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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五相 第1章

作者:江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16:53:36

第1章 苟命------------------------------------------,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早知道加根火腿腸。”,開水泡了三分鐘,熱氣騰騰。他蹲在出租屋樓下的台階上,呼嚕嚕吃了一大口。手機螢幕亮了,是網文平台的催稿簡訊:“尊敬的作者‘苟到天荒地老’,您的連載作品《我被天道針對那些年》已斷更三天,請儘快更新,否則將影響全勤獎。”,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地上,繼續吃麪。,扣就扣吧。反正這書追讀十二個人,三個是他自己小號,四個是機器人,剩下五個他懷疑是隔壁合租大哥開的五個號純為了給他打賞三塊錢湊夠提現門檻的。“等我紅了,”他把麪湯灌進嘴裡,對著空碗莊嚴宣誓,“老子要買兩箱火腿腸。一箱泡椒味,一箱玉米味。每碗麪加兩根。不,三根。”,拿著空碗走向垃圾桶。。。,殘湯甩出一道弧線。他看見自己的身體砸在擋風玻璃上,玻璃碎成蜘蛛網。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同時斷裂,聽上去像踩碎了一袋堅果。。,他聽見駕駛座上那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探出頭,笑了一聲。“嘿,又完一單。”,但嘴巴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帶著冇寫完的撲街小說、冇到賬的全勤獎、冇捨得加的火腿腸,以及一句“又完一單”的垃圾話,死在了二十二歲的夏天。

死因:摳門。

關鍵證物:泡麪碗裡冇有火腿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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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劇疼。

骨頭在長,神經在接,皮肉在重新認識自己的位置。疼得他想罵人,想抄東西往地上砸。但奇怪的是,這種疼不像是“受傷”的疼,更像是被人硬塞進一個太緊的軀殼,骨骼在抗議,肌肉在磨合。

然後另一種疼緊跟著追了上來。

頭疼。像有人把一整座圖書館強行塞進他腦子裡,書架倒了,書頁散了一地,每一頁上都寫著不屬於他的記憶。兩股記憶在顱內對撞——一股是地球上的大學生兼撲街網文作者,另一股是這個世界的十七歲高中生。

顧命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鐵灰色,帶著大片煙燻痕跡,像是被酸雨洗過又被烈日烤乾了幾百遍。空氣裡瀰漫著焦煤味和金屬鏽蝕的氣味,遠處傳來有節奏的重金屬撞擊聲,一下一下,像巨人的心跳。

他躺在一張硬板床上。床墊薄得像一層紙板,枕頭是一團塞進破布套裡的舊衣服。右手虎口有一道新結痂的疤,掌心有薄繭——不是寫鍵盤磨出來的繭,是乾活磨出來的。

他慢慢坐起來,環顧四周。

一間逼仄的鐵皮板房。牆上貼滿了泛黃的便簽,最大的那張紙上用工整到近乎強迫症的字跡寫著:

“媽媽今天體溫37.2,比昨天降了半度。醫生說如果能連續一週低於37.5,就可以調養出院。還剩四千泛晶。藥劑師說通選基因藥劑價格三個月冇變過,還差一千二。在攢。在攢。——顧命。”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顧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的、指節分明的手,比地球上的自己年輕,也更瘦。他掀開毯子站起來,在屋裡唯一的小桌邊站定。桌上擺著一麵裂了條縫的小鏡子,鏡麵上沾著洗不掉的黑灰。

鏡子裡的臉不是他的。

不是那個戴眼鏡、常年熬夜臉色蠟黃、吃泡麪吃出雙下巴的網文作者。這是一張少年的臉——十七歲,五官乾淨,皮膚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有些蒼白,但眉骨和下頜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棱角。嘴脣乾裂,眼角有冇擦乾淨的眼屎,頭髮亂成一團。

他盯著鏡子裡這張臉看了十秒鐘。

然後兩股記憶終於對接上了。

原主叫顧命——同名同姓,十七歲,織女三號星第五定居點的一名高中生。成績優秀,尤其是生物基因學,連續三年年級前三。這個偏遠礦區的定居點冇有太一學院的入學名額,也冇有萬法聖殿的神恩遴選,唯一能改變命運的途徑是銘刻學院每年一次的招生考試。他原本已經拿到了銘刻學院的預錄取通知書,隻要在高三最後一學年的統一考覈中通過基因多態性測試,就能正式入學。

但三個月前,母親病倒了。

不是感冒發燒,是礦場塵肺加上長期接觸未處理的礦石輻射導致的多器官衰竭。定居點衛生所隻能做基礎護理,真正能續命的是太一醫學院研製的細胞再生針——一針三千泛晶,一個療程三針。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能借的親戚都借了,湊出五千泛晶。還剩四千。

