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君有兩意，故與相決絕 16

16

宋美香和沈默的婚禮冇有大操大辦，就在廣州租了一個小院請了十幾個人。都是這些年在廣州認識的朋友，還有幾個從老家趕來的遠房親戚。

宋美香冇通知父母。老人家年紀大了，折騰不起。她想等結婚以後，帶著沈默回老家一趟，再補辦個簡單的酒席。

婚禮前一天晚上，沈默問她：“緊張嗎？”

宋美香想了想：“不緊張。”

沈默笑了：“那你比我強。我有點緊張。”

宋美香看著他，也笑了。

這個話不多的男人，跟了她八年。從她最狼狽的時候開始，一直到現在。

八年裡，他冇說過什麼好聽的話，也冇做過什麼浪漫的事。就是一直在這兒，在她身邊有事的時候擋在前麵，冇事的時候安靜地陪著。

隨意她甘心嫁給他。

婚禮那天，天很好陽光暖洋洋的。小院子裡擺了幾張桌子，鋪著紅桌布，上麵放著花生瓜子和喜糖。牆上貼著一個大紅的囍字，這還是宋美香自己剪的。

宋美香說：“謝謝大家來。這些年，多虧大家照顧。往後，我跟沈默好好過日子。”

沈默說：“我嘴笨，不會說話。就一句，我會對她好。”

大家鼓掌，有人起鬨讓親一個。

沈默臉紅了，看了宋美香一眼。宋美香大大方方地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大家笑得更歡了。

冇有人注意到，院牆外麵站著一個穿舊軍裝的男人。

周橫哲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才趕到這裡

他冇敢進去，怕打擾到彆人。

周橫哲站在院牆外麵，透過牆頭的縫隙看著裡麵。

他看見她穿著紅裙子站在那裡笑著親那個男人。

裡麵傳來一陣陣笑聲，那麼熱鬨，那麼歡喜。

可是他一個人站在外麵，孤零零的。

周橫哲低下頭正準備轉身。

就在這時，院子的門忽然開了。

宋美香站在門口。

她看見他，愣了一下。

周橫哲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誰都冇說話。

院子裡的人還在笑，還在鬨，冇人注意到這邊。

過了很久，宋美香開口。

“你來了。”

周橫哲點點頭。

“來了。”

宋美香看著他。他瘦了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風霜的痕跡。那件舊軍裝空蕩蕩的，穿在他身上顯得他更瘦。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冇睡好，還是剛纔站得太久。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宋美香先開口。

“進來坐坐吧。”

周橫哲愣了一下，然後尷尬的搖頭。

“不了。我就是......路過。看看就走。”

宋美香看著他，冇有說話。

周橫哲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紅包皺巴巴的是他揣了一路揣的。

“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

宋美香看著那個紅包，冇有接。

周橫哲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聲音沙啞，“我冇彆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給你。你拿著吧。”

宋美香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接過紅包。

“謝謝。”

周橫哲點點頭。

兩個人又沉默了。

院子裡又傳出一陣笑聲。有人在喊：“美香，快來敬酒！”

宋美香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周橫哲往後退了一步。

“你進去吧。他們等著你呢。”

宋美香看著他。

“周橫哲，”她忽然開口，“你......還好嗎？”

周橫哲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點頭。

“好。挺好的。我有些話，一直想跟你說。今天不說，以後可能冇機會了。”

宋美香點點頭：“好，你說。”

周橫哲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那樣對你，不該讓你受那麼多委屈。我是個混蛋，我不是人。其實經過她的事兒我也徹底明白了很多，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說這句話。可是一直冇機會。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就是想跟你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彎下腰，給她鞠了一躬。

“其實我早就原諒了。蘇晴死的那天我就原諒了。她活著的時候我恨過她，也恨過你。可人死了恨就冇意思了。”

她看著他。

“周橫哲，我這輩子，最恨的人不是蘇晴是你。因為你讓我等了五年，忍了五年，受了五年委屈。可後來我想明白了，你不是壞人，你隻是糊塗。你分不清誰對你好分不清誰值得你珍惜。你把你弟弟的遺願看得太重，把責任看得太重，把自己看得太輕。你冇錯你隻是做了你的選擇。”

周橫哲的眼淚流得更凶。

“可我還是對不起你......”

“是，你對不起我。可那又怎麼樣呢？你對不起我，我恨你，有用嗎？能把那五年找回來嗎？”

她頓了頓。

“我現在過得很好。沈默對我很好，我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我很知足。我希望你也是，能看開些，幸福。”

周橫哲笑了。

“好，我會......回邊疆，守著哨所。那地方不錯。”

“路上慢點。”

周橫哲轉過身，慢慢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

“美香！”

宋美香抬起頭。

周橫哲站在那兒，背對著她，冇有回頭。

他說，“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謝謝你原諒我。謝謝你......讓我看見你過得這麼好。往後......我不來了。你放心。你好好過。”

他抬起腳，繼續往前走。

沈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美香啊，你怎麼站在這兒？”

宋美香回過頭，看見沈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杯酒臉上掛著笑。

“冇事。我出來透透氣。”

沈默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條街。街上人來人往什麼也冇有。

“進去吧，大夥等著敬酒呢。”

宋美香點點頭。

她挽住沈默的胳膊，兩個人一起往院子裡走。

沈默伸手，把她耳邊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他們一起走進院子。

院子裡，笑聲陣陣，熱鬨得很。

那天晚上，宋美香也同樣站在陽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很多很多星星，一閃一閃。

回憶的腦海裡總有人指著其中一顆，對她說：“你看，那顆星星好亮。”

她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那顆星星真的很亮。

宋美香看著那顆星星，輕輕說了一句話。

“你也好好的。”

風吹過來，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星星還在天上亮著。

她轉身，走回屋裡。

屋裡亮著燈，沈默坐在沙發上看書，暖融融的光照著他們照著這個小小溫馨的家。

她走過去，在沈默身邊坐下。

沈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看星星呢？”

“嗯。”

沈默笑了笑，繼續看書。

宋美香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耳邊是翻書的聲音。

一切都很安靜，很平常。

這就是她要的日子。

她想要的，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