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三千道 第16章 冰封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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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靈均在山中的那個夜晚聽到了母親的聲音之後，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再也冇有聽到過。

那聲音像是一場夢，醒來後就消散了。但他知道那不是夢——斬念劍的反應不會騙人。劍身上的雲紋在那之後變得更加活躍，流轉的速度也快了幾分，像是在迴應某種來自遠方的召喚。

三人繼續在山林中穿行，一路向北。

蒼茫山北段的地勢比南段更加險峻。山更高，林更密，路更難走。有些地方根本冇有路，隻能攀著岩石和藤蔓往上爬。有些地方是深不見底的峽穀，隻能繞行數十裡才能找到過河的地方。石鐵雖然手臂的傷還冇完全好，但獵戶出身的他最適合這種地形，走在最前麵開路，用黑鐵長劍劈開擋路的荊棘和藤蔓。

第五天，他們遇到了一頭一階妖獸黑風豹。

黑風豹體型如牛，通體漆黑，速度極快，擅長潛伏和突襲。它潛伏在一片灌木叢中，等三人經過時猛然撲出，利爪直奔走在最前麵的石鐵。

石鐵的反應極快。他身體向側方一閃，黑鐵長劍反手刺出，劍尖擦著黑風豹的腹部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黑風豹吃痛，發出一聲低吼，轉身又撲向趙靈均。

趙靈均冇有閃避。斬念劍上亮起混沌光芒，一劍劈出——青雲十三劍中的第二式“風捲殘雲”。這一劍力道剛猛，劍風呼嘯，將黑風豹的撲擊硬生生擋了回去。黑風豹被震退了幾步，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忌憚。

柳青雲從側麵殺出，長劍化作一道青光，直奔黑風豹的咽喉。黑風豹想要閃避，但柳青雲的劍太快了，“噗”的一聲，劍尖刺穿了它的喉嚨。黑風豹掙紮了幾下，轟然倒地。

這是三人北上以來遇到的第一頭妖獸。雖然不是二階，但也讓他們意識到，蒼茫山北段的妖獸比南段更多、更強。

“再往北走，可能會遇到二階妖獸。”柳青雲擦去劍上的血跡，說道，“二階妖獸相當於築基期的修士，一對一我們或許能贏，一對二就危險了。”

趙靈均點了點頭：“儘量避開。我們的目標是冰封山脈，不是獵妖。”

三人繼續趕路，但速度明顯放慢了。趙靈均走在最前麵，將感知力開到最大，提前感知前方的妖獸氣息。築基期的感知力能覆蓋方圓百丈，足夠他們提前發現大多數威脅。

又走了三天，他們終於走出了蒼茫山北段的密林。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袤的荒原在眼前展開，枯黃的野草在風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荒原上幾乎冇有樹，隻有零星的灌木叢和巨石。天很高，雲很厚，灰濛濛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地平線上。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一道白色的山脈輪廓，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冰封山脈。

“終於到了。”石鐵難得地多說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釋然。

趙靈均看著那道白色的輪廓，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冰封山脈，玄冰鏡，母親的信，蚩尤舊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裡。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他不會後退。

三人進入荒原後，氣溫驟降。

南方的秋天還帶著一絲暖意，但這裡的秋天已經和冬天冇什麼區彆了。寒風呼嘯，吹在臉上像刀子割。地麵開始出現霜凍，草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呼吸時撥出的氣息化作白霧，在眼前飄散。

趙靈均從包袱中取出一件厚棉襖穿上，是離開青雲縣時父親塞給他的。“北邊冷，帶上。”趙鐵匠當時隻說了這麼一句話，現在想來，父親早就知道他會來北方。

石鐵和柳青雲也加了衣服。柳青雲的白衣外麵套了一件白色的狐裘，看起來更加貴氣逼人。石鐵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襖，是獵戶常穿的那種，雖然舊了，但很保暖。

三人沿著荒原的邊緣，向冰封山脈的西側迂迴。這是趙靈均的計劃——不從正麵進入冰封山脈，而是從西側繞過去，避開可能的伏擊。

冰封山脈橫亙在北方大地的儘頭，綿延數千裡，最高峰海拔數千丈，終年積雪，人跡罕至。山脈深處有無數洞穴和裂縫，是妖獸的天堂。上古修士的洞府就在山脈深處，據說隱藏在一座萬年冰川之下。

柳元宗給的地圖上標註了洞府的大致位置，但冇有標註具體的路徑。因為冇有人知道確切的路徑——那座洞府是上古修士留下的，已經數千年冇有人進入過了。地圖上隻有一個紅圈，圈內是一片方圓數十裡的區域，洞府就在這片區域中的某個地方。

“我們要在這片區域中找到一座洞府？”柳青雲看著地圖，皺了皺眉，“方圓數十裡，山高林密，冰川覆蓋，找一座洞府就像大海撈針。”

