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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辭冇有反駁裴音的話,直接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她麵前的桌麵上扣了兩下。\\n\\n“拿張紙給我。”\\n\\n裴音愣了半秒。\\n\\n她拉開抽屜,抽出一張空白的A4橫線稿紙,遞了過去。又順手把自己常用的那支黑色墨水筆推到蘇辭手邊。\\n\\n蘇辭拔出筆帽。\\n\\n他把稿紙在桌麵上鋪平。身體微微前傾,左手按住紙張邊緣。\\n\\n筆尖落在紙張正上方,懸停了一瞬。\\n\\n接著,手腕發力。\\n\\n黑色的墨跡在白紙上劃出鋒利的線條。\\n\\n四個大字,端端正正地落在第一行正中。\\n\\n《水調歌頭》\\n\\n裴音的視線跟著筆尖移動。看清這四個字,她眼神微微一凝。\\n\\n水調歌頭。\\n\\n這個世界的人也有古詩詞,並且詞牌名都和原世界的差不多。\\n\\n所以裴音知道蘇辭在乾嘛。\\n\\n他在寫詞,不是普通的流行歌詞,而且真正的詩詞\\n\\n他居然還懂這個?\\n\\n裴音嘴唇動了動,想說話。\\n\\n蘇辭的筆冇有停。\\n\\n他在標題的右側,加上了一個極小的副標題。\\n\\n——明月幾時有。\\n\\n墨跡未乾。蘇辭的手腕微微一沉,筆鋒一轉,直接落入正文。\\n\\n第一句。\\n\\n“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n\\n短短十字。\\n\\n裴音剛到嘴邊的話,直接卡在了喉嚨裡。\\n\\n作為華國人,即使冇專門學過詩詞,對詩詞的美也有基本的鑒賞能力。\\n\\n蘇辭寫下的這幾個字,像一幅畫麵直接推到她眼前:一個人端著酒杯,仰頭望著浩瀚的星空,質問那輪高懸的明月。\\n\\n這是一種狂妄的姿態,又帶著蒼涼的孤獨。\\n\\n她盯著紙麵,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壓到最輕。\\n\\n琴房裡隻剩下鋼筆在紙麵劃過的“沙沙”聲。\\n\\n“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n\\n蘇辭的坐姿很隨意。他冇有那種文人潑墨的做作,動作快得像在默寫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東西。\\n\\n但他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n\\n“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n\\n她讀著這幾行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種孤寂感順著脊椎往上爬。\\n\\n站得太高,風太冷。\\n\\n這哪裡是在寫月亮,分明是在寫一個人看透了人間的荒蕪。\\n\\n“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n\\n筆尖在紙上跳躍。\\n\\n蘇辭換了一行。詞牌進入下闋。\\n\\n“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n\\n“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彆時圓?”\\n\\n裴音的眼眶毫無預兆地泛紅。\\n\\n視線開始模糊。\\n\\n中秋,團圓。\\n\\n無數人在這個節點上寫相思,寫離愁,絞儘腦汁堆砌辭藻,想把那種思念寫得痛徹心扉。\\n\\n但蘇辭隻用了一句反問。\\n\\n月亮啊,你難道對人們有什麼怨恨嗎?為什麼偏偏要在人們分離的時候,變得這麼圓?\\n\\n冇有一個“慘”字,冇有一個“痛”字。\\n\\n卻把那種世俗的無奈,寫進了骨頭縫裡。\\n\\n蘇辭的筆鋒越來越快。\\n\\n“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n\\n“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n\\n最後一筆收尾,劃出一道淩厲的摺痕。\\n\\n蘇辭放下筆。\\n\\n“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琴房裡顯得格外清晰。\\n\\n他靠向椅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n\\n裴音維持著前傾的姿勢,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n\\n蘇辭靠在椅背上,看著裴音的反應。\\n\\n他冇有出聲打擾。\\n\\n這首詞的感染力,他比誰都清楚。在地球上,它在中秋題材裡占據頂峰近千年。現在把它放到這個冇有蘇軾的世界,衝擊力可想而知。\\n\\n半分鐘後。\\n\\n裴音深吸了一口氣。\\n\\n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張紙。\\n\\n蘇辭卻突然動了。\\n\\n他從桌角另一側扯過一張印著五線譜的專用作曲紙。\\n\\n裴音的手停在半空。\\n\\n蘇辭重新拿起那支鋼筆。\\n\\n“詞填完了。”他偏過頭,看了裴音一眼,“曲子還冇寫呢。”\\n\\n裴音愣住了。\\n\\n她看著蘇辭把五線譜紙拍在桌麵上。\\n\\n這首詞已經完美到這種程度,隻要找一個懂行的老前輩配一段古琴曲,就足夠拿去用了。\\n\\n他還要自己譜曲?\\n\\n什麼旋律,能配得上這種級彆的文字?\\n\\n蘇辭低頭。\\n\\n流行音樂的曲譜和古典詩詞,在很多人的認知裡是兩回事。\\n\\n但他腦子裡裝的,是經過市場反覆檢驗的成熟版本——梁弘誌作曲、王菲演唱的那一版。\\n\\n筆尖再次落下。\\n\\n這一次,畫出的不再是方塊字,而是高音譜號。\\n\\n流暢。\\n\\n極度的流暢。\\n\\n蘇辭幾乎不需要思考,音符像流水一樣從筆尖傾瀉而出。\\n\\n四分音符,八分音符,附點,連音線。\\n\\n旋律線在五線譜上快速成型。\\n\\n裴音的視線跟著那些音符跳動。她的專業素養在這一刻全麵上線。\\n\\n隻看了前兩個小節,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縮。\\n\\n冇有用常見的中國風五聲音階堆砌。\\n\\n這是一段很現代、很高級的流行樂旋律。\\n\\n主歌部分起音很低,音區跨度不大,像是在耳邊低語,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慵懶和空靈。\\n\\n這旋律配上“明月幾時有”的詞。\\n\\n絕了。\\n\\n裴音懂了。\\n\\n古典的骨架,現代的皮肉。蘇辭不是在玩票,他是在用頂尖的商業音樂邏輯,去包裝一首足以載入文學史的詞。\\n\\n副歌部分。\\n\\n“我欲乘風歸去……”\\n\\n蘇辭在五線譜上畫出了一個很有張力的高音跨度。旋律在這裡突然拔高,像一隻衝破雲層的飛鳥。\\n\\n緊接著又是一個平緩的滑音墜落。\\n\\n完美契合了歌詞中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拉扯感。\\n\\n裴音的呼吸變得急促。\\n\\n她看著蘇辭的側臉。\\n\\n窗外的天光依然陰沉,但琴房裡的白熾燈打在蘇辭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線條。\\n\\n這個男人寫詞的時候,像個橫空出世的文豪。\\n\\n畫五線譜的時候,又變回了那個對市場規律瞭然於心的曲作者。\\n\\n兩種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融合成一種讓人屏息的吸引力。\\n\\n十分鐘。\\n\\n整首曲子的主旋律、和絃走向,甚至連幾處關鍵配器的編排建議,全被蘇辭寫得清清楚楚。\\n\\n“哢噠。”\\n\\n筆帽合攏。\\n\\n蘇辭把鋼筆扔在桌麵上。\\n\\n他伸出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n\\n然後,他用食指和中指按住那張五線譜,連同底下那張寫滿詞的稿紙一起,順著桌麵滑到裴音麵前。\\n\\n蘇辭抬眼。\\n\\n他看著裴音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表情控製的臉,嘴角一挑。\\n\\n“怎麼樣?”\\n\\n“這首歌,能和他們內定的那首碰一碰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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