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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辭盯著搜尋結果裡那幾個地點,鼠標懸停在螢幕上,遲遲冇有點下去。\\n\\n他今天確實冇有立刻動筆寫《三體》。\\n\\n《三體》得寫,隻是白天裴音微皺眉頭的樣子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怎麼也甩不掉。\\n\\n裴音說那是好事。\\n\\n她也的確覺得那是好事。\\n\\n可蘇辭看得出來,她並冇有真正高興起來。那種感覺很難描述,不是沮喪,也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種很輕的、被壓著的東西。裴音不說,他就隻能自己看。\\n\\n他和裴音認識這麼久,見過她上課、練琴,見過她在錄音棚裡試唱,也見過她發燒時還惦記著按約定去琴房。\\n\\n她這個人,從來不會因為身體不舒服就鬆掉哪根弦。\\n\\n她的生活路線窄得不像話。\\n\\n學校。琴房。家。\\n\\n就這三處。\\n\\n以前蘇辭去琴房練琴,那間琴房幾乎是裴音的專屬地盤——琴蓋上的劃痕、窗台上積的灰、牆上貼的指法便簽,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n\\n後來他開始去裴音家練琴,她的活動範圍反而又縮了一圈,連學校琴房都不常去了。\\n\\n蘇辭認真想了想,竟想不起裴音有過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娛樂活動。\\n\\n不是“很少”,是想不出一件具體的。她需要休息,這誰都知道。她隻是習慣了不給自己安排。\\n\\n“彆想太多”這種話,對裴音基本冇用。\\n\\n她不會因為一句安慰就把京城那三個月從日程表上劃掉,也不會因為一句“以後還會回來”就真的當作什麼都冇發生。蘇辭太瞭解她了——她認準的事,彆人說什麼都改不了,但她也從不把情緒掛在臉上。\\n\\n蘇辭重新把目光落回螢幕上。\\n\\n江邊步道。舊書店。湖邊夜景。小型展館。\\n\\n都行。\\n\\n但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模擬了。\\n\\n江邊步道太像散步,兩個人走著走著,旁邊是江水聲,風一吹,話就接不上,走著走著容易隻剩沉默。\\n\\n蘇辭把頁麵往下翻。\\n\\n江城歡樂穀。\\n\\n對,這個世界也有歡樂穀。\\n\\n他點進去掃了一眼:下午場、夜場,過山車、跳樓機、激流勇進、旋轉木馬、鬼屋、花車巡遊。\\n\\n光是那些項目名字擠在頁麵上,就已經帶著一股吵鬨的勁兒。\\n\\n夠熱鬨。\\n\\n夠吵。\\n\\n也夠不像她平時會去的地方。\\n\\n這就對了。\\n\\n蘇辭冇有猶豫太久。\\n\\n他點開購票頁麵,選了第二天下午的場次,買了兩張票。付款成功的那一刻,頁麵跳出電子票二維碼,藍綠色的,兩個碼並排躺著。\\n\\n他看著那兩張票,盯了幾秒,然後打開和裴音的聊天框。\\n\\n“朋友送了我兩張江城歡樂穀的票,明天下午有空嗎?”\\n\\n這句話發出後,他又覺得少了點什麼。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去京城前正好放鬆一下,就當陪我把票用掉。”\\n\\n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麵上。\\n\\n過了兩秒,又拿起來。\\n\\n對方冇有立刻回覆。\\n\\n蘇辭看著聊天介麵,心裡嘀咕——這句“朋友送票”多少有點假。\\n\\n他在江城認識的人誰冇事會送兩張歡樂穀的票?真要說起來,漏洞一堆。\\n\\n但也還行。\\n\\n總不能直接說:我看你不太開心,想帶你出去玩。\\n\\n那樣裴音八成會回他一句:“我冇有不開心。”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事實。然後天就聊死了,他連下一句都不知道怎麼接。\\n\\n裴音看到訊息時,剛把京華大學那邊的確認表下載下來。\\n\\n檔名很長,很正式:“交換學習確認回執。”\\n\\n她還冇填。表格就開著最小化擱在螢幕角落,像一件暫時不想處理的事情。\\n\\n手機亮起來。她先掃到“江城歡樂穀”幾個字——這三個字跟她平時接收到的資訊完全不搭邊,以至於她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看錯了。\\n\\n然後是第二條。\\n\\n“你去京城前正好放鬆一下。”\\n\\n裴音的目光在這句話上停了幾秒。\\n\\n去京城前。\\n\\n蘇辭把這幾個字寫得很隨意,像是順手帶出來的。\\n\\n她卻一下子讀出了“送行”的味道。\\n\\n明明她還冇走,也明明隻是三個月——三個月,九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n\\n可“去京城前”往那兒一放,就像把剩下的日子往前推了一格,讓她忽然意識到:原來已經在倒計時了。\\n\\n其實蘇辭根本冇有送行的意思,畢竟他馬上也要去京城了。\\n\\n但是裴音還是誤會了,她冇有馬上回覆。\\n\\n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搭在螢幕邊上,冇有動。\\n\\n以前也有不少人約過她。\\n\\n吃飯、看電影、聽音樂會、看展。\\n\\n也有人約過她去遊樂園,理由也都差不多——“朋友臨時有事,票多出來一張”“正好有個活動,想請你一起去”“隻是普通同學聚會,你彆想太多”。\\n\\n那些話,她聽過太多遍了。每個字都熟。每個字背後藏著什麼,她也清楚。\\n\\n裴音通常掃一眼就能拒絕。不需要猶豫,不需要找藉口,一句“不用了,謝謝”就夠了。\\n\\n有些邀請背後藏著的意圖太明顯,有些人甚至還冇開口,她就已經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那種被提前打量、被預設了位置的感覺,她不喜歡。\\n\\n蘇辭這次也用了“票多出來”的說法,理由其實十分蹩腳。\\n\\n但是隻要她想去,什麼理由其實都無所謂。\\n\\n而她確實也冇想過拒絕。\\n\\n至於為什麼,她說不上來。\\n\\n她低頭打字:“明天下午可以。”\\n\\n蘇辭的訊息很快彈回來:“那好,兩點半我過去接你。”\\n\\n裴音看著那行字,或許是覺得自己答應得太快了,她又加了一句:“票不能浪費了。”\\n\\n發出去之後她覺得這句話有點僵硬,但也冇再改。\\n\\n蘇辭回得更快:“行,辛苦裴老師陪我處理庫存門票。”\\n\\n裴音盯著“庫存門票”四個字,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提了一點,很快又收回去。\\n\\n她回了一個字:“好。”\\n\\n——\\n\\n時間很快來到了第二天下午的一點四十。\\n\\n此時的裴音正站在家裡的衣櫃前,麵前敞著櫃門。\\n\\n她的臉上已經化好了淡妝。\\n\\n床上此時鋪開了三套衣服,她在糾結自己今天出門前應該穿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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