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站在橋頭等他,穿著件深灰勁裝,冇帶劍,看見許平安走近,他笑了一下:“來得慢了些。”
“路上下雨,多走了兩步。”許平安走過去,兩人並肩過橋。
周顯說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塢堡東邊一座獨院。
院子不大,後麵就是後山,閉關室在半山腰,離礦洞也近。
許平安點頭,一邊走一邊看。
塢堡裡的路鋪著青石板,縫隙裡長著細草。路邊的房屋比青牛村的土屋高出一大截,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冷硬的規矩氣。
許平安忽然覺得,周顯從小在這裡長大,還能在宗門裡活得那麼撒野,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晚飯是周顯陪著吃的,三菜一湯,有葷有素。
周顯一邊夾菜一邊說正事:“青岩礦去年開始回采,挖到第三層時碰到了老陣。那陣是曾祖那輩請陣師布的,護脈用。如今陣眼鬆動,靈氣外泄,整個礦道都泡在靈氣霧裡。人一下去就頭暈,有個礦工直接昏過去,半天才醒。周家自己的陣師看了,說結構特殊,不敢亂動。”
許平安放下碗:“有冇有老陣圖?”
“有半張,在我房裡。等會兒給你看。”周顯給他續了杯茶。
“不過今晚先歇著,你趕了三天路,明天再下礦。”
許平安點頭。窗外的雨還冇停,點點滴滴敲在瓦上,又順著瓦當滴到簷下。
兩人喝了會兒茶,誰也冇再說話,周顯望著窗外,像在聽雨,又像在想彆的事。
許平安也不催他。
有些話不用急,周顯會說的,等該說的時候,自然就說了。
第二天清早,周顯帶許平安去看礦洞。
出門時天還冇亮透,塢堡裡的石板路蒙著一層薄霜,周顯走在前頭,身上的深灰勁裝被晨風吹得貼緊了腰背。
許平安跟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兩人穿過塢堡後方的石徑,沿山勢向上走了約莫兩刻鐘。
礦洞入口開在半山腰一處內凹的崖壁裡,洞口用青石條加固過,頂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青岩礦”三個字。
木牌邊緣已經發黑,是常年被礦塵和濕氣熏出來的。
兩個礦工模樣的漢子坐在洞外的石頭上烤火,見周顯來了,連忙站起來喊“少家主”。
周顯擺擺手,問今天下礦的人多不多。
一個年紀稍大的漢子搓著手說:“回少家主,昨天又有兩個頭暈的,現在大家都不敢下去了。這礦洞邪門得很,下去了胸悶,出來還犯噁心。”
周顯回頭看了許平安一眼。
許平安說先進去看看。
礦洞內部比外麵更潮,石壁上滲著一層水光。
洞道兩側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靈石燈,燈光昏黃,照得人影在地上拉得老長。
越往裡走,空氣裡的靈氣越濃,但不是那種讓人舒服的濃鬱,而是濕漉漉、沉甸甸的,像把整張臉埋進浸透水的棉絮裡。
許平安點起半支定靈香,淡青色的煙在洞道裡飄起來,勉強把那股滯重的靈氣衝開了一些。
周顯走在前頭,說:“我築基之後,這點靈氣還扛得住。
你煉氣圓滿,雖然不如我,但你有你的門道。
”許平安冇回他,隻專心看兩壁的陣紋。
礦道從入口到深處,牆上斷續刻著不少舊紋,有些地方明顯重新加固過,新舊紋路交疊,像一條河上又疊了另一條河。
許平安不時停下,拿手指沿著某條紋路輕輕劃一下,感受其中靈力的流向。
“你們這礦洞,以前請過不少陣師吧?”許平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