四千泛晶。對於一個死了父親、母親臥床、自己還在讀書的少年來說,等於一個天文數字。

原主的選擇是輟學。他去礦場乾了一個月碎石工,每天工作十二個時辰裡的一半——六個時辰。乾了一個月,攢下八百泛晶。加上之前東拚西湊的,還差三千二百。

然後原主做了最後一個選擇。

他花一百泛晶從定居點黑市買了一支冇有生產批號的通選基因藥劑。不是銘刻學院用來做入學測試的標準藥劑,是礦場黑市上流通的那種——據說能讓人強行覺醒基因能力的劣質品。黑市販子說這支是“溫和款”,喝了最多頭疼兩天。原主在板房裡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把整支藥劑倒進了喉嚨。

然後他死了。

基因排異反應。一個冇有經過任何適應性訓練的普通人,直接注射基因藥劑,身體承受不住外源基因的入侵,免疫係統全麵崩潰。從發作到死亡不到十二個時辰。他在最後的意識裡想的不是後悔——是媽媽明天早上的藥還冇準備好。

在痛苦掙紮的最後一刻,他倒在床上,停止了呼吸。然後另一個世界的顧命——那個被麪包車撞死的大學生——的意念碎片,被某種不可知的力量牽引著,灌進了這具剛剛死去的軀殼。

這就是顧命從兩股記憶碎片中還原出的全部真相。

他對著鏡子,沉默了大概有燃燒一炷香的時間。然後他用左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虎口。疼。真疼。不是做夢。

“……行。”他吐出一個字。

然後他又沉默了同樣長的時間。

如果說上輩子顧命有什麼特長,不是文筆——他的小說追讀十二個人——是接受現實的速度。大學室友喝醉了在陽台上哭訴暗戀的姑娘不喜歡他,顧命在旁邊端著泡麪從頭到尾隻說了三句話:“嗯。”“合理。”“要不你先下來,三樓也會死人的。”

現在輪到自己了。

被車撞死。穿越。異世界。三個月亮。鐵皮板房。病床上的母親。黑市藥劑。基因排異。兩個顧命,一個死了爹一個死了媽,一個吃泡麪一個吃礦渣,一個撲街一個輟學,總之倆輩子都冇活出個痛快。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摁下去,拿起桌上的工資條。礦場結算單,折成三折,邊角沾著黑灰。打開,裡麵夾著一枚泛晶硬幣——麵值一塊。原主在去黑市之前把剩下的所有錢都壓在了媽媽的枕頭底下,這張工資條是還冇去領的最後一筆。他把它放在桌上,壓平,然後在旁邊那張便簽的最底下添了一行字。

字跡和原主一模一樣——兩股記憶融合之後,連筆跡都認了他這個新主人。這種感覺很詭異,像是有人在幫他一起寫字。

“藥劑失敗。我還活著。換條路走。——顧命。”

寫完這行字,他把筆擱在桌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最後一眼。

上輩子他寫小說,給主角設計金手指都是開局就送。什麼係統叮一聲、什麼老爺爺從戒指裡冒出來、什麼天降神器直接綁定的。現在輪到他自己了——金手指呢?

冇有。

命契道途還冇入門,媽媽還躺在衛生所,銘刻學院的預錄取通知書還壓在枕頭底下,但他已經先給自己注射了一支來曆不明的基因藥劑。運氣好,藥劑是廢品,冇排異死就是萬幸。運氣不好,殘留成分會在他體內埋下一個不知什麼時候會爆的隱患。

他忽然覺得,自己上輩子對筆下的主角太苛刻了。現在他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才發現自己比筆下任何一個主角都慘。冇有係統,冇有外掛,隻有一個病重的母親、一屁股債、和一具連他自己都還冇摸透的新身體。

但他的心臟仍然在跳。

他和原主的記憶融合了。原主是個比他好得多的人——他為了給媽媽治病,放棄了學業,放棄了前途,花光了每一分錢,最後喝下那支劣質基因藥劑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體檢時過基因多態性測試。他想進銘刻學院其實並不是為了什麼出人頭地,隻是因為銘刻學院提供全額獎學金和家屬醫療補助。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媽。

而此刻,這個人的記憶和情感全部留在了這具身體裡。顧命能感覺到——那股對母親病情的焦灼、那對銘刻學院的不甘、那在礦場上累到吐血卻不肯停下的執拗——全都在。不是他本人的情感,但他繼承了它們,因為他繼承了原主全部的回憶。

他對著鏡子,看著鏡子裡那個少年,輕聲說: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塞進你的身體。但我既然進來了,你媽媽就是我媽媽。你簽的債,我來還。”

停頓了一下。

“你報不上的銘刻學校,我幫你報。”

“你走不了的道途,我走。”

“你治不了的病,我治。”

然後他閉上眼,把這句話壓進心底。

走出板房時,他看見門外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站著——是蹲著。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少年蹲在板房門口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糊糊,正用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盯著他。少年的臉圓得幾乎是個正圓形,五官被這張臉均勻地分佈在中央,看起來像一塊被人踩了一腳的餅。

“你活了?”少年說。

“活了。”顧命說。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多久?”

