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暴雨劈裡啪啦的澆灌沖刷著這座城市,雨水澆的人睜不開眼。
時繁星早已分不清自己臉上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直到一輛深黑色賓利車穿過雨幕朝這邊行駛而來,兩排前照燈刺的她越發睜不開眼。
是他來了麼?
他終於想起她,終於肯來接她了麼?
等車子在她身側停下,車門打開,來人撐著把深黑色大傘朝時繁星走近。
等她看清時一顆心徹底涼到穀底。
是彆墅的司機。
“時小姐,傅先生有事忙不開,派我過來接你。”司機連忙將大傘傾斜到了少女身上,見她身形單薄,身上的裙子布料都被雨水打濕了黏在身上,司機歉疚道,“很抱歉,我來晚了,時小姐一定凍壞了吧,走,快上車。”
時繁星拖著沉重僵硬的身體,一步步朝車上走去。
車上開了暖氣,可她還是覺得冷。
深入骨髓的冷。
雨水拍打在車窗上,往下滑落,形成一道道雨痕。
時繁星一顆心就像是被冰水泡過似的,又酸又漲,又冷又麻。
她對傅雲州而言到底算什麼呢。
今天的她一身嫁衣般的漢服站在原地傻傻的等著,迎來過往,麵對進進出出的那些人異樣的目光……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笑話。
他似乎從來冇考慮過自己的感受。
每次惹得她傷心了,他隨便哄哄她,她就滿心歡喜的原諒了,就又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跟他重歸於好。
可時間久了,她也會感到累。
時繁星渾身上下說不出的疲憊,她手臂環胸,蜷縮成一團。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向車內的少女,見她蜷縮在一處,小臉蒼白到近乎透明,嫣紅的唇瓣也有些失血,她安安靜靜的低垂著眸子,模樣脆弱又有幾分可憐。
時小姐也不容易,還是不要告訴她實情了。
等車子抵達彆墅時,時繁星渾身冰涼,她去浴室泡了個熱水澡。
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那些記憶碎片浮光掠影般在她腦海中盤旋著掠過。
開心的,美好的,甜蜜的,不開心的,失望的,難過的……一股腦湧上來。
少女眼尾發紅,她將自己泡在溫熱的浴缸中,試圖能沖淡身體的冷意。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緩緩而來。
少女意識模糊,那雙淚霧朦朧的眸掀起,卻見身材頎長高大的男人正逆著光站在自己身前,他居高臨下般的,那雙如墨的眸望著自己。
男人修長的大手落在浴缸內,撥弄了下浴池內的水,擰眉,“這麼涼?”
他不由分說的將小姑娘從浴池內抱起,裹上了一條毛毯,抱著她一步步朝臥室內走去。
時繁星意識模糊,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整個人頭重腳輕。
她被傅雲州放置在大床上,男人給她蓋好被子。
“抱歉,今天有事冇來得及接你。”男人望著她,“讓你久等了。”
少女閉著眼眸,捲翹的長睫上沾染了點破碎的淚痕,巴掌大的小臉如羊脂玉般,五官秩麗卻透著幾分淒清破碎感,讓人忍不住升起幾分淩,虐,欲。
傅雲州如墨的眸黯了黯,他俯身,朝少女嫣紅的唇瓣處吻去。
原本對他百依百順的小姑娘此時卻避開了他的吻,小臉上滿是抗拒。
他回到家,隻想跟她做這種事,是麼?
傅雲州薄唇勾起點淡弧度,他從床頭櫃處取出一個精緻的金絲楠木的包裝盒,打開後,裡麵是一件帝王綠翡翠手鐲。
傅雲州,“看喜不喜歡。”
時繁星眼眶酸澀,烏黑的水眸內淚霧盈盈。
他是不是覺得,給她買件禮物就能把她打發了,哄得她開開心心,什麼都不計較了?
少女閉上眼,背過身去。
“給你戴上。”男人溫熱的手掌心握住少女纖細白皙的腕骨處,就要將那隻手鐲戴在她手上。
“我不要。”少女掙紮著,在掙紮的瞬間,那隻帝王綠鐲子被拍落,掉在了地上。
哢嚓一聲脆響,分裂成兩半。
時繁星神色稍怔,她隱約察覺到了男人周身極低的氣壓以及那沉重的壓迫感。
“時繁星,你非要鬨,是麼?”
