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溫允姝關上日常穿的衣服,就拿著膝上型電腦坐到宋承川的辦公桌前開始忙碌起來。
宋承川給她泡了杯菊花茶,然後坐到會客區的主位沙發上,開始看茶幾上的檔案。
“廳長,縣發改局、財政局、文旅局的領導到了。”季文博站在房門口,對著半掩的門道,不敢再貿貿然闖進去。
“進來。”宋承川看了眼正專心打字的溫允姝,沉聲道。
隨著他話音落下,季文博便領著幾位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隻是剛走進套房,他們的腳步都不約而同停下了。
那……是宋廳長的辦公桌吧?
怎麽坐著個年輕的姑娘。
那姑娘穿著白色棉麻襯衫,正專注地對著電腦工作。
發改委局長王建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
他跟宋承川打過幾次交道,十分清楚這位領導雖然年輕,但極重規矩。
王建樹看向李洲河,昨天蔡桂明被帶走,財政局暫由他主持工作。
此刻他也一臉愕然。
前天縣組織了飯局,卻因為溫景軒的女兒女婿打了博物館的一名修複師而作罷。
據說那修複師是宋承川的舊識,是宋承川下了死命令要追究到底。,不接受任何調解。
前晚淩晨溫景軒才從派出所接受調查回家,昨天又被紀檢的人帶走。
至於他的女兒女婿到現在還沒出來,他女婿還是程先乒的侄子,可昨天程先乒也被紀檢帶走了,說他涉嫌賄賂,連公司都要停業整頓調查。
可以說宋承川的行動力極強,青溪縣的領導班子也開始坐不住,忍不住探尋那個修複師到底是何方神聖。
一探聽,才知道她是從京大文物修複學畢業的碩士,知道她放棄在京都博物館入職的機會回到青溪守著那個即將撤並的博物館,知道她去年幫省博修複了一座觀音坐像引起修複界的關注……
看樣子是極為出色的技工人才,可怎麽看都不像與宋承川這樣的人物有所關聯。
直到昨天來匯報工作的領導瞥見從裏間跟著宋承川走出來的姑娘,才隱隱猜測宋承川將臨時辦公室改回到招待所,是為了就近照顧受傷的溫修複師。
據說溫景軒的老婆昨天跑去醫院找人家小姑孃的麻煩,也被送進去了。
一家人齊齊整整地被送進派出所……
想到這,王建樹和李洲河都立刻把視線投向坐在沙發主座的宋承川,不敢再過多地打量溫允姝。
周建明看到心安理得坐在宋承川辦公桌前工作的溫允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他印象裏,溫允姝文文靜靜的,有些內向,可此刻他卻沒看出溫允姝有半分侷促。
緊接著就看到她突然問,“哥……你的筆記本呢?我要記下資料。”
哥?!
溫修複師居然喊宋廳長“哥”?
他們是親戚關係?
溫修複師來頭竟這樣大?
可她爸不是溫景霆嗎?她媽也隻是青溪中學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師……
宋承川示意他們幾人坐下,然後起身走過去,“有本新的,我拿給你。”
說著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本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筆記本遞給她。
溫允姝一看那筆記本的封皮,是深棕色的頭層牛皮,紋路細膩,邊角還壓著低調的暗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本子。
當下拒絕,“本子太好了,我就要個草稿本來記幾個臨時資料,寫完就扔。”
宋承川輕笑,從案上的文件下方抽出一本筆記本,“我寫過的……”
“能用就行!”溫允姝拿過筆記本翻開,入目的是宋承川那遒勁利落的字跡,有些潦草,卻滿滿當當寫著他下鄉調研的發現,以及自己對一些問題的整改思路……
溫允姝一愣,發現這是宋承川的工作隨記。
她下意識抬頭看宋承川,正好撞進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溫允姝臉頰微熱,連忙把筆記本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小聲道:“那……我就在空白頁記,不碰你寫的內容。”
“無妨。”宋承川的聲音淡淡,伸手替她將筆記本翻到後半部分的空白頁,“反正也是隨手記的,你用著方便就好。”
這話聽著隨意,落在季文博耳裏,卻驚得他心頭一震。
他跟了宋承川六年,比誰都清楚這位領導的習慣。
宋承川有三本隨身筆記本,一本是公開的工作部署,交由他整理歸檔;一本是專案測算,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裏;還有這一本,是純私人的思路隨記,記錄的是他未成形的想法、調研的突發靈感,甚至偶爾的個人考量,從不離身,更別說讓外人觸碰,就連他想幫著整理,都被宋承川淡淡一句“不用”回絕了。
可如今,這本比宋承川的公文包還私密的本子,就這麽輕飄飄地被他遞給溫允姝,還由著她在上麵記“臨時資料”。
季文博悄悄抬眼,看向辦公桌前的姑娘,她已經低頭握著筆在空白頁上寫字。
“南宋青釉瓷硯,口徑12.8cm,底徑10.2cm,釉麵開片密度0.8mm/道……”
筆尖劃過紙頁,沙沙的輕響,在靜寂的套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宋承川看著她又專心投入工作,眼底的溫柔稍縱即逝,隨即轉身走回會客區。
落座時,目光掃過還站著的幾人,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然:“坐吧,今天讓你們來,主要有三件事要談。”
王建樹幾人連忙正襟危坐,拿出隨身的筆記本和筆。
誰也不敢再八卦宋承川和溫允姝的事。
畢竟工作沒做好,他們的飯碗說不定就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