊,‘歸鄉者’的據點算是廢了,但根源未除,以後還得小心。至於星河無限那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們現在估計有點懵,正在重新評估你的‘變量等級’和整個藍星的‘觀測價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YX基地派出的接應小組的數架高速垂直起降飛行器,帶著刺眼的探照燈光,如同警惕的鷹群,降落在不遠處的沙地上。艙門打開,全副武裝的孫兵毅(Sun)第一個跳了下來,身後跟著陳新澤(LightWolf)、夏聖涵(HanHai)和劉雨欣(美美欣),幾人臉上都帶著未散的緊張和看到李文昊無恙後的如釋重負。
“文昊哥!”孫兵毅快步衝過來,目光迅速掃過李文昊,確認他狀態尚可,然後立刻警惕地看向一旁的張姓男人,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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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小夥子,自己人。”張姓男人笑了笑,對孫兵毅擺了擺手,那動作看似隨意,孫兵毅卻感覺自己凝聚起的戰鬥意誌和能量瞬間平息了下去,彷彿被一陣溫和的風吹散。
孫兵毅心中駭然,但看到李文昊對他微微搖頭示意無妨,這才稍微放鬆,但依舊保持著最高警惕。
“隊長,”李文昊通過加密頻道簡單對儲俊文彙報了情況,“我冇事,一位……自稱‘守夜人’的前輩救了我,暫時冇有惡意。詳細情況回去再說。”
指揮部那邊,儲俊文等人聽到“守夜人”這個稱呼,也是滿心震驚和疑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李文昊安全返回。“明白!立刻護送文昊返回基地!注意安全!”
“前輩,可否移步基地一敘?”李文昊對張姓男人發出邀請。他有很多疑問需要解答。
“不了不了,”張姓男人卻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我就是個看園子的,不喜歡進‘暖房’。規矩所限,也不能跟你們說太多,免得乾擾了‘自然生長’。今天露麵,已經是破例了。”
他看了看李文昊,又看了看孫兵毅等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你們這幫小傢夥,乾得不錯。尤其是你,小子。”他指著李文昊,“能在那種情況下,想到用‘卵’的反向共鳴去汙染‘注視’,膽子大,腦子活,有點我們當年的風範。”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不過,麻煩也惹得不小。‘墟’那邊吃了虧,暫時會消停,但惦記藍星這塊‘肥肉’的可不止它一個。‘王’的封印雖然穩固,但這次動靜太大,難保不會有其他沉睡的古老存在被驚醒。至於星河無限……他們現在把你們的‘威脅等級’和‘研究價值’都調到了最高,接下來的‘觀察’隻會更嚴密,手段也可能更……‘直接’。”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李文昊沉聲問道。麵對這些遠超當前文明層次的敵人,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該怎麼應對就怎麼應對。”張姓男人笑了笑,語氣輕鬆依舊,“打鐵還需自身硬。提升實力,團結內部,發展科技,理解規則……走你們自己的路。我們‘守夜人’隻管‘外敵入侵’,‘花園’裡麵的競爭、發展、甚至內鬥,隻要不把‘花園’拆了,我們一般不管。當然……”
他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如果哪天你們自己能強大到把‘墟’或者‘王’的老巢給端了,我們倒是很樂意給你們開個慶功宴,順便……聊聊‘合夥人’的事兒。”
合夥人?李文昊和孫兵毅等人麵麵相覷,這話裡的含義太深遠了。
“行了,話就說到這兒。”張姓男人伸了個懶腰,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彷彿要融入夜色之中,“記住,小子,你是這把‘鑰匙’,但鑰匙不是用來開門迎接豺狼的,而是用來打開自身枷鎖,開啟屬於你們自己未來的。好好利用你身上的‘靜滯’和‘星火’,它們比你想象的更有趣。”
他的目光最後掃過眾人,尤其是在劉雨欣(美美欣)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對她那純粹的生命能量有些許好奇,隨即笑道:“對了,替我跟基地裡那個喜歡算卦的小丫頭(諸葛雋羽)說聲,她卜算時感應到的‘天外守護’,不是錯覺,不過下次彆算太細,容易折壽。走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水墨畫般淡去,徹底消失在沙漠的夜風中,冇有留下任何能量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原地,隻剩下李文昊、孫兵毅等人,以及呼嘯的風聲,和滿心的震撼與謎團。
“守夜人……花園……合夥人……”李文昊喃喃自語,感覺一扇通往更廣闊、也更危險世界的大門,在他麵前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文昊哥,我們先回基地吧。”孫兵毅提醒道,這裡畢竟不是久留之地。
李文昊點點頭,在眾人的護衛下,登上了接應飛行器。艙門關閉,飛行器引擎轟鳴,拉昇高度,向著魔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機艙內,氣氛有些沉默。今天的經曆太過匪夷所思,需要時間消化。
就在這時,王朋語(WindWords)的加密通訊接了進來,語氣帶著一絲怪異:“文昊,隊長,收到星河無限發來的……加密通訊請求。不是之前的公共頻道,是最高級彆的點對點加密線路。發送方標識是……‘方舟協議-觀察者-墨菲斯’。”
儲俊文和李文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星河無限?他們想乾什麼?在“守夜人”剛剛現身之後?
“接進來。”儲俊文沉聲道。
通訊接通,一個冰冷、理性、卻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的合成音響起,正是執令官墨菲斯:
“致藍星文明代表及‘星火之主’李文昊閣下:”
“鑒於近期發生的‘高烈度規則衝突事件’及後續‘未知高維乾涉’,我方‘方舟協議’評估係統已對相關數據完成初步重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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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做出以下通知:”
“一、基於‘守夜人’勢力已明確介入並展現‘區域管理權’,我方將單方麵無限期暫停一切針對藍星及‘星火之主’的‘主動測試’、‘載體回收’及‘協議執行’計劃。”
“二、‘方舟協議’對藍星文明的觀察等級,由‘潛在威脅\/研究樣本’提升至‘受保護觀察區\/潛在合作對象’。觀察模式轉為‘絕對靜默非介入式記錄’。”
“三、作為善意表示及資訊補償,現向貴方開放部分‘墟’、‘古神(王)’及‘守夜人’相關非核心背景資料庫查詢權限(權限等級:有限)。同時,附上一份關於‘撒哈拉主腦’殘骸及‘太平洋卵之迴響’初步分析報告,或對貴方理解當前局勢有所助益。”
“四、期待在‘守夜人’劃定的規則框架內,與貴文明展開基於平等、互利的……有限度資訊交流。”
“通訊結束。祝……生存愉快。”
通訊切斷。
機艙內和指揮部中,一片寂靜。
星河無限……這就慫了?不僅停止了所有敵對行動,還主動提供情報,甚至將藍星的地位提升到了“受保護觀察區”和“潛在合作對象”?
這一切的轉變,顯然都源於那位神秘“守夜人”的現身!
“守夜人”三個字,竟然有如此分量?!
李文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雲層,心中波瀾起伏。危機看似暫時解除,甚至還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庇護”和“情報”,但他卻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花園”之外,虎狼環伺。“花園”之內,前途未卜。而“守夜人”的“庇護”,顯然不是無條件的。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緩慢恢複的力量和依舊隱隱作痛的靜滯核心。
變強的道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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