男人眼眸漆黑如墨,低沉的嗓音夾雜了幾分冷意。
他是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跟她說話。
時繁星突然發現,以前他對她的好對她的溫柔寵溺,都是有條件的,前提是她要乖。
一旦不乖了不順從了,就會像現在這樣。
“我鬨?”少女轉過身去,烏黑的眸內沁著水霧,“那我是不是該把這鐲子撿起來,對你感恩戴德謝謝你的施捨,傅總。”
第10章
平日裡對他又甜又軟的嗓音此時也一片清冷,嗓音裡夾雜著壓抑著的顫音以及細微沙啞。
傅雲州見慣了了小姑娘笑眼盈盈的望著他的模樣,見慣了她乖巧柔順的小貓兒似的趴在自己懷裡的模樣,倒是第一次見她豎起滿身的刺跟他對峙的模樣。
“乖,彆鬨了,好麼?”男人嗓音溫和了幾分,他將人抱在懷裡,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著,“是哥哥不好,哥哥答應你的事冇做到。”
他這樣一鬨她,她的淚難以遏製的掉落下來。
心酸,委屈一股腦湧上來。
她很想問問傅雲州,到底是什麼事讓他耽誤了跟她的約定。
她想問問,是不是在他心底,自己根本不重要。
眼淚一顆顆掉落下來,時繁星她不想哭的,可卻控製不住的淚水。
“對不起,是哥哥錯了。”見少女那雙淚霧氤氳的眸子以及那捲翹睫毛上沾的破碎淚珠,他將人抱在懷裡,俯身吻掉小姑娘眼瞼下的淚痕,“哥哥不該凶你。”
極近溫柔。
男人拿起床頭櫃上放置著的抽紙,輕輕擦拭掉她眼瞼下的淚痕,“小星星乖,不哭了。”
這十年來,她很少在他麵前哭。
以前每次他回家,她都是滿心歡喜的對他笑。
可最近小姑娘臉上的笑意卻是越來越少了。
傅雲州修長溫熱的指腹輕輕擦拭掉她蒼白小臉上的淚痕,胸腔處有些悶,他嗓音和緩了些,“哥哥答應你,以後不會再爽約了。”
時繁星蜷縮在男人懷裡,感受著他灼熱的體溫感受著那清冽的雪鬆木氣息,明明隔的那麼近,可她卻突然覺得,他們之間隔的很遠。
她不知道對他的感情還能支援她走多遠。
她心底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可現在她滿心疲憊,卻是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她不想吵架,渾身軟綿綿的,冇有力氣。
時繁星背對著他,她閉了閉眼,細軟的嗓音滿是倦意,“我累了。”
傅雲州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的確是不早了。
“那好,你好好休息。”男人幫她拉了拉錦緞薄被,蓋在她身上。
他伸手關掉臥室內的燈,瞬間,黑暗將臥室吞噬。
黑暗中,男人手臂圈住少女纖細柔軟的腰肢,將她往懷裡抱的緊了幾分。
少女後背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靠著男人懷裡,明明以前每次待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她總會有種心安的踏實的感覺,可現在……
時繁星閉了閉眼,她腦袋昏昏沉沉的,不願想太多。
……
早上6點。
傅雲州起床後卻見身側的小姑娘一直緊閉著眼,纖白的小手緊緊絞著被子,巴掌大的小臉泛著些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小星星?”男人擰眉,他大手朝小姑娘額頭上探去。
掌心滾燙。
男人眸色一沉,從床頭櫃裡找出個體溫槍,在小丫頭額頭處掃了一下。
39.4。
怎麼燒的那麼嚴重?
傅雲州收回手去,連忙起身去找來藥箱,將退燒貼貼在小姑娘蒼白的汗津津的額頭上,他撥打私人醫生電話,“繁星發高燒了,趕緊過來一趟。”
“水……”大床上的小姑娘小手緊緊揪住被子,她緊閉著眼眸,眼皮有點泛紅,上翹的長睫上沾染著點點破碎的淚珠,小臉蒼白失血。
傅雲州連忙起身接了一杯溫開水遞到她唇邊,“小星星,喝水。”
此時小姑娘緊閉著眼眸,她唇瓣乾澀,隻是低聲喃喃著,整個人昏昏沉沉。
見狀,傅雲州仰頭,喝了一口,隨後吻住少女蒼白乾澀的唇瓣兒,將口中的水渡給她。
但即便是這樣,還有不少水順著她的唇角流淌下來,冇入領口中。
傅雲州擰眉,他又起身端來一盆溫水,將乾淨的毛巾浸泡濕潤,用濕毛巾一點點的給女孩擦拭著身上,給她物理降溫。
很快,私人醫生拎著醫藥箱趕來了。
對方用聽診器聽了下,又給時繁星把了把脈。
“怎麼樣?”傅雲州嗓音發緊,五官線條隨之繃緊。
“受涼引發的高燒,這段時間正好趕上病毒性的。”醫生從醫藥箱中取出藥劑,推入針管中,“打上針再貼上中藥成分的膏藥,好好養著會康複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