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顏姐,我知道你沒睡。開門,我們談談。”
淩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和卻不容拒絕。
蘇清顏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她聽見門外碗碟與地麵輕微的碰撞聲——是淩辰將那碗湯放在了地上。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麽,”
淩辰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今天下午,我和一個女生去了遊樂園。她叫夏沐雪,是江城大學的學生。”
他竟然主動提起了。
蘇清顏咬住下唇,眼淚無聲滑落。
“我承認,我對她有好感。”
淩辰靠在門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漂亮,驕傲,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男人對這樣的女孩產生興趣,很正常,不是嗎?”
門內,蘇清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但清顏姐,”
淩辰話鋒一轉,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你知道嗎?今天在摩天輪最高點,我吻了她的額頭,她閉著眼許願的樣子很美。可那一刻,我腦子裏想的,是你。”
蘇清顏猛地抬起頭。
“我想的是,如果是你在我麵前閉眼許願,我會不會忍得住隻吻額頭。”
淩辰苦笑一聲,
“我想的是,你許願的時候,睫毛會不會像現在這樣輕輕顫抖。我想的是……如果那個人是你,該多好。”
他的聲音裏有一種罕見的脆弱,像卸下了所有偽裝。
蘇清顏緩緩站起身,手指搭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轉動。
“我知道這樣很渣,很自私。”
淩辰繼續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撩撥她,照顧她,給她製造浪漫。可每次回到你身邊,看到你溫柔的樣子,聞到你身上的香氣,我就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清顏姐,你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
門外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淩辰滑坐到了地上。
兩人的背,隔著一道門板,幾乎相貼。
“小時候,我爸媽忙著生意,整座大房子裏隻有我和保姆。那時候你剛搬來隔壁,穿白色連衣裙,紮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淩辰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溫柔,“我第一次翻牆摔傷,是你幫我包紮的。你一邊塗碘伏一邊說‘男孩子要小心點’,聲音軟軟的,像棉花糖。”
蘇清顏的眼淚落得更凶了。
那些久遠的記憶,原來他都記得。
“後來我出國留學,每次打電話回家,總要問問‘清顏姐怎麽樣了’。知道你結婚那天,我在酒吧喝了一整夜。”
淩辰自嘲地笑了笑,
“很幼稚,對吧?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蘇清顏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再後來,聽說你丈夫常年不在家,聽說你過得並不開心……我就回來了。”
淩辰的聲音很輕,
“我說是回國接手家族生意,其實是因為,我想離你近一點。”
“清顏姐,這十年,我心裏從來都隻有你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蘇清顏心裏掀起滔天巨浪。
她終於轉動了門把手。
門開的瞬間,淩辰抬起頭。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牆,手裏還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湯。
看見她哭紅的眼睛,他眼神一暗。
“對不起,”他輕聲說,
“讓你難過了。”
蘇清顏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燈光從她身後灑下,給她的輪廓鍍了層柔和的光邊。
“淩辰,”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結婚了。”
“我知道。”
“我比你大四歲。”
“我知道。”
“我們……”她咬住唇,“我們不能這樣。”
淩辰緩緩站起身,將湯碗放在一旁的櫃子上。
他走近她,兩人距離不過一步之遙。
“清顏姐,你告訴我,”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
“你對我的感情,真的隻是姐姐對弟弟嗎?”
蘇清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如果是,那我認了。”
淩辰苦笑,
“我會退回到弟弟的位置,不再越界,不再打擾你的生活。你讓我相親我就去相親,你讓我結婚我就結婚,隻要你幸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但如果不是……清顏姐,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嗎?”
蘇清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她想起這十年來的點點滴滴——他每次回國第一個來找她,他記得她所有喜好,他在她生病時整夜守著,他在她難過時笨拙地講笑話逗她開心。
她想起自己婚姻的冰冷——丈夫的冷漠,長期的分居,那些一個人度過的夜晚,那些無人訴說的委屈。
她想起今天看到照片時,心裏那股尖銳的疼痛。
那不是姐姐對弟弟該有的情緒。
“淩辰,”她終於開口,聲音顫抖,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
“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不知道……”
“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
淩辰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你值得被愛,值得被好好珍惜。”
他的指尖溫熱,觸碰到的麵板像被燙到。
蘇清顏沒有躲,隻是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不逼你,”
淩辰收回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清顏姐,我給你時間。在這期間,我保證不會越界,不會讓你為難。”
“那夏沐雪呢?”蘇清顏問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
淩辰愣了愣,隨即笑了:“你在意?”
“……我隻是問問。”
“我會和她說清楚。”
淩辰認真地說,
“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告訴她我們隻能做朋友。雖然……可能會有點傷她的心。”
蘇清顏心頭一緊:“你不必……”
“我必須。”
淩辰打斷她,
“清顏姐,我不想讓你誤會,也不想傷害任何人。如果必須選,我選你。”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蘇清顏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頭那團亂麻忽然鬆開了些。
“那碗湯,”她輕聲說,“我去熱一下。”
“好。”
兩人走進廚房,蘇清顏重新開火,淩辰靠在料理台邊看著她。
氣氛有些微妙,但剛才那種緊繃感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