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辰。”
秦若曦忽然開口。
“嗯?”
“如果……”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如果這次,墨幽蘭真的把報告散出去了,清顏……她會怎麽想?”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淩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秦若曦近在咫尺的眼睛。
因為發燒,她的瞳孔看起來比平時更黑,更濕潤,像浸在深潭裏的琉璃。
“她會給我打電話,問我需不需要她出麵作證,說上週三她也在公寓,隻是先睡了。”
淩辰的聲音很平穩,
“然後她會去陪楚月瑤,因為月瑤最討厭被人用‘特權通道’這種詞汙衊她的專業。
接著她會找夏沐雪,確認那筆獎學金的所有流程合規,準備好所有證明材料。
最後,她會聯係洛小梨,讓她在直播時‘不經意’地聊聊資本如何支援內容創作者的正向案例。”
他頓了頓,伸手,很輕地將秦若曦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撥到耳後:
“而做完這一切後,她會給我發一條訊息,說‘淩辰,湯燉好了,晚上回家吃飯嗎’。”
秦若曦的睫毛顫了顫。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沒入枕頭。
“對不起。”
她低聲說,聲音有些哽咽,
“我不該問這種問題。我知道她有多好,我隻是……”
“你隻是害怕。”
淩辰接過她的話,聲音異常溫和,
“害怕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東西,因為外人的惡意就分崩離析。
害怕我們六個人之間這種……脆弱又堅固的聯係,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秦若曦咬住下唇,沒有否認。
“若曦。”
淩辰叫她名字,
“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確定,我們六個人真的能走得很遠嗎?”
“什麽時候?”
“不是溫泉旅行,不是生日派對,甚至不是那次暴雨夜我們擠在一個房間的時候。”
淩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是上個月,沐雪那個罕見病研究遇到瓶頸,連續三天沒出實驗室。
小梨每天給她送飯,清顏調班去替她值夜班,月瑤翻遍古籍找可能的草藥線索,而你——
你動用了秦氏在海外的醫療資源,給她聯係了三位國際頂尖的專家進行遠端會診。”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那個時候,沒有人說‘這是為了淩辰’,也沒有人說‘這是投資’或‘這是人情’。
你們做這些,隻是因為沐雪是夏沐雪,是那個想救更多人的醫生,是我們六個人中的一個。”
秦若曦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很少哭,即使在最艱難的商業談判中,在父母忌日的深夜,在無數個孤獨扛著秦氏前行的時刻,她都很少允許自己流淚。
但此刻,在這個密閉的安全屋裏,在這個發燒的脆弱夜晚,在這個男人平靜的敘述中,她所有的防線都潰不成軍。
淩辰沒有說“別哭”,也沒有試圖安慰。
他隻是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很克製,手臂虛虛地環著她的肩膀,掌心貼在她微微顫抖的後背上。
秦若曦把臉埋在他肩頭,無聲地流淚。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襯衫的布料,而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遞過來,溫暖而踏實。
許久,她的哭泣漸漸止息,隻剩下輕微的抽噎。
“睡吧。”
淩辰在她耳邊輕聲說,手掌依然有節奏地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孩子,
“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報告的事,明天我們一起解決。
墨幽蘭也好,沈薇薇也罷,她們想拆散我們,那就讓她們看看——”
他頓了頓,聲音裏有種罕見的、冰冷的篤定:
“什麽叫作‘拆不散’。”
秦若曦在他懷裏輕輕點頭。
高燒和情緒宣泄帶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她感覺到淩辰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很輕的吻。
不是情人的吻,不是**的吻。
那是一個承諾的吻,一個守護的吻,一個屬於家人、戰友、以及所有無法被簡單定義的深刻羈絆的吻。
她終於沉沉睡去。
淩辰保持著擁抱她的姿勢,沒有動。
他抬起頭,看向對麵牆上那些靜止的監控螢幕,上麵依然顯示著墨幽蘭那份報告的摘要頁麵。
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像是淬了冰的刀鋒。
手機在床頭震動。
淩辰用空著的那隻手拿起來,解鎖螢幕——
是“守護淩辰小分隊”的群訊息。
時間顯示05:03。
楚月瑤:
「剛做完一批藥材的毒性複檢,資料正常。@淩辰 @秦若曦 你們那邊通宵了?需要我送早餐過去嗎?」
夏沐雪:
「下夜班了。診所有兩個發熱患者已轉住院,一切平穩。淩先生,秦總,注意身體。」
洛小梨:
「我醒啦!今天約了環保署的人做直播訪談,主題是‘新能源與可持續發展’,稿子已經背熟了!Chen神,秦總,需要我cue什麽點隨時說!」
蘇清顏:
「我剛下手術台,患者順利。給你們燉了湯,放在淩辰公寓的保溫箱裏。@淩辰 帶若曦回來喝。她胃不好,別讓她再喝咖啡了。」
最後一條訊息下麵,蘇清顏私發了一張照片——保溫箱裏的湯盅,旁邊還放著一盒胃藥和一張手寫便簽:
「若曦,藥飯後吃。湯趁熱喝。累了就回家。」
淩辰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打字,在群裏回複:
「她發燒了,剛睡著。我陪著她。報告的事已有應對方案,大家別擔心。上午十點,安全屋開會。」
傳送完畢,他放下手機,重新看向懷中熟睡的秦若曦。
她的呼吸已經平穩,眉頭舒展開來,隻是臉頰還因為發燒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淩辰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後閉上了眼睛。
距離上午十點的會議,還有四個半小時。
距離他們給墨幽蘭準備的“回禮”正式送出,還有不到八個小時。
而在這個破曉之前最黑暗的時刻,兩個人在安全屋狹窄的床上相擁而眠。
像兩柄在出鞘前互相依偎的劍,等待著天亮時分,斬向所有試圖分裂他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