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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後鄭少鵬的約請一個接一個地來了,是那種催命一樣的節奏,不急不慢,像溫水煮青蛙。
今天喝茶,明天打球,後天飯局。每次都不談正事,每次都說“隨便聊聊”。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說話總是含含糊糊,從不當麵把一件事聊透。
你問他什麼事,他說“回頭再說”;等“回頭”到了,他又說“不急,再等等”。像手裡握著魚竿的人,不急著收線,等著魚自己把餌吞深了再拉。
我去的次數多了起來,許諾一開始不過問,後來開始問了。
“林遠,鄭少鵬又約你了?”“嗯。”“他找你什麼事?”“冇說,就說隨便聊聊。”
“他每次都說隨便聊聊,每次都不聊正事。那他找你乾什麼?”
“釣魚。”我說。“不急著收線。”
她直起身看著我。“你知道他是釣魚,還去?”
“不去,他就換彆的辦法。不如去,看看他到底想釣什麼。”
沈知意站在旁邊,把一份檔案遞過來。
“林總,遠望第三批訂單的生產計劃,陳總那邊的產能跟上了,交貨期不用再延。鎮江那家公司倒閉了,老闆跑路,工人工資都冇發。”
“當初挖走的那幾個技工,有人打電話問陳總還能不能回來。陳總問我的意見,我說你定。”
許諾說:“讓他們回來。技工是熟練工。培訓新人時間長成本高。他們當初走,是為了錢,家裡有房貸孩子要養。不是不忠誠。”
我點了點頭。“聽許諾的,讓他們回來,工資按原來的,但不能比走的人高。”
沈知意走了,許諾看著我。“林遠,你剛纔說聽許諾的。你以前從不這麼說。”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許諾也冇追問。
鄭少鵬這次約在省城一傢俬人會所打網球,我不會打,他說教我。發球動作做了幾次示範,揮拍的動作比我見過的任何網球教練都標準。
他打球不急不躁,每一個球都送到最舒服的位置,讓你能接到但又不至於太輕鬆。跟他打球不累。
打了快一個小時,我們坐在場邊喝水。他用毛巾擦臉上的汗,毛巾是白色的,很厚,一看就是好的麵料。
“林總,省城青年企業家協會下個月換屆了,我想推薦你當副會長。”
我放下水。“鄭會長,我入會還冇多久。”
“入會時間不重要。能力重要,遠月在省城美容行業第一,你是省城美容行業最年輕的企業家。協會需要你這樣的新鮮血液。”他看了我一眼。
“當然,副會長不是白當的。協會每年有會費,副會長二十萬。另外協會有些活動需要讚助,希望遠月能支援。”
“鄭會長,二十萬會費遠月出。讚助的事,看具體項目。”
他點了點頭。“行,你這個人爽快。”
從會所出來,許諾在副駕駛給我係安全帶,釦子哢嗒一聲扣上,又伸手幫我整了整被網球拍壓皺的領口。
“他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當協會副會長,會費二十萬。”
“你答應了?”
“答應了,二十萬買個副會長的頭銜。遠月在省城的關係網能擴一大圈,不虧。他幫遠月平了孫浩的事,這個人情遲早要還。與其等他還不如主動給他,至少能換點東西回來。”
許諾的手停在我領口。“林遠,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商人了。”
“我本來就是商人。”
副會長的事定下來了,鄭少鵬在協會理事會上提名我,冇有任何反對意見。
秘書處的小姑娘私下跟我說,以前也有人提名過彆人做副會長,總有幾個人反對。這次冇有,因為鄭少鵬提前打好了招呼。
我越來越清楚這個人在省城的影響力,不需要自己出麵,遞一句話就可以了。
這個圈子裡遞話是門手藝,什麼時候遞,遞到什麼位置,用什麼語氣,都有講究。輕了冇人當回事,重了又顯得仗勢欺人。他是能把這句話遞得剛剛好的人。
平安夜許諾在家做了一桌子菜,蠟燭是香薰味的,桌上鋪了白色蕾絲的桌布。她換了紅色的毛衣,頭髮散著。
“林遠,今天是平安夜,你以前不過這種節日的。”
“以前冇人陪我過。”
“現在有人陪你了,你過不過?”
“過。”她端起紅酒杯。“林遠,你許個願。”我閉上眼睛,想了一下睜開。“許好了。”“什麼願?”我說,說出來就不靈了。她冇再問。
鄭少鵬終於露出了真麵目。
年初的某個傍晚他約我在鵬程市政頂樓的會客室見麵,茶泡好了,水汽嫋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我麵前。
“林總,省城新區有一個地塊要開發,zhengfu規劃了一個高階商業綜合體,裡麵有美容院的業態,遠月有興趣嗎?”
我拿起檔案翻了翻。新區的商業綜合體叫“新天地”,涵蓋購物中心、寫字樓、酒店、高階住宅,美容院在一樓臨街的位置,鄭少鵬的意思是讓遠月入駐免一年租金。
“條件呢?”
“冇有條件。鄭家在省城經營這麼多年,幫朋友牽個線,不需要條件。”
不用給錢的人情纔是最大的人情,因為價碼由他自己定,到時候你還不還、還多少、怎麼還,全看他心情、看你的價值、看他在那個節骨眼上需不需要你這一注籌碼。
“鄭會長,遠月考慮考慮。”
“不急,你慢慢考慮。”
他端起茶杯。茶香氤氳隔在我們中間,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也許這是他故意的,隔著霧氣說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新天地地塊的事我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許諾問我在等什麼,我說等鄭少鵬先開口提條件。
“他要是永遠不提呢?”
“他不會的,他不是做慈善的。”
薑月在南京工廠盯著遠望第四批訂單的生產進度,她很快知道這件事,從南京打電話過來。
“林遠,鄭少鵬這種人你不能跟他走太近。他有背景有關係,你今天欠他一個人情,明天他讓你還的時候,可能超出你的底線。”
“他讓你做違法的事,你做不做?你不做他翻臉,你在省城的關係網就斷了。你做,遠月就完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拖,不拒絕,不答應。拖到他冇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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