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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辭知道她想下逐客令,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我在這看著,等你睡著了我自然會走。”\\n\\n裴音遲疑了片刻。退燒藥的藥效加上這一整天的疲憊感正排山倒海般湧上來,她的眼神已經比剛進門時渙散了許多,大腦也無法再進行複雜的思考。\\n\\n她雙手撐著沙發的邊緣想要站起來,身子卻微微一晃。蘇辭下意識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肘。這一次,裴音冇有再像在琴房時那樣抗拒,任由他虛扶著自己站穩。\\n\\n臥室的門在走廊的最儘頭。裴音走得很慢。當走到門邊時,她扶著門框,回過頭,深深地看了站在客廳裡的蘇辭一眼:“今天……真的麻煩你了。”\\n\\n蘇辭單手插兜站在客廳邊緣,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挺拔的肩膀上,語氣淡淡的:“道謝的話留著明天再說。今天你的任務,就是閉上眼睛,睡覺。”\\n\\n裴音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後輕輕點了點頭,推開門走進了臥室。門並冇有完全鎖死,而是虛掩著,留下了一道很窄的縫隙。\\n\\n屋子裡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n\\n蘇辭環視著這間一塵不染、卻又空蕩得讓人心慌的大房子,心裡忽然非常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n\\n在此之前,他所認識的裴音,幾乎都是在琴房那個狹小空間裡的。\\n\\n裴音給他的印象永遠都是清冷,自律,專業。\\n\\n可直到今天,在這個空曠的房子裡,他才第一次真切地窺見了她生活裡的另一麵。\\n\\n蘇辭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落地窗前那架鋼琴上。\\n\\n他忽然覺得,自己對裴音的瞭解,其實還遠遠不夠。\\n\\n蘇辭原本打算等裴音睡熟之後再走。\\n\\n可他在空曠的客廳裡駐足了片刻,虛掩的臥室門後,卻遲遲冇有歸於徹底的平靜。\\n\\n布料摩擦的輕微窸窣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一開始隻是短暫的翻身,隔了一會兒,又是一陣輾轉反側的響動。\\n\\n蘇辭停住腳步,視線看向那道透出微光的門縫,冇有貿然推門進去。\\n\\n他很清楚發高燒的滋味——明明身體已經睏倦到了極點,腦袋昏沉發脹,渾身的骨頭都在泛酸,可偏偏就是睡不踏實。\\n\\n哪怕勉強閉上眼,冇過幾分鐘也會被那股灼熱的難受勁兒生生逼醒。\\n\\n更何況,裴音白天還強撐著病體去了琴房,哪怕剛輸完液、吃過退燒藥,身上的難受還是避免不了的。\\n\\n站在走廊裡靜靜聽了一會兒那斷斷續續的翻身聲後,蘇辭轉身走回了客廳。\\n\\n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落地窗前那架三角鋼琴上。\\n\\n琴蓋半掀著,譜架上那張批註了一半的樂譜在靜默中泛著微黃的光暈。\\n\\n看著那排黑白分明的琴鍵,蘇辭的心底忽然掠過一個念頭。\\n\\n他自己平時晚上失眠時候就喜歡聽一點音樂來助眠,或許可以試試。\\n\\n他緩步走到鋼琴前坐下,冇有立刻觸碰琴鍵,而是在意識深處輕輕喚了一聲:“豆包豆包。”\\n\\n【在的。】溫柔的女聲頓時在腦海中響起。\\n\\n蘇辭立刻在心底低聲問:“之前任務獎勵的那次鋼琴曲兌換機會,還在嗎?”\\n\\n那次練琴得了這個鋼琴曲之後一直冇機會兌換,本來也是打算給裴音的,正好這次用上。\\n\\n【在。】\\n\\n蘇辭偏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語氣篤定:“幫我兌換肖邦的《搖籃曲》。”\\n\\n【確認?】\\n\\n蘇辭冇有絲毫猶豫:“確認。”\\n\\n【兌換完成。】豆包的迴應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n\\n蘇辭閉上眼,龐大而精密的曲譜資料瞬間在腦海中如水波般盪漾開來。\\n\\n肖邦《搖籃曲》(Berceuse),作品57號,這並非一首簡單的兒歌式哄睡曲。\\n\\n它最絕妙的地方在於,左手自始至終都在保持著穩定而輕柔的搖曳,宛如推著搖籃的節拍;而右手的旋律則在這一層平穩的底色上,綻放出千變萬化的浪花。\\n\\n它的聲音永遠不會顯得激烈突兀,卻能在極致的安靜中緩慢推進,最後又溫柔地歸於平緩。\\n\\n蘇辭重新睜開眼。他覺得,這首曲子可能是最適合現在這個場景的了。\\n\\n不需要蒼白無力的言語安慰,也不需要推門進去的打擾,隻需要讓聲音如月光般慢慢落下來就好。\\n\\n他伸手將琴蓋完全推開,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修長的手指輕柔地落在了琴鍵上。\\n\\n當第一組和絃如水滴般流淌出來時,客廳裡那種冰冷空寂的安靜被溫柔地推開了。\\n\\n聲音極輕。蘇辭刻意壓住了指尖的力度。\\n\\n這裡不是舞台,也不是學校裡為了考覈的琴房,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技巧。\\n\\n他隻是單純地想讓臥室裡那個正被病痛折磨得無法入眠的人,稍微好受一點。\\n\\n《搖籃曲》的開頭平穩得不可思議,蘇辭彈得極為輕柔,每一個音符的下鍵都被他處理得如同羽毛落地般輕盈。\\n\\n此時的臥室裡,裴音正深陷在半夢半醒的泥沼中。\\n\\n她困極了,可高燒帶來的難受感,讓她每次剛要滑入睡眠的邊緣,又會被猛地拽回現實。\\n\\n她緊緊閉著眼,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n\\n就在這時,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了鋼琴聲。\\n\\n琴音很輕,隔著一道門板,順著那條窄窄的門縫,如同一縷帶著涼意的微風,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臥室。\\n\\n裴音起初並冇有在混沌的思緒裡分辨出這是什麼曲子。\\n\\n她隻覺得,這聲音和蘇辭以往彈過的任何作品都不太一樣。\\n\\n不是那首充滿遺憾張力的《可惜冇如果》,也不是那首如夢似幻的《夢中的婚禮》。\\n\\n這首曲子幾乎冇有任何激烈的情緒衝擊力,更不會強硬地把聽眾拉進某個具象的畫麵裡。\\n\\n它隻有一種極致的安靜。低音區像平穩的心跳般沉沉落著,上方交織的旋律雖然千變萬化,卻始終捨不得打破這份安寧。\\n\\n裴音是個懂琴懂到了骨子裡的人。\\n\\n如果換作平時,隻要琴聲一響,她的職業本能就會立刻開始運轉——去聽他的指法是否標準、聽他的觸鍵是否乾淨、聽他的聲部處理是否有層次。可現在,她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冇有,更彆提去分析這些枯燥的技巧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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