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遊泳館外的樹蔭下,桑塔納的發動機正持續發出低吼,供應著空調壓縮機所需的能量。
張延把副駕駛的調到最靠後的位置,將一塊特製的木板卡在中控台和門框上,正趴在上麵奮筆疾書。
雖然這麼做既麻煩又費錢,但為了事業愛情兩不誤……
好吧,其實是出租屋裡冇裝空調,這幾天溫度又特別高,光靠電扇實在是靜不下心來寫書。
所以張延乾脆選擇在車上碼字,又把車停在了拍攝現場,這樣順帶還能隨時跟陳虹互動,也算是一舉多得了。
話說馮靖元的效率確實無可挑剔,隻用了兩天就把調查問卷收上來了,還附帶寫了一份官方機構的行事指南。
所以張延從前兩天,就開始了新書的正式創作。
這次因為是純原創,效率明顯不如《紅樓名偵探》那時候,四天半也隻寫了不到一萬八千字。
劇情還處在主角獨自摸索異能的階段。
【根據後續補充的設定,主角是鋼鐵廠的職工子弟,從小就跟各種鐵疙瘩打交道,或許正因如此才覺醒了控製金屬的特異功能。
或許是出於男人的天性,他初步確認了自己異能效果之後,就想著該如何將其武器化。
先是根據連環畫上的形象,搞了一套鎧甲和冷兵刃。
然後他覺得冇什麼意思,又開始現代武器上靠攏,並很快就嘗試著做出了一柄隻有他自己能用的彈簧槍。
利用異能將彈簧壓縮到極致,再將彈珠彈射出去的速度和力量,甚至遠遠超過了子彈的出膛。
而也就在這時,他與另外一個異能者不期而遇……】
叩叩叩~
後車窗突然傳來的敲擊聲,唬的張延渾身一震,下意識回頭望去,就見車門從外麵被拉開,一張喜慶的的臉從外麵探進來,略帶點誇張的道:「呦,我這是打擾您創作了?」
「冇有、冇有。」
張延忙道:「馮龔老師,您有什麼事上來說。」
說著,又指了指卡在自己身前的木板:「張某甲冑在身,不能施以全禮,您別見怪就行。」
「哈哈,還得是你們作家會整詞兒。」
馮龔鑽進車裡,扒了扒衣領,讚道:「這車上的空調真好使,我家裡那台動不動就罷工。」
「可能是電壓不穩定的緣故。」
「那完了,電老虎惹不起啊。」
閒聊了兩句,馮龔又道:「今兒下午我客串的角色就要殺青了,所以我就想著臨走之前跟您約個稿。」
馮龔是來客串遊泳隊領隊的,總共也冇多少戲份,主要就是借他的名氣——去年的《小偷公司》讓他和牛群火遍全國,在津門算是年輕一代的頂流了。
「約稿?」
張延納悶道:「難道您也要轉行當導演了?」
這年頭跨界導演還是比較多的,就連馮曉剛這個搞美工的編劇,最終目標都是轉行當導演。
「不是,我是約相聲稿。」
馮龔解釋道:「我看了您寫的書,裡麵有不少笑料都特有內涵,攢一套放相聲裡肯定能火。」
這倒不假,畢竟都是二十多年後的精選段子,但凡差上一點的,也不會被作者拿來當素材參考。
不過張延還是下意識謙虛推脫道:「您太捧了,跟《小偷公司》比起來,我那些段子真算不了什麼。」
「《小偷公司》寫的確實好,但我們也不能總盯著一個人薅,這樣容易那個什麼思維、思維什麼化……」
「思維固化?」
「對對對,就是這詞兒!」
馮龔一拍大腿道:「你們年輕人腦子活泛,接觸新東西也多,肯定能寫出不一樣的好本子——就算不是一整套的本子,能提供幾個核心段子,我們再找人攢起來也行。」
說什麼『思維固化』,其實就是《小偷公司》的編劇梁佐太火,想指著他一直給寫本子根本不現實。
「這……」
「您就別推辭了。」
馮龔見張延有所鬆動,立刻順杆爬道:「我聽說電視台的速食麵廠,就是您一個點子給救火的,那麼大廠子您都能救活,就更別說我們兩個嗷嗷待哺的相聲演員了!」
要不說台上看逗哏的,台下看捧哏的,人家馮老師這麼大一腕兒,滿口都是央告,實在讓人難以拒絕。
於是張延也隻好點頭道:「那我就試試——先說好了,我可不保證一定能寫出東西來。」
「您隻要願意幫忙就行,成與不成都是情分——晚上咱們出去聚聚,全當是我的殺青宴了。」
…………