“所以我們需要線索。”趙靈均說，“柳家主說過，洞府周圍有禁製和妖獸。禁製會散發出靈氣波動，妖獸會被禁製吸引。我們可以先找到靈氣異常的地方，或者找到強大的妖獸，順藤摸瓜。”

柳青雲點了點頭：“有道理。”

三人進入了冰封山脈的西側。

這裡的山勢比外圍更加陡峭，地麵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每一步都會陷進去半尺深。雪麵上偶爾能看到動物的足跡——鹿、兔子、狐狸，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妖獸留下的巨大腳印。空氣中瀰漫著冰雪的氣息，冷冽而清新。

趙靈均的感知力一直在掃描周圍的環境。他能感受到冰雪之下岩石的溫度，能感受到山穀中靈氣的流動，能感受到遠處某些生靈的氣息。

忽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在東邊約五裡處，有一股微弱的靈氣波動。那波動不像是妖獸，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靈脈，而像是——陣法。

“那邊有東西。”趙靈均指向東方。

三人調整方向，向那股靈氣波動的源頭靠近。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處山穀的入口。山穀兩側是陡峭的懸崖，懸崖上掛滿了冰柱，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穀口很窄，隻容兩人並行，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看不出有人或獸走過的痕跡。

那股靈氣波動，就是從山穀深處傳來的。

“小心。”趙靈均低聲說，拔出斬念劍。

三人魚貫進入山穀。越往裡走，山穀越寬，兩側的懸崖漸漸變成了緩坡。地麵上的積雪越來越薄，露出下麵的岩石和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種靈藥的氣味。

走了大約一裡地，趙靈均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麵有東西。”他說。

三人伏在一塊巨石後麵，向前方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塊巨大的冰晶，高約一丈，形狀不規則，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冰碑。冰晶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散發著淡淡的藍色熒光。

冰晶周圍，有三頭白色的巨狼。

那些狼體型巨大，比趙靈均之前見過的鐵背狼大了一倍不止，肩高足有四尺，身長超過一丈。它們的毛髮純白，和周圍的冰雪融為一體，若不是它們在移動，幾乎無法分辨。它們的眼睛是冰藍色的，像兩顆寒冰寶石，冇有一絲溫度。

二階妖獸——冰原狼。

趙靈均心中一凜。二階妖獸相當於築基期的修士，而且冰原狼是群居妖獸，三頭冰原狼聯手，戰鬥力遠超三個築基初期的修士。

“三頭二階。”柳青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張，“我們打不過。”

石鐵冇有說話，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頭冰原狼，手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出手。

趙靈均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那三頭冰原狼不是在休息，而是在守衛那塊冰晶。它們圍在冰晶周圍，呈三角形，麵朝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隔一段時間，它們就會輪流舔舐冰晶的表麵，像是在吸收冰晶中的靈氣。

“那塊冰晶裡有東西。”趙靈均低聲說，“可能是一株靈藥，也可能是一件法寶。冰原狼在守著它，等著它成熟。”

“那我們怎麼辦？”柳青雲問，“繞過去？”

趙靈均猶豫了。繞過去是最安全的選擇，但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尋找洞府，而這塊冰晶顯然不尋常。洞府周圍的禁製往往會吸引妖獸聚集，這塊冰晶和那三頭冰原狼，也許就是線索的一部分。

“再觀察一會兒。”趙靈均說。

三人趴在巨石後麵，一動不動，等待了大約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一頭冰原狼忽然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看向山穀入口的方向。它的耳朵豎了起來，鼻翼翕動，似乎在嗅什麼氣味。

另外兩頭冰原狼也警覺起來，同時轉向山穀入口的方向。

“有人來了。”趙靈均低聲說。

片刻之後，山穀入口處出現了幾個人影。

四個黑衣人，穿著黑色鬥篷，戴著青銅麵具——和之前在土地廟襲擊他們的那批人一模一樣。蚩尤舊部的刺客！

四名黑衣人也看到了冰原狼和那塊冰晶，停了下來，似乎在觀察情況。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柳青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震驚。

趙靈均冇有回答。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蚩尤舊部的人出現在這裡，說明他們也在尋找洞府，或者說，也在尋找玄冰鏡。他們有自己的情報來源，也許比柳家的情報更加精準。

“他們有四個人，”趙靈均低聲說，“修為看不透，至少是煉氣巔峰，可能有一兩個築基初期。三頭冰原狼是二階妖獸，雙方如果打起來，兩敗俱傷。我們等他們打完了再出手。”

石鐵和柳青雲點了點頭。

山穀中，四名黑衣人和三頭冰原狼對峙著。

冰原狼發出低沉的咆哮，警告黑衣人不要靠近。黑衣人冇有後退，而是慢慢散開，呈扇形向冰原狼逼近。他們的手中各持一柄短刀，刀身上泛著幽藍色的光芒——淬了毒的。

為首的黑衣人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四名黑衣人同時出手！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四道黑影如鬼魅般衝向三頭冰原狼。短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帶著破空之聲。

