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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明遠看他:“怎麼拍?”他問的不是“能不能拍”,而是“具體怎麼操作”——這是一種已經接受了“能拍”這個結論之後的追問。\\n\\n“開頭不必急著給人。”秦硯舟說,手掌在桌麵上做了一個很短的路線標記——從桌子左側滑到中間,再輕輕抬起,“先給物。器物紋路、區域性、館藏空間,再給人。主持人或者講解員出來的時候,音樂剛好收,不壓口播。”他說“不壓口播”的時候,把手掌立起來做了一個切的動作,像是在模擬聲音和畫麵之間的空隙。他說著,手掌在桌麵上劃了一個很短的路線——從桌邊到桌心——他是在走鏡頭,不是在比劃菜的位置。“前半段可以放文物細節,中段可以放博物館和山河意象。後半段收住,接到守護人入場,或者接到今生故事。”他說完,把手收回來放在桌邊,像是剛剛完成了對一首歌曲的畫麵分鏡。\\n\\n方明遠聽完,冇有馬上說話。他看著那頁樣例,又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已經停住的進度條,然後轉向蘇辭。“你剛纔說這隻是方向。”\\n\\n“對。”\\n\\n“我現在覺得,這個方向已經不隻是可用。”方明遠說,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給自己說的話找一個準確的落腳點,“它可以成為節目記憶點。”他說“記憶點”三個字的時候,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製片人對一個傳播要素的確認動作。\\n\\n蘇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冇有推辭,也冇有說“那太好了”之類的客氣話。他直接承認了,因為在這張飯桌上,“我也是這麼想的”比任何謙虛的表達都更有分量——它傳達的是:你在想的,我在寫策劃案的時候已經在想了。\\n\\n方明遠被他這句弄得一笑。那聲笑很輕,但在安靜的包間裡清晰可聞。“你倒是一點都不謙虛。”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批評,更像是一種“這人說話方式有點意思”的觀察。\\n\\n“謙虛冇法推進項目。”蘇辭說,聲音不大,但很確定,“曲子好不好,你們聽得出來。”這話說得有點直。可桌上冇有人覺得冒犯,因為剛纔那一首已經把理由放在那裡了——不需要蘇辭誇它,秦硯舟已經在分鏡裡給這首曲子了位置,方明遠已經在想它的傳播場景了。秦硯舟又把檔名看了一遍。他把那行字讀出聲來,像是在確認發音是否正確。“水龍吟這個名字也好。”\\n\\n方明遠點頭,端起茶杯又放下來,茶水太涼,他喝了一口又放下。“它有文化辨識度。詞牌名本身就有記憶點,龍、水、山河,都能接。”他說的“都能接”,指的是一個文化符號在傳播中能被不同群體理解和接受的程度。\\n\\n“而且不土。”秦硯舟補了一句,把電腦往自己這邊轉了一點點,“很多文化節目一碰到龍,就恨不得把金光和雲全堆上去。這首冇有。它有勁,但不鬨。”他用了“鬨”這個字,指的是那種以音量換氣勢、以堆砌換氛圍的製作方式。\\n\\n蘇辭認可這個評價。《水龍吟》最難得的地方就在這裡——它帶國風,卻冇有一上來就把“古風”兩個字砸到臉上。它有大口氣,又給文物留下了位置。旋律本身有重量,但重量是承托性的,不是壓迫性的。方明遠把椅子往電腦那邊挪了一點。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輕響,他重新看檔案列表,目光落在“水龍吟_demo01”後麵那幾行上。“如果節目真能立項,這首可以作為主視覺方向。後麵每期再根據博物館和文物做變奏。”他說“變奏”的時候,手掌在空中轉了一下,像是在演示一種可以無限延展的變化方式。\\n\\n秦硯舟接話:“比如青花瓷那期,音色可以輕一點,水意多一點。青銅器那期,就要壓重。”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冇有離開電腦螢幕,像是在一邊說一邊在腦子裡過畫麵。\\n\\n方明遠接得很快:“短視頻端也可以拆。先用這段旋律做統一識彆,觀眾刷到三秒就知道這是《國家寶藏》。”他說“三秒”的時候伸出了三根手指。\\n\\n秦硯舟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已經開始想宣發了?”\\n\\n“製片人不想宣發,等播出以後再哭?”方明遠反問。他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像是一個被問了很多次同樣問題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標準答案。\\n\\n秦硯舟笑了一聲。那聲笑在飯桌上響了一下就收了,但他嘴角的弧度冇有立刻消失。這頓飯到現在,菜已經基本冇了存在感。最先端上來的那道魚涼在桌邊,醬汁在盤底凝成了一層暗紅色的膜,魚眼上蒙著一層白霧。蔥燒豆腐的邊緣已經乾裂了,疙瘩湯的表麵結了整整一層皮。冇人去動。蘇辭看著兩人繼續討論,冇有插話。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作品放出來以後,讓真正懂項目的人自己往下想。他們想得越多,越說明這首曲子和策劃案已經接上了。方明遠在討論傳播場景,秦硯舟在討論畫麵銜接,這些討論本身就是在給《國家寶藏》這個節目的藍圖添磚加瓦。\\n\\n方明遠忽然轉頭。他剛纔還在和秦硯舟討論青花瓷那期的音色調整,話說到一半,脖子一偏,目光落在了蘇辭身上。“蘇辭,你之前公開作品裡,好像冇有純音樂配樂吧?”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像是剛剛想起一件被遺漏的資訊。\\n\\n“冇有正式發過。”蘇辭說。\\n\\n“那你這跨度有點大。”方明遠說,把身子轉過來對著蘇辭,“流行歌、宣傳片主題曲、節目策劃案,現在又是純音樂。”\\n\\n秦硯舟在旁邊補了一刀,語氣不重,但正好接上方明遠的話:“你還自己唱《青花瓷》。”\\n\\n蘇辭說:“最近學得比較雜。”他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因為“比較雜”放在這個語境裡,幾乎是在用一個最小的詞包住一堆最大的事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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