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資料流的破解進度,在螢幕上緩慢爬升,像一條冰冷的銀色蜈蚣,啃噬著黑石集團精心構築的防火牆。
百分比數字每一次跳動,都意味著距離墨幽蘭和沈薇薇的核心機密更近一步。
淩辰和秦若曦已經在這間安全屋裏待了超過十八個小時。
房間位於淩氏集團總部大廈地下三層,原本是用於極端情況下的應急指揮中心。
四十平米的空間,被分割成工作區、簡易休息區和獨立衛浴。
牆壁是厚重的鉛灰色隔音材料,沒有窗戶,隻有模擬自然光的照明係統,和持續運轉的新風裝置,發出輕微的白噪音。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唯一的參照,是螢幕上不斷變化的進度條,以及兩人之間逐漸升溫的、不言而喻的某種東西。
“進度87%。”
秦若曦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摘下防藍光眼鏡,揉了揉眉心。
高強度聚焦讓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淩辰從咖啡機旁起身,端著一杯剛衝好的熱可可走過來,沒有加糖,但撒了一小撮她喜歡的肉桂粉——這是去年在巴黎,她失眠時他偶然發現的習慣。
“休息十分鍾。”
他將杯子放在她手邊,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黑客說最後13%的演算法最複雜,可能需要更久。”
秦若曦沒有立刻去碰杯子,而是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連續十八個小時的高強度腦力消耗,即便是她也到了極限。
安全屋裏恒溫23度,她卻覺得有些冷,不自覺地抱住了手臂。
一件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秦若曦睜開眼,淩辰已經站到她身後,雙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
“放鬆,我幫你按一下。老位置?”
她沒有拒絕,隻是重新閉上眼睛,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淩辰的手指精準地按上她頸後緊繃的肌肉。
力道適中,帶著熟悉的溫熱。
秦若曦發出一聲極輕的喟歎,身體漸漸鬆弛下來。
這不是他第一次為她按摩——
過去無數個通宵加班的夜晚,在秦氏總裁辦公室、在淩辰的別墅書房、甚至在飛往國外的頭等艙裏,這個動作已經成為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今天,在這個完全與世隔絕的密閉空間裏,一切都似乎被放大了。
他的指尖每一次按壓,都透過薄薄的絲綢襯衫傳遞著清晰的溫度。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細微的起伏,就在她腦後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空氣裏彌漫著咖啡、熱可可、還有他身上那種清冽的鬆木香,混雜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又心跳加速的氣味。
“若曦。”
淩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低,帶著工作後的疲憊,卻異常溫柔。
“嗯?”
“如果這次資料拿到,你打算怎麽用?”
他的手指移到她的太陽穴,用指腹輕柔地畫著圈。
秦若曦沉默了幾秒:
“公開一部分,震懾;保留核心,談判。黑石集團在國際上樹敵太多,這份資料是捅向墨幽蘭心髒的刀,但握刀的方式決定了我們是殺人,還是救人。”
她頓了頓,
“我不想變成和她一樣的人。”
淩辰的手指停住了。
他從她身後繞到麵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這就是我認識的秦若曦。”
燈光下,他的眼睛裏有清晰的讚許,還有一絲……秦若曦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驕傲。
距離太近了,她能看清他眼下的淡青色,能數清他濃密睫毛的根數。
“淩辰,”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沐雪,小梨…你…”
“你們都是一樣的。”
他打斷她,回答得認真,
“我遇到了你們,而現在的我們——”
他伸手,輕輕將她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比任何時候,都要好。”
這個動作太親昵了。秦若曦感覺到自己的耳廓在發熱。
她想說些什麽,喉嚨卻有些發緊。
就在這時,電腦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破解進度:100%。
資料解密完成。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純粹的戰爭。
數十個G的加密檔案被逐一開啟,裏麵是黑石集團過去五年,在全球範圍內進行的灰色交易記錄:
通過空殼公司轉移資產、賄賂多國官員以獲取礦產開采權、偽造環保報告掩蓋工業汙染、甚至有幾筆資金流向與某個國際恐怖組織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每一份檔案都是一枚炸彈。
秦若曦全神貫注地篩選、歸類、標記關鍵證據。
淩辰在一旁配合,調取淩氏和秦氏法務團隊的預存案例,分析這些證據在不同司法管轄區內的法律效力。
兩人幾乎不用語言交流,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種默契,是在無數次商戰博弈中淬煉出來的,比任何情感告白都更深刻地證明瞭彼此的羈絆。
淩晨三點,初步梳理完成。
秦若曦儲存最後一個文件,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精神高度緊張後的驟然放鬆,帶來一陣強烈的虛脫感。
胃部傳來熟悉的、尖銳的刺痛——老毛病又犯了。
她下意識地捂住腹部,眉頭蹙起。
“胃疼?”
淩辰立刻察覺。
“……有點。”
秦若曦不想逞強,尤其是在他麵前,
“老毛病,餓過頭了。”
淩辰看了眼時間,皺眉:
“你最後一次吃東西是十六個小時前。”
他起身走向角落的微型廚房——安全屋配備了基本的生存物資,
“等著,我給你煮點東西。”
秦若曦想說不必麻煩,但胃部的抽痛讓她把話嚥了回去。
她看著淩辰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開啟冰箱,取出雞蛋和掛麵,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安全屋裏隻有電磁爐輕微的嗡嗡聲,和鍋子裏水將沸未沸的咕嘟聲。
這畫麵有種詭異的溫馨感——
在全球頂級商業戰爭的指揮部裏,淩氏集團的繼承人,在為她煮一碗最簡單的陽春麵。
“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
秦若曦輕聲問。
“出國那幾年。”
淩辰沒有回頭,專心打著蛋花,
“一個人住,總不能天天吃外賣。後來發現,做飯能讓人平靜。”
他頓了頓,
“清顏姐胃也不好,我經常給她煮粥。”
提到蘇清顏,秦若曦心裏那點微妙的悸動平複了些。
是啊,他所有的溫柔,最初都是為了那個人。
她得到的,是分享,是饋贈,但不是專屬。
但這已經足夠了。
秦若曦想,真的足夠了。
麵很快煮好。
清湯,細麵,金黃的蛋花,幾片翠綠的小白菜,還滴了兩滴香油。
淩辰端過來,放在她麵前的桌上:
“趁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