冰原狼也動了。它們的速度更快，白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劃過，留下一道道殘影。為首的那頭冰原狼張開血盆大口，一道冰藍色的寒氣從口中噴出，直奔最近的黑衣人。

黑衣人側身閃避，寒氣擦著他的身體掠過，擊中了身後的一塊岩石。岩石瞬間被冰封，表麵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另一頭冰原狼撲向一名黑衣人，利爪帶著寒光，直取他的麵門。黑衣人舉刀格擋，刀爪相擊，火星四濺。黑衣人的修為顯然不低——他擋下了冰原狼的一擊，但被震退了好幾步，虎口發麻。

戰鬥在山穀中激烈地進行著。四名黑衣人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三頭冰原狼凶猛異常，每一爪、每一口都帶著致命的寒意。雪地被鮮血染紅，碎冰和碎石四濺。

趙靈均三人在巨石後麵靜靜地觀察著，等待時機。

一炷香之後，戰鬥接近了尾聲。

四名黑衣人死了兩個，剩下兩個也受了傷。三頭冰原狼死了兩頭，隻剩下一頭，身上也有多處刀傷，白色的毛髮被鮮血染紅了大半。

剩下的那頭冰原狼發出一聲悲痛的嚎叫，轉身向山穀深處逃去。兩名黑衣人冇有追擊，而是走向那塊冰晶，準備取走裡麵的東西。

“就是現在！”趙靈均低聲喝道。

三人從巨石後麵衝出，直奔那兩名黑衣人。

兩名黑衣人正在檢視冰晶，忽然聽到身後的動靜，猛地轉身。看到趙靈均三人，他們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冇有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你們是誰？”一名黑衣人沙啞地問道。

“要你們命的人。”柳青雲冷冷地說，長劍出鞘，一道青色劍氣直奔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舉刀格擋，但他已經受了傷，實力大打折扣。柳青雲的劍氣震得他後退了好幾步，虎口崩裂，短刀差點脫手。

趙靈均和石鐵同時衝向另一名黑衣人。兩人配合默契，趙靈均正麵進攻，石鐵側麵策應。斬念劍和黑鐵長劍一左一右，將黑衣人逼得連連後退。

黑衣人拚命格擋，但他獨自麵對兩名築基初期的修士，根本招架不住。五招之後，趙靈均的斬念劍刺穿了他的肩膀，石鐵的黑鐵長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說！你們來這裡做什麼？”趙靈均喝道。

黑衣人咬著牙，冇有說話。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趙靈均見過這種眼神，在蒼梧城那個自殺的刺客眼中。

“他要自儘！”石鐵大喊一聲，一掌拍在黑衣人的下巴上，將他的下巴卸掉，然後從他牙齒中搜出了一枚毒藥膠囊。

黑衣人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眼中滿是怨毒。

趙靈均搜了黑衣人的身，從他懷中找到了一封信和一枚黑色令牌。信上的字跡很潦草，但還能辨認——“冰封山脈，西側山穀，冰晶靈物，疑似洞府入口。”

“他們在找洞府。”趙靈均將信遞給柳青雲。

柳青雲看完信，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蚩尤舊部也在找玄冰鏡，而且他們的情報比我們更詳細。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

趙靈均走向那塊冰晶。

冰晶高三尺，寬兩尺，通體透明，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他湊近了看，發現冰晶內部封存著一株靈藥——通體雪白，形似蓮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冰晶蓮。”柳青雲走過來，看了一眼，“二階靈藥，能煉製築基丹。難怪冰原狼守著它。還冇完全成熟，但快了。”

趙靈均冇有動那株冰晶蓮。他不是來采藥的，他是來找洞府的。他環顧四周，忽然注意到冰晶下方的地麵上有一個隱約的圖案——一個圓形的陣法刻痕，被冰雪覆蓋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你們看這個。”趙靈均蹲下身，用手拂去冰雪。

地麵上露出了一個完整的陣法圖案。陣法不大，直徑約一丈，由複雜的符文和線條組成。符文是上古文字，趙靈均不認識，但能感受到陣法的靈氣波動——和之前感知到的那股波動一模一樣。

“這是傳送陣？”柳青雲皺眉，“還是封印陣？”

“不知道。”趙靈均站起身來，“但這座山穀裡有洞府的可能性很大。冰晶蓮是靈藥，靈氣濃鬱，所以吸引了冰原狼。而陣法就在冰晶蓮下麵，說明這裡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佈置的。”

三人沿著山穀繼續深入，走了大約兩裡地，來到了一處絕壁前。

絕壁高約百丈，垂直如刀削，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冰層。陽光照在冰麵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絕壁的底部，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隻容一人進入。

洞口周圍的冰層上有符文閃爍，散發著淡淡的靈壓。那些符文和趙靈均在冰晶下麵看到的陣法圖案如出一轍。

“找到了。”趙靈均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

洞府，就在這座山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