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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鄭蕎花笑著,臉上密密麻麻的皺紋舒展開了,“當然有。我就是從羊拉鄉的高山上嫁過來的,我生的時候正好是苦蕎花開的時候,父母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蕎花開的時候,滿山都是,好看得很呢。”\\n\\n農家的菜都是家園所出,青菜,蒜苗,蔥,香菜,辣椒……\\n\\n家常菜端上了八仙桌,乾椒爆炒豬肝,小米椒炒雞雜,天麻燉土雞,乾椒小炒肉片,酸菜血旺湯,涼拌折耳根,豆腐丸子湯,油炸洋芋片,粉絲酥肉湯……\\n\\n菜的香味飄進了鼻子,瀰漫進心間,勾起了大家的食慾。\\n\\n朱恩鑄驚奇地問道,“這菜,太多了吧?”\\n\\n何忠喜給朱恩鑄遞上香菸,眯笑,“不瞞朱書記,前些年,我們要過年才這樣吃。從土地下戶後,糧食雖冇增產,也比過去好了好多。單靠糧食是靠不住的,每逢趕場天,蕎花手巧,都會做豆腐和豆花到街上去賣,還賣一些千層底布鞋;我呢,農閒的時候,就去川北和藏區收購藥材,特彆是藏區的藥材,拿到地區或省城,可以賣好價錢。”\\n\\n朱恩鑄越發好奇了,“也就是說,不靠糧食,也有日子過?”\\n\\n何忠喜又搖頭又擺手,“不不不。朱書記,糧食始終是根本,現在是國家政策好了,我可以做些小生意。過去幾年,糧食靠不住,我還得買糧食交公糧,日子就過得緊巴巴的了。今年不同往年,我交完公糧,餘糧還吃不完,加上副業的錢,日子就寬裕了些。”\\n\\n朱恩鑄順著何忠喜的話,“那,如你所說,單靠糧食的人家,日子就難了。”\\n\\n何忠喜往朱恩鑄麵前的碗夾菜,“是這樣。不少人家,交完公糧,就靠雜糧過日子了。所以,糧食還是根本。如果鄉上的乾部都像羊拉鄉的那樣賣力,那大家都有日子過。我今年在‘蘇技術’的幫助下,明白了一個道理,過去那套不行了,光靠憨力氣行不通,還得靠科學。”\\n\\n錢小雁吃著苦蕎飯,眼淚卻流得刷刷刷的,掉進了飯裡,何忠喜急了,“姑娘,你是省城來的,是不是我們的菜飯不合你的口味?”\\n\\n錢小雁急著解釋,“不不,太好吃了,我,我隻是心裡難受。鄉親們過的日子都像你家一樣,就好了。”\\n\\n錢小雁的淚,刺痛了朱恩鑄,他是組織派到這片土地的書記,他豈能不急。錢小雁的淚是心痛,他的急是責任。\\n\\n朱恩鑄猛吸了一口香菸,向何忠喜解釋,“就是因為你家的飯菜太好吃了。我們的錢記者到村子裡頭看了幾家農戶的糧食情況,見到了農戶家吃的苦蕎和洋芋,傷到了心。”\\n\\n朱恩鑄自責地看著錢小雁,“小錢,我是縣委書記,是我的責任,工作冇有做好。”\\n\\n錢小雁伸手抹了一下眼睛上的淚,“恩鑄大哥,我看見你已經很努力了,但這糧食靠你一個人的努力,遠遠不夠。得像羊拉鄉一樣,乾部群眾一起努力。”\\n\\n錢小雁端起酒杯,“恩鑄大哥,小妹全省跑了不少地方,你是我敬佩的一個,有你,有張敬民,有蘇技術,有張文銀,還有何叔,嬸,豐收不遠。”\\n\\n朱恩鑄端著酒杯,笑得有些艱難,“錢小妹,你這杯酒,比山還重啊。”朱恩鑄提議,“好,各位,為錢小妹的這句‘豐收不遠’,我們共飲各自的杯中酒。”\\n\\n錢小雁的情緒有了一些好轉,轉向給何忠喜敬酒,“叔,你咋不讓鄉親們一起跟你做生意呢?大家一起賺錢,那是多好的事情!”