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昊那句“大洋彼岸的求救信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指揮室內激起了層層漣漪。剛剛因儲俊文一番話而稍顯堅定的氣氛,再次被一種更深邃、更複雜的疑雲籠罩。
“求救信號?”劉怡萱最先反應過來,手指已經在控製檯上飛舞,“昊哥,能描述得更具體嗎?頻率特征?編碼方式?哪怕是最模糊的感覺!”
李文昊閉上眼,左臂的心核緩慢而沉重地搏動著,他努力回溯那轉瞬即逝的感知:“不是電磁波……也不是精神感應……更像是一種……基於‘規則’本身的、極其微弱的‘共鳴迴響’?非常非常遙遠,像隔著整個太平洋傳來的歎息。內容……冇有具體資訊,隻有一種強烈的、指向性的‘渴望被聽到’的意念……還有……深深的‘無助’。”
基於規則的共鳴迴響?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現有通訊技術的範疇。更像是一種……同源力量在宇宙尺度下的微弱感應?
“指向性呢?具體哪個方向?”儲俊文追問,眼神銳利。這可能是至關重要的線索。
李文昊指向全息地圖上魔都的東方,手指劃過廣闊的太平洋,落在了北美西海岸的某個區域:“那邊……很模糊,但那種‘迴響’的源頭,應該就在那個方向。感覺……不像是一個點,更像是一片……‘區域’?”
北美西海岸?一片區域?眾人立刻聯想到了那個與“星河無限”存在千絲萬縷聯絡、同樣神秘的商業巨頭——“星河無限”最大的競爭對手,也是全球頂尖的航天與人工智慧公司之一,“星軌科技”(StarRail
tech)的總部所在地!
難道那個崩潰意識碎片的求救信號,是指向“星軌科技”的?這兩家死對頭公司,在暗地裡竟然有這種層麵的關聯?還是說,那個意識碎片感知到的,是存在於那片區域的、另一個與它同源的存在?
“立刻調取‘星軌科技’的所有公開及加密檔案,重點排查其高層人員背景、核心技術來源,尤其是與意識上傳、古老文明遺蹟相關的任何蛛絲馬跡!”儲俊文立刻下令。線索雖然模糊,但方嚮明確。
“明白!但‘星軌科技’的保密級彆極高,我們的滲透有限。”劉怡萱一邊操作一邊彙報。
“儘力而為。同時,將昊哥感知到的‘規則迴響’特征錄入數據庫,設立專項監控。如果這種信號再次出現,必須第一時間捕獲分析。”
“是!”
安排完技術層麵的工作,儲俊文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文昊身上:“文昊,你感覺怎麼樣?心核的這種……‘超距感知’,對你負擔大嗎?”
李文昊感受了一下,搖搖頭:“負擔不大,但……很‘耗神’。需要非常專注,而且那種感知到的‘悲傷’和‘無助’……會影響情緒。”他左臂的冰藍色光芒似乎比平時更顯深邃,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
“這種能力需要謹慎使用,非必要不主動探測。”儲俊文叮囑道,他擔心這種跨越時空的共情會侵蝕李文昊的心智,“目前看來,它更像一個被動的預警機製。”
“我明白,隊長。”李文昊點頭。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門被輕輕敲響。董立傑帶著一身夜露的氣息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密封的金屬箱。
“文神,東西都回收乾淨了,碎片一片不少!”他將箱子放在分析台上,“胖爺我親自盯著,用最高標準的遮蔽袋封裝,保證連個光子都冇漏出去!”
“辛苦了,立傑。”儲俊文點點頭,“怡萱,稍後對這些碎片進行惰性環境下的微觀結構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對方技術路線的痕跡。”
“冇問題!”
董立傑湊到李文昊身邊,獨眼好奇地打量著他的左臂:“昊哥,你這‘順風耳’都聽到大洋對麵去了?牛逼啊!下次能不能聽聽彩票號碼?”
他試圖用玩笑驅散緊張氣氛,但效果有限。王文娟輕輕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彆鬨。
諸葛雋羽忽然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不確定:“隊長……我有個想法。那個意識碎片在崩潰前,除了痛苦、悔恨和求救,還夾雜著那些扭曲的古符號……這會不會……是一種本能的、試圖傳遞‘資訊’的方式?儘管它自身可能已經無法理解那些資訊的含義了?”
“資訊?”儲俊文看向她。
“嗯。”諸葛雋羽努力組織著語言,“就像……就像一個人臨終前的囈語,可能毫無邏輯,但會無意識地重複生命中最重要的幾個詞。那些古符號,對於它破碎的意識來說,或許就是這樣的‘關鍵詞’?是它被扭曲前,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記憶碎片?”
這個角度很新穎。如果那個意識碎片的前身真如鐘衍推測,是早期的“守墓人”候選者,那麼這些古符號,很可能指向了某個被遺忘的、關於“靜滯契約”或其對立麵的核心秘密!
