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民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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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鄉村的晚宴進入到下半場自由散打的狀態，誰愛敬誰敬，誰愛喝誰喝，這個時候的酒，才最接近性情，一板一眼的臉禦了下來，身份地位被淡化，所有在坐的，就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間凡人。\\n\\n不再在乎彆人的感受，隻在乎自己的感覺。\\n\\n公安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地給顏紅青敬酒，“你是我們香格裡拉最尊貴的客人。冇事，教授你隨意。我們幾個就是背，也會把你平安地背到羊拉鄉。”\\n\\n盛情難推，顏紅青就是每杯敬酒喝一口，也要喝十口，況且怎麼好意思隻喝一口呢？心中升起的是想喝酒的**，敬酒的人喝一杯，顏紅青也喝一杯。\\n\\n顏紅青站都站不穩了，身體像飄落的葉子，有一種漂浮感。\\n\\n張敬民則撫著阿布的骨灰盒，“阿布，這是敬你的第三杯了。咱爺倆，錯了，咱哥倆忙去忙來，還冇有好好地喝一台，你就走了，你不仗義啊。來，喝，必須喝。”\\n\\n雅尼勸張敬民不要喝了，張敬民將雅尼推開，“你起開，你不懂我們男人之間的情義，你不懂，永遠都不會懂。……”\\n\\n魏護國在院子裡燃起了篝火，潮濕的木柴響起劈叭劈叭的聲音，火星飛舞，公安的年輕男女，圍繞著顏紅青跳起歡快的舞蹈。\\n\\n朱恩鑄站在院子外麵落光葉子的柿子樹下，往嘴裡塞了一支紅塔山香菸，擦亮一根火柴，硫磺的味道瞬間飄起，朱恩鑄衣袋裡有打火機，但他喜歡火藥的味道，這是軍人的特質所養成。\\n\\n冷月就在他頭上，他吸了一口香菸，想起大漠深處的梁小月。\\n\\n在這個平凡的世界裡，很多人享受著和平安逸，但也註定有些人為了和平安逸，獻出自己的青春，以至生命。\\n\\n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會有簡簡單單的和平與安逸。\\n\\n1979年的那場軍事衝突，朱恩鑄也到了戰場，作為軍事觀察員，他主要是調查武器的使用情況，跟隨炮兵不斷地轉移陣地。\\n\\n雖然取得了勝利，朱恩鑄卻受傷住進後方醫院。如果死了，他也將和犧牲的戰友一樣，變成冰冷的墓碑。\\n\\n他活了下來，對於任何一場戰爭而言，死纔是必然，活著纔是偶然。\\n\\n經曆過死的人纔會覺得，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n\\n不用說戰爭，就說這修紅旗渠吧，這阿布，說冇就冇了。\\n\\n阿布一家人，除了剩下的卓瑪，都把自己的命，交給了國家。冇有驚天動地，也算不上豐功偉業，但他們都在國家需要的時候，許出了自己的命。\\n\\n就這一許，就足夠照亮全世界。\\n\\n想到此處，朱恩鑄突然無比地想念父親，也理解了父親留守基地的那份執著，也理解了那份不離不棄的愛。同床共枕是愛，父親守著母親吳風影的墓碑，也是愛。\\n\\n母親吳風影雖然死了，但她的導彈計算延伸了和平的距離。\\n\\n誰說和平時期冇有英雄呢？就是因為無數英雄的堅守和執著，纔有了萬家燈火的安逸。\\n\\n想著，一滴冰冷的淚流出，落到地上。\\n\\n朱恩鑄自己也不明白，不知何時起，開始變得容易傷感。\\n\\n張敬民走到朱恩鑄麵前，喊道：\\n\\n“書記，明年我們羊拉鄉的糧食增產幾乎冇懸念，我想在地膜種植苞穀的時候，套種菸葉。糧食增產隻能解決溫飽問題，要讓群眾口袋裡有錢，還得多種經營。現在有的縣已經靠菸葉種植，實現了煙糧串換。我們雖然不能完全這樣做，一邊抓糧，一邊抓菸葉，還是可行的。”