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與她 第21章 抄作業

隻是這邊的動靜剛平息，溫允姝就往前邁了一小步，伸手輕輕拉住了宋承川的手臂。

這一下，比剛才截胡方案更讓眾人震驚。

王建樹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筆記本上，他慌忙低頭去撿，視線卻移不開宋承川和溫允姝。

這溫允姝，不僅敢截方案，還敢直接拉宋廳長的手臂？

這關係，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親近許多。

季文博站在一旁微微挑了挑眉，卻沒說話，隻是默默往後退了半步，給兩人留出了一點獨處的空間。

他從未見過有誰敢這樣隨意觸碰宋承川，更別說在辦公場合拉他的手臂了。

宋承川的身體微微一僵，手臂上傳來的溫軟觸感，清晰地透過西裝布料傳了過來，熨貼在他的肌膚上。

他低頭看向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小巧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很健康的粉色。

宋承川沒有掙開她的手，而是垂眸看她，聲音比剛才更淡，卻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縱容：“怎麽了？”

溫允姝的臉陡地紅起來，她也意識到自己在眾人麵前拉他的手臂有些逾矩。

可她沒有多少時間了，牙一咬，到底沒鬆開手，隻是把聲音壓得很低，讓兩人能聽見：“你早上說……可以問你改進意見的。”

宋承川唇角微勾，抬手輕輕拍了拍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沒忘。”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安了溫允姝的心。

溫允姝這才鬆開手，捏著整改方案快步走到沙發邊，林德順和周建明立刻往兩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

三人頭挨著頭，手指點在方案紙頁上，低聲討論起來，隻是沒一會兒，爭執聲就壓著嗓子冒了出來。

“數字化建檔的裝置清單裏，高清掃描器選進口的還是國產的？進口的精度高，但除錯週期長，國產的上手快，可怕滿足不了二級文物的掃描要求。”林德順指著清單，眉頭皺得緊緊的。

周建明也跟著點頭：“而且預算差了快一倍，首批啟動資金就這麽點，要是砸在掃描器上，安防維修的錢就不夠了。”

兩人僵持不下，都看向溫允姝。

她咬著筆杆想了幾秒，抬眼就往沙發主位喊，“哥，二級文物數字化掃描，國產中端掃描器能不能滿足精度要求？要是選國產的，後續省博的技術團隊能不能幫忙除錯校準？”

這話一出，套房裏瞬間靜了半拍。

這麽理直氣壯？

毫無避忌？

王建樹剛要開口匯報招商企業的分級標準，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手裏的筆記本差點翻錯頁。

李洲河更是攥緊了匯報材料，眼神飄向宋承川，心裏驚得不行。

他在官場混了這麽久，第一次佩服這麽個女子。

溫允姝……簡直——太敢了！

當著這麽多下屬的麵，直呼宋廳長“哥”也就罷了，還這麽明目張膽地問工作問題，就跟學生找老師要標準答案一樣！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宋承川身上，心說他會不會沉下臉。

可宋承川的指尖隻是在茶幾上輕輕一頓，目光依舊落在王建樹遞來的企業名單上，然後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小事：“國產中端的夠了，省博去年剛換了一批進口裝置，淘汰下來的兩台中端機可以讓季秘書協調調撥過來，技術團隊過來時順帶除錯，不用額外花錢。”

“好！”溫允姝立刻低頭在方案上改了起來，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抄……抄作業！

溫允姝居然找宋承川抄作業？！

宋承川不僅給抄，還給標準答案？！

林德順和周建明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裏看到了震驚，旋即是驚喜。

博物館有救了！

他們連忙跟著溫允姝調整方案裏的裝置預算。

心裏卻在暗樂——宋廳長這是把省博的家當都往青溪搬了！

可沒消停兩分鍾，溫允姝又遇上了難題。

她看著方案裏“文創開發合作方”那一欄，皺著眉抬起頭：“哥，和農產品企業合作做文創，是讓他們代工還是我們博物館出設計、他們出生產線？要是代工，就怕他們偷工減料，可如果合線，又怕咱們的設計被泄露。”

這次宋承川終於抬眼，目光掃過小姑娘手上的方案，再落到她那理直氣壯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讓季秘書聯係省文旅廳的文創孵化基地，找一家有資質的設計公司做第三方監製，設計稿由你們把控，生產環節由監製方全程監督，合作協議裏加一條保密條款，違約賠償定高一點。”

他說完才轉頭看向王建樹，繼續之前的討論：“剛才說的企業分級，把有文創合作經驗的，再單獨加一個‘非遺融合’評分項，占比百分之二十，評分達標的，招商補貼再上浮五個點。”

一邊是青溪縣的經濟發展大局，一邊是博物館整改的細枝末節，宋承川竟切換得毫無滯澀，回答溫允姝的問題時，甚至比討論招商政策還要細致。

王建樹一邊記錄，一邊偷瞄溫允姝，心裏隻剩一個念頭：溫允姝這哪裏是問意見，分明是光明正大的“作弊”！可宋廳長不僅沒拒絕，還答得心甘情願，這待遇，怕是整個Z省……不，整個華國都找不出第二個。

李洲河更是大氣不敢出，想起剛才自己匯報工作時腿肚子打顫的模樣，再看看溫允姝問問題問得理直氣壯的樣子，隻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青溪的山和河還遠。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套房裏就維持著這樣一種詭異又和諧的氛圍。

宋承川這邊和王建樹、李洲河討論著農產品運輸專線的臨時排程、專項資金的會審流程，語氣沉穩，指令清晰，依舊是那個說一不二讓人熟悉的宋廳長；

那邊溫允姝的問題隔三差五就冒出來，從文物庫房的溫濕度調控，到非遺體驗區的動線設計，甚至連文創產品的定價策略，都要問上一句。

“哥，庫房西北角的紙質文物，臨時監控裝紅外的還是普通的？紅外的晚上能拍，就是貴點。”

“紅外的，季秘書從省廳應急物資裏調，不用走財政預算。”

“哥，木雕工坊和博物館合作，師傅的勞務費按天算還是按件算？按天算怕效率低，按件算怕質量差。”

“按件計酬，加質量考覈，合格一件結一件的錢，考覈標準由你們定。”

“哥，文創冰箱貼定價多少合適？太貴了沒人買，太便宜了不夠成本。”

“參考省博同類產品的定價，打八折，首批銷量達標後，補貼差價。”

……

每一次，溫允姝的問題都精準又刁鑽。

每一次，宋承川的回答都幹脆又到位，甚至不用她多說，就把後續的資源和渠道都安排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