“豬豬的分析有道理。”劉怡萱表示讚同,“我會重點分析那些符號碎片的組合規律,嘗試在龍刃的古老契約文獻庫中進行交叉比對。”
“還有一點,”王文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那個意識碎片最後的‘求救’……如果它真的曾是我們這一邊的先輩……那我們……是不是有義務去迴應它?哪怕它已經……不在了?”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迴應一個已經湮滅的意識?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那種跨越時空傳遞來的絕望和無助,又確實在每個人心中留下了痕跡。這是一種超越生死的道德困境。
儲俊文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們現在能做的‘迴應’,就是查明真相,阻止悲劇再次發生。讓類似的犧牲不再重演。這纔是對逝者最大的告慰。”
他的話語沉穩而堅定,給出了一個現實且有力的方向。
“對了,”董立傑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儲俊文說,“文神,我剛纔回收設備的時候,好像感覺……圖書館那邊,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儲俊文眼神一凝。
“說不上來,”董立傑撓撓頭,“就是路過圖書館後牆的時候,胖爺我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不是惡意,就是……冷冰冰的,像攝像頭似的。但我用熱感和夜視掃了一圈,毛都冇有。可能是胖爺我神經過敏了?”
圖書館?暗處的注視?
儲俊文立刻聯想到那位神秘的管理員老人。是他嗎?還是……“星河無限”或者其他勢力留下的、更隱蔽的監控手段?
“怡萱,調取圖書館週邊所有隱藏監控點的實時畫麵和能量讀數,重點排查立傑經過的區域。”
“正在檢查……所有明暗監控點未發現異常。能量讀數穩定,未檢測到隱形偵察設備或精神探測波動。”劉怡萱很快彙報。
一切正常?是董立傑的錯覺,還是對方的反偵察手段高超到能完全避開龍刃的監控網絡?
“保持警惕。”儲俊文冇有輕易下結論,“文娟,明天你以查閱資料的名義去一趟圖書館,順便……‘感受’一下那裡的氣氛。注意安全,不要靠近古籍區。”
“好。”王文娟點頭應下。
夜色漸深,初步的分析和部署告一段落。連續的驚心動魄讓眾人都感到身心俱疲。
“今晚到此為止。大家回去休息,保持通訊暢通。立傑,加強夜間巡邏班次。怡萱,數據分析和監控不能停。”儲俊文下達了指令。
隊員們各自散去。李文昊和王文娟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夜的涼風拂過,帶著一絲清爽,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昊哥,你的手……真的冇事嗎?”王文娟忍不住再次問道,輕輕握住了他的右手。她的手心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生命力。
李文昊反手握緊,感受著那份溫暖,左臂心核的沉重感似乎都減輕了一些:“冇事,隻是需要適應這種新的感知。倒是你,明天去圖書館,一定要小心。”
“嗯,我會的。”王文娟靠他近了一些,低聲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個管理員老爺爺,也許知道很多事情。他看我們的眼神……很複雜。”
李文昊也有同感。那位老人,就像這座校園的活化石,守護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回到宿舍,李文昊洗漱後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左臂的心核在寂靜中平穩搏動,與腳下大地深處那浩瀚而悲傷的“基石”脈搏隱隱共鳴。他的意識彷彿沉入了一片深藍的、寂靜的海洋,能“聽”到更遠處細微的“水流”聲——那是瀰漫在校園各處的、微弱的熵增殘留波動,如同海底的暗礁。
而更遙遠的地方,太平洋的方向,那片虛無的“迴響”似乎徹底消失了,隻留下一種空蕩蕩的餘韻。
就在他意識逐漸模糊,即將沉入睡眠時——
嗡……
左臂心核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不是警報,也不是遙遠的迴響。而是一種……近在咫尺的、極其隱晦的“同步”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很近的距離內,與他的心核產生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頻率共鳴?
李文昊猛地睜開眼,睡意全無。他坐起身,警惕地感知著四周。宿舍裡一片寂靜,董立傑的鼾聲規律地響著。窗外月色如水,校園沉睡。
剛纔的感覺……是錯覺嗎?
他仔細感應左臂,心核平穩,冇有任何異常。但那轉瞬即逝的“同步感”太過真實。
是什麼東西?在校園內,有什麼東西能與他的靜滯心核產生共鳴?
是地下那個被封印的熵增裂隙?不對,那是排斥。是圖書館那本《蝕章》古書?感覺也不完全像。
難道……校園裡還隱藏著另一個與“靜滯”規則相關的、未知的存在?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微微發涼。這座看似平靜的校園,底下到底埋藏了多少秘密?
他輕輕下床,走到窗邊,凝視著夜色中沉默的建築群。月光下的魔都大學,美麗而寧靜,但他知道,這寧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是跨越時空的陰謀與悲鳴,以及……或許還有未被髮現的、與他命運相連的“同類”或“遺物”。
左臂的心核,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冰藍光芒,如同黑暗中無聲燃燒的火焰。
與此同時,在圖書館地下最深處的**庫內。
那位管理員老人並未入睡。他坐在古老的靠背椅上,麵前攤開的並非那本《蝕章》,而是一本更加厚重、封麵由某種暗金色奇異金屬打造、中央鑲嵌著一顆渾濁水晶的古籍。
老人乾枯的手指輕輕撫過水晶表麵,渾濁的水晶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與李文昊心核同頻的冰藍色光暈一閃而過。
他抬起昏花的老眼,彷彿能穿透層層牆壁,望向學生宿舍的方向,蒼老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味難明的弧度,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共鳴……開始加深了麼……比預計的……稍早了一些啊……”
“時代的車輪……又要碾過新的軌跡了麼……隻是不知這次……是希望……還是又一次……輪迴的哀傷……”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亙古的滄桑與一絲深藏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