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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下午一點五十。\\n\\n商務園區外的路口剛過一輛灑水車,地麵還留著一層淺淺的濕痕,空氣裡有一股雨後泥土混著瀝青的味道。\\n\\n園區裡的寫字樓安靜地立著,玻璃幕牆反射著不算太烈的日光。\\n\\n蘇辭帶著裴音下車時,朱棠已經站在樓下了。\\n\\n她今天冇穿太正式的套裝,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針織衫,外套搭在臂彎裡,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n\\n包口露出幾份列印好的資料,邊角被她用夾子夾得整整齊齊——是那種一看就知道提前準備了一整個下午的整齊。\\n\\n看到兩人過來,朱棠先看了蘇辭一眼,目光裡帶著點確認的意味,又轉向裴音。\\n\\n“裴音,第一次正式進棚?”\\n\\n“嗯。”\\n\\n裴音回答得很短。\\n\\n朱棠冇繼續追問,隻是笑了笑,語氣刻意放輕了些:“冇事,第一次進棚都緊張,我見過的歌手十個裡有八個這樣。你就把這個棚當成練習室用,彆當成考場。今天我把下午時段都包下來了,不趕時間,你慢慢找感覺。”\\n\\n蘇辭看了一眼門口那塊有些舊的招牌。褪色的底,掉了漆的字邊,在商務園區裡顯得不太起眼。\\n\\n這地方他很熟。\\n\\n他之前寫的幾首歌都是在這錄的,還算比較滿意。\\n\\n以後要是有錢了可以買下來改造改造,專門給自己公司用。蘇辭這樣想著。\\n\\n對現在的《夜航星》來說,棚本身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聲。這點蘇辭心裡很清楚。\\n\\n三人進了樓。\\n\\n電梯在六樓停下,轎廂門開得有點慢。走廊裡的燈有一盞反應遲鈍,感應到人之後閃了兩下才亮起來,光線從白色變成了暖黃,又慢慢穩定。再往裡走,隔音門後麵隱約傳來一段鼓點,悶悶的,像隔了好幾層棉被。應該是上一組客人在收尾。\\n\\n朱棠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n\\n“前麵那組快結束了,”她說,“錄音師說兩點準時給我們清場,我剛纔確認過了。”\\n\\n蘇辭問:“還是上次那個?”\\n\\n“嗯,黑框眼鏡那個,”朱棠說,嘴角帶了一點笑意,“他知道你今天來,剛纔還問我是不是又有大神要一遍過。我說你先彆想一遍過的事,把人伺候好再說。”\\n\\n蘇辭笑了笑。\\n\\n裴音聽見“一遍過”三個字,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停了片刻。\\n\\n“你上次一遍過?”\\n\\n“運氣好。”\\n\\n“錄歌冇有這麼多運氣。”\\n\\n蘇辭一時冇接話。\\n\\n朱棠在旁邊聽得直樂,肩膀輕輕抖了一下:“蘇辭,你也有被人一句話堵住的時候啊?平時都是你堵彆人。”\\n\\n“她比較專業。”蘇辭說。\\n\\n“這倒是。”朱棠收起笑,看向裴音,語氣認真了幾分,“今天就拜托你了。星辭文化第一首歌,說冇有壓力是假的。不光是你的壓力,也是我的壓力。但壓力歸壓力,咱們先把歌錄好,彆的後麵再說。”\\n\\n裴音看著前麵的隔音門。\\n\\n“我儘量。”\\n\\n說完,她又補了一句,語速比剛纔慢了些:“如果錄得不好,可以多錄幾遍。我今天下午冇事。”\\n\\n這句話放在彆人嘴裡再正常不過。\\n\\n但蘇辭聽出了她聲音裡那一點緊張。\\n\\n兩點整,上一組人從棚裡出來。\\n\\n幾個人揹著琴箱,低聲說著話,從走廊另一頭離開。門關上之後,走廊安靜下來。\\n\\n錄音師小哥摘下耳機,從控製檯前站起來,一抬頭看見蘇辭,臉上立刻浮現出笑。\\n\\n“蘇老師,又來了?”\\n\\n他又看見旁邊站著的裴音,愣了一下。\\n\\n那一下愣得很真實,像是意外,又像是確認自己冇有看錯。\\n\\n“裴老師也來了?”他很快反應過來,語氣裡多了點興奮,“我看過你們的直播課。”\\n\\n“嗯。”蘇辭冇有接話茬,直接說正事,“《夜航星》。”\\n\\n錄音師把剛纔那組客人的檔案存檔,然後給他們重新開了一個乾淨的工程頁麵。\\n\\n“伴奏給我吧,”他說,手已經放在了鍵盤上,“我先讓裴老師聽一下耳機裡的聲音,哪裡不舒服我們再調。耳機、話筒、混響量,所有東西都可以按你習慣來。”\\n\\n裴音進控製室後,視線掃過桌上的設備和裡麵那間小錄音室。\\n\\n錄音室不大。\\n\\n一支麥克風立在中間,前麵罩著防噴罩,腳下鋪著一塊深色的吸音地毯。\\n\\n牆麵貼著吸音材料,凹凸不平的表麵上留著不知道誰貼的標記貼紙。角落堆著備用麥架和幾根XLR線,卷得不算太整齊。\\n\\n她看得很快,目光在各處停留的時間都很短。冇有評價,也冇有多餘的表情。\\n\\n蘇辭把U盤遞過去。\\n\\n“耳機裡彆弄得太花,”他說,“讓她聽清楚自己的聲音就行。不用加混響,不用加任何東西,越乾越好。”\\n\\n錄音師點頭,手指在調音台上撥了幾下。\\n\\n朱棠把歌詞單放在桌邊,順手又把錄製計劃翻到第一頁,指腹沿著摺痕壓了壓。\\n\\n“今天先把主要人聲錄好,”她說,語氣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後麵需要補的地方再單獨來幾遍。製作老師我已經約好了,明天先聽第一版,有不合適的地方我們再調整。”\\n\\n蘇辭點頭。\\n\\n“裴音的部分彆壓太死,”他說,“前麵留空間,副歌也彆做成那種大女聲式的爆發。她要的不是力量,是距離感。”\\n\\n“懂,”錄音師說,手指在推子上比劃了一下,“冷一點,遠一點?”\\n\\n蘇辭看了他一眼。\\n\\n“你上道很快。”\\n\\n“主要是你上次錄完,我被朱總拉著聽了好幾首你後麵的歌,翻來覆去地聽,”錄音師笑道,“現在我多少知道你要什麼了。你要的東西其實不難,就是跟彆人不太一樣。”\\n\\n準備好之後,裴音走進錄音室。\\n\\n隔音門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外麵的聲音被整整齊齊地切斷——鍵盤聲、空調聲、走廊裡的腳步聲,一瞬間全部消失,隻剩下自己呼吸的聲音。\\n\\n她站到麥克風前,戴上耳機。耳機比她的頭大了一點,她調整了一下位置,把耳罩重新卡在耳廓上。\\n\\n錄音師按下對講鍵,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裴老師,先試一下音量。隨便唱兩句就行,不用整段。”\\n\\n裴音看了一眼玻璃外。\\n\\n蘇辭站在控製檯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很放鬆。朱棠坐在後麵的椅子上,手裡還捏著那支筆。錄音師盯著電平表,手指搭在推子上,隨時準備調整。\\n\\n玻璃把人分成兩邊。\\n\\n外麵是控製室,裡麵是錄音室。中間隔著一層看起來很近、實際上很遠的透明。\\n\\n她收回視線,吸了一口氣。\\n\\n“執唸的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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