\\n\\n何忠喜突然冒出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話,看著迷惑的錢小雁,說道,“錢記者,生意不是誰都能算計的。我其實擅長的並不是種地,而是生意。可許多人擅長的則是種地。我家祖上,是廣東梅縣人,曾祖父清朝年間就孤身一人到了這個地方,經營織布、釀酒、茶葉,商號開到巴蜀和藏區,修了這個何家大院。”\\n\\n何忠喜的言行舉止確實有一個商人的風範,他又給大家敬了一圈酒。\\n\\n“我剛纔說的就是客家話。我們家樓上還有二十多台紡織機。鄉親們雖不懂經商,但我能帶頭成立合作社,入股分紅。現在國家也鼓勵辦鄉鎮企業,我會像朱書記和錢記者期望的那樣,帶領鄉親們致富。以錢換糧,也是一條路子。”\\n\\n張敬民首先從朱恩鑄開始敬起,朱恩鑄則說,“你就少喝點,等一會還要背錢記者。”\\n\\n何忠喜站了起來,“我家這院子,不要說你們五個人,就是五十個人也住得下,隻要各位不嫌棄。”\\n\\n張敬民舉著酒杯,“那太打攪你們了。走與不走,我們再說哈。”\\n\\n張敬民轉向朱恩鑄,“領導,書記,我十分讚同何叔的話,以錢換糧。但思路不一樣。何叔的路子,是以商換糧。我的思路是以農換糧。抓糧食為核心,以立體經濟為趨勢。具體說,就是糧食豐收了,發展菸葉生產,把優質菸葉賣給捲菸廠,將菸葉銷售的錢購買糧食,即便糧食歉收,有賣菸葉的錢,鄉親們的日子仍然有保障。不過,這是我想法的第二步。當務之急,還是糧食為重。”\\n\\n朱恩鑄以手指為筆,在桌子上寫著,‘以商換糧’,‘以農換糧’,“嗯,這樣的話,路子就越走越寬了,緊抓糧食不放鬆,多條路子同時走。嗯,不錯,思路決定出路,我還在為農用物資的事發愁,張敬民,你抓緊時間把方案拿出來,不能等,現在就乾。方案出來了,你跟我去找楊廠長。”\\n\\n張敬民提醒,“領導,鄉親們現在盼一個豐收年。我的想法是先把鄉親的積極性大大地提高起來,樓上有糧心不慌。菸葉種植先拿方案是對的,但我覺得還是先搞試點比較穩妥。”\\n\\n“嗯,是這個理。”\\n\\n殺豬飯,吃成了商量糧食豐收的不眠之夜。\\n\\n糧食豐收的辦法越來越多了,喝酒的興趣也越來越高了。\\n\\n錢小雁問鄭蕎花,“嬸,你會唱‘海菜腔’不?”\\n\\n鄭蕎花抬著酒杯,“會嘛,我們彝族人都會。”\\n\\n海菜腔是一種彝族人特有的歌謠,曲子高亢聲遠,從山腳唱,山上也能聽見,唱的歌詞多與糧食、豐收、土地,婚喪等相關,詞曲均無固定,隨心情而起,開口就來。\\n\\n鄭蕎花扭動著腰,就唱了起來,“啊薩噻嗚喂哎塞噻咿呶咿……”\\n\\n悠遠的聲音瞬間如閃電撕碎夜色,抑揚頓挫的曲調如一杯烈酒,刹那間就把人們的情緒點燃了,何忠喜順手拿起一把月琴就彈了起來,邊彈邊說,“當年,我曾祖父到了這裡,就是遇到了一個唱海菜腔的女子,就走不動了,留了下來。那個唱海菜腔的女子,後來就成了我的曾祖母。”\\n\\n海菜腔的特點就是亂七八糟,各吹各打,卻神曲一樣,高度和諧。\\n\\n在鄭蕎花的高音中,張敬民也吼了起來:\\n\\n苦蕎花開麼遍滿山,\\n\\n我約阿妹麼花地來,\\n\\n大地做床麼月作燈,\\n\\n阿妹開在麼哥心裡,……\\n\\n唱著海菜腔,張敬民想起了雅尼,走的時候,連紙條都冇有留一張,就對朱恩鑄說道,“領導,現在糧食的思路也有了,就等明年落實了,我回羊拉鄉去了,行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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