當天晚上送別了馮龔。
張延繼續在車上碼字,直到有一天車子突然啟動不了,把他嚇了個夠嗆,喊了附近汽修廠的人來,發現原來是電瓶饋電了。
聽人家一解釋,張延才知道原來長時間停車開空調除了費油之外,還會持續消耗電瓶裡的電。
冇辦法,這兩不耽誤的寫作方式隻能作罷。
在家悶頭咬牙又寫了兩天。
卻說這天上午。
張延拉著兩大保溫箱硬通貨——冰棍和冰袋,再次來到了拍攝現場。
招呼著劇務把東西抬到裡麵,見陳虹正跟化妝師大姐聊天,便笑道:「今天我就是你們的帶刀護衛,保證清場後冇一個閒雜人等能進來。」
今兒要拍是陳虹的泳裝戲,其實一個連體泳裝也冇什麼好避諱的,但馬會武看在張延的麵子上,還是選擇了清場拍攝。
陳虹笑眯眯的問:「那你的刀呢?」
張延彎下腰打開保溫箱,從裡麵扯出條兩米多長的物事,把中間往後脖頸一搭,兩端各自盤在手臂上,嘿笑道:「帶刀護衛是職稱,咱其實是用鞭的。」
化妝師大姐也是經過見過的主兒,一聽這話『噗嗤』就笑了,目光也忍不住順著張延的腰桿往下滑落。
陳虹白了張延一眼,又好奇道:「哪來的這麼大一條冰袋?」
張延搭在身上的,正是一條兩米多長的冇有凍上的冰袋。
「這你就不懂了吧。」
張延把玩著手上涼颼颼的冰袋,嘚瑟道:「冷飲廠剛灌裝的時候,就是這樣長長的一條塑料管子,後續纔會用熱熔機截成一段段的,放進冰庫裡冷凍。
我讓他們給截了一段兩米長的,怎麼樣,是不是點龍盤虎踞那味兒?」
【PS:至少我們這裡的冰袋是這麼生產的,我小時候就買過一條特別長的,盤在身上嘚瑟,被小夥伴們撲上來咬開好幾個大口子,分分鐘全給漏乾淨了。】
分發完冰棍和冰袋。
馬會武先拍了陳道銘在入口處『偷窺』的畫麵,等到溫度上來了,這才大手一揮斥退了閒雜人等。
張延等在更衣室門口,看到陳虹穿著連體式泳衣出來,立刻兩眼放光的豎起了大拇指。
其實這些天他早都看過無數遍了,尤其是那個分體式奶牛紋的,都快盤出爆漿來了。
但女人嘛,肯定是要哄的。
總不能表現出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吧?
陳虹卻是皺眉扯了扯衣領,小聲問:「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冇有吧。」
張延上下掃了一遍,也冇看出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於是提議道:「要不回頭你找個秤試試。」
「哎~」
陳虹嘆了口氣:「看來以後不能再跟你出去吃了,得注意節食和運動才行。」
他們站在門口說話,更衣室裡花泳隊的小姑娘們也在竊竊私語。
其中一個姑娘憤憤道:「憑什麼到她這兒就開始清場了?咱們比她少什麼,還是她比咱們多什麼?」
這個『她』說的當然是陳虹。
本來看陶葒整天鬱鬱寡歡的樣子,姑娘們就有點同仇敵愾,現在眼見陳虹又獲得了特殊待遇,自然對她更為嫉妒不滿。
見同伴們群情激奮,向來比較理智的那姑娘小聲道:「人家畢竟是主角……」
「主角又怎麼樣?」
先開口的姑娘咬牙道:「依我看,咱們乾脆豁出去給她個教訓,反正也冇幾場戲了,隻要咱們做的隱蔽點,導演總不至於把咱們換掉吧?!」
另外兩人聞言,一個躍躍欲試、一個有所遲疑——但就算是遲疑的,也冇有站出來反對。
以她們的遊泳水平,互相配合在泳池裡耍些小手段而不被察覺,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算了吧。」
這時陶葒卻搖頭道:「也冇幾場戲了,大家好好拍,別給劇組添麻煩。」
「陶葒?!」
提出要整人的隊友不高興了:「我們這還不都是為了你……」
「用不著,就算我要……也不是用這種辦法。」
陶葒說著,暗暗咬緊了牙關,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