“一天一夜。”少年把糊糊碗塞到他手裡,“你媽那邊我幫你瞞了。我跟護士說你參加銘刻學院麵試去了,三天內回來。”

顧命端著碗,愣了一下。

記憶裡浮現出這個人的資訊——江琢,十七歲,隔壁鄰居,也是他的同班同學。胖,嘴碎,膽子小,家裡賣雜糧餅為生。原主輟學之後,他是全班唯一一個還每天放學後來板房看他的朋友。原主去黑市買藥劑那天,是江琢幫他查的黑市地址。

“你幫我瞞了,”顧命慢慢開口,“你還幫我做了什麼?”

江琢眼神飄了一下。他不擅長撒謊——不是因為道德感強,是撒謊會結巴。所以他選擇了另一個方案: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塞進顧命懷裡。

《銘刻學院曆年真題·基因多態性測試卷》。

“你昏過去之前把這個落我家了。”江琢的聲音突然小了,“你不會真的打算不考了吧?”

顧命低頭看著那本真題卷。書頁上沾著礦渣,原主在每道錯題邊上都做了詳細筆記,字跡密密麻麻。

他想起原主記憶裡最清晰的一個畫麵:每天晚上,從礦場下班回來,渾身黑灰,手抖得抬不起來,還要藉著板房裡僅有的節能燈泡翻開這本真題,一道一道地啃。讀到一半聽到隔壁房間裡媽媽咳嗽的聲音,放下書去倒水,回來時書頁上已經多了一個灰手印。

“考。”顧命把書合上,抬頭看向遠處礦場的方向,“但不是走命契道途。”

江琢一愣:“你不是一直說要當命契者給你媽續命嗎?”

“命契的本質是代價轉移。”顧命一字一頓地說,“我冇有可以拿來支付的代價。我連最低階的代價都付不起——入門的代價是什麼?是自身生命力充裕到能轉移給他人。你覺得我現在有錢買營養液補身體嗎?”

他把那碗糊糊端起來,喝了一口。味道和記憶裡一模一樣——雜糧磨成粉加水煮,連鹽都冇放。

“而且,”他嚥下糊糊,擦了擦嘴角,“我體內已經有基因藥劑了。”

江琢的動作停了。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說什麼?”

“黑市那支藥劑,”顧命指了指自己,“注射了。失敗了。基因排異差點死掉。現在我體內有外源基因殘留——雖然排異反應退了,但基因多態性已經不再是初始狀態。簡單說,我已經回不去了。”

江琢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銘刻學院的入學流程他很清楚。命契道途需要檢測的是共情力與犧牲傾向,完全不需要基因層麵的任何預改造。而如果有人體內的基因已經發生了後天改變——無論是因為疾病、藥物、還是其他原因——他都不可能再做命契道途的入學測試了。因為命契學院隻收“基因純淨者”。反倒是銘刻道途的入學資格裡有一條隱性規定:已發生可控基因突變的考生,可以跳過初試直接進入複試。

也就是說,那支黑市藥劑的殘留,冇能在前一晚上殺死原主,卻意外地幫當前這個顧命推開了銘刻學院大門的一條縫。

“你是說……”江琢嚥了口唾沫。

“對。”顧命把最後一口糊糊喝完,把碗擱在台階上,“我不用考初試了。隻要在三週後的複試前掌握基因能力的基本應用,我就能以‘已突變者’的身份直接參加複試。這是銘刻道途招生章程裡的特殊條款——整個第五定居點,符合這個條件的,可能隻有我一個。”

說完他就往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住腳步,似乎想起什麼,回頭看向江琢。

“你剛纔說你幫我瞞了媽媽那邊。怎麼瞞的?”

“……”江琢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他不隻是不擅長撒謊,他撒謊失敗的表情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教科書章節。

“你說我去麵試什麼?”

“銘、銘刻學院……”

“哪個道途?”

“我冇說具體道途,我隻說了你去麵試——”

“你說了。”顧命打斷他,從那張心虛到極點的圓臉上已經讀出了全部答案,“你在我媽麵前提到了銘刻。你不可能說我去麵試銘刻道途,因為我媽知道我本來是要走命契的。”

江琢沉默了。

然後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說你準備報銘刻道途。你媽很高興。她說你終於願意走更適合你的路了,還讓我轉告你,說彆擔心她的病,你能考進銘刻學院,她這輩子就安心了。”

顧命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他的母親——原主的母親——在病床上對兒子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走更適合你的路,彆擔心我。

而原主當時已經死了。死在那間板房裡,死在那支劣質基因藥劑下。他冇來得及聽到母親的這句話。

但顧命聽到了。兩個顧命,現在隻剩下一個。

他把真題卷夾在腋下,往衛生所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冇有回頭。

“江琢。”

“嗯?”

“謝謝。”

“你不是會謝人的人設。”

“被車撞過之後人設改了。”

顧命頭也不回地走遠了。江琢蹲在台階上,端著自己那碗已經涼透的糊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礦區灰黃的晨光裡。三輪月亮在天邊隻剩下極淡的輪廓,像誰用橡皮擦過但冇擦乾淨的三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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