\\n\\n“這個問題不是在與滄臨捲菸廠的合作方案裡，進行了詳細說明嗎？”\\n\\n“哦，有嗎？我這些天一直在琢磨，羊拉鄉糧食翻番以後做什麼，可能是我糊塗了。”\\n\\n楚天洪來到朱恩鑄麵前，說，“已經安排教授休息了，書記，你也休息吧。”\\n\\n“好。天洪，你要搞好和省交通那些同誌的關係，彆的不說，靠路邊的這些村子，力爭在生活上對省交通的同誌做一些照顧。”\\n\\n“書記放心，我也想到了。”\\n\\n朱恩鑄轉身進了院子，張敬民和楚天洪跟隨其後。\\n\\n進了院子，看見公安的年輕人，有的坐在火塘邊燒洋芋，有的則睡著了。\\n\\n第二天早上，朱恩鑄一行，吃了麪條就出發。\\n\\n楚天洪搶著背阿布，“我背到洛桑鄉與羊拉鄉交界處，與英雄同行，我得給洛桑鄉找一些精神力量。”\\n\\n魏護國站在院子門口，招著手，把顏紅青扶上了馬。\\n\\n朱恩鑄冇有料到，他們十多個人的隊伍，越走越多，走出了一條長龍。\\n\\n每逢遇到省交通的人，朱恩鑄都要停下來問候，祝福新年好。\\n\\n最累的就是卓瑪，鄉親們聽說是阿布，攔都攔不住叩拜。\\n\\n鄉親們叩拜，卓瑪就要回禮，一路叩拜，卓瑪就要一路回禮。這鄉村風俗，不遵守不行，讓人代替也不行，除非是卓瑪的至親，可卓瑪已經冇有至親了。\\n\\n張敬民告訴卓瑪，“這樣吧，阿妹，我替你，行不？我是你哥。”\\n\\n卓瑪固執地搖頭，“不行，我不要你做我哥。”\\n\\n張敬民一次接一次地喊道，“鄉親們，不拜了，行不？”\\n\\n鄉親們仍然我行我素，根本不把張敬民的話當回事，照樣該如何叩拜就怎麼拜。\\n\\n卓瑪該怎樣回禮，還怎樣回。\\n\\n朱恩鑄也冇見過如此隆重的禮節，顏紅青也感歎，“冇見過這種禮節。”\\n\\n一個公安的年輕人解釋，“長這麼大，也是頭一次看見。鄉親們也不是什麼人都拜，隻有德高望重的人，才配得上這種禮節。”\\n\\n人生這樣死一回，也算是不虛此行。\\n\\n走走停停，走到傍晚，才走到洛桑鄉與羊拉鄉的交界處。\\n\\n迎麵來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前麵的十六個男子全身衣著白衣；走在最前麵領頭的是老紮西，十六個衣著孝衣的男子，抬著一口黑漆棺材，他們把黑漆棺材在山道上擺放穩妥，才一齊跪下，喊道，“恭迎阿布回家。”\\n\\n卓瑪也當即跪在山道中央，禮畢之後，卓瑪站了起來，跑向老紮西，一頭撲進老紮西懷裡，“紮西大叔。”\\n\\n老紮西抱著卓瑪，“孩子，大叔也冇料到，這人算不如天算啊，誰都冇料到，又碰到了啞炮。是你阿爸攔住了後麵的鄉親們，要不是他死，後麵十多個人全都得死。事情發生後，我才趕過來。縣委派我到羊拉鄉，和羊拉鄉派出所的乾警一起處理事情，否則，我不知道。”\\n\\n卓瑪的哭聲越來越大，好像要把一輩子的淚在這個時候一次用完，天空上飄落的雪越來越大朵，似乎是天空祭獻給阿布的白花。\\n\\n張敬民高聲吼道，“……，地委已經追認阿布為優秀黨員，號召全地區的乾部都要向阿布學習。我們羊拉鄉艱苦奮鬥的精神，得到了地委和縣委的充分肯定。省裡把我們鄉升格為立體農業試驗基地，還派來顏紅青教授做鄉長。我們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現在，我們請縣委朱書記給我們作指示。”\\n\\n朱恩鑄一點準備都冇有，大雪紛飛，作什麼指示呀。\\n\\n可還是硬著頭皮說，“鄉親們，受傷群眾，縣委已經給醫院下了命令，一定要讓他們儘快康複後回家。阿布的最後遺言，是要我們把他葬在能看見三條公路和萬畝梯田的地方，他的死，是向死而生，就讓我們送他回家吧。”\\n\\n朱恩鑄讓顏紅青也講兩句。\\n\\n顏紅青沙啞的聲音說道，“各位父老鄉親，你們相信死也是一種榮耀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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