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見你的資訊素 15、冷靜

急促的腳步聲從招待所方向傳來，最先趕到的是兩名持槍的守衛，探照燈刺目的光柱劃破夜色，將莊亞易的身影籠罩其中。

莊亞易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直射而來的強烈光線。

緊接著他被人包圍住。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蕭菘藍從瞭望塔的升降梯中走出。

“莊教授這是準備去哪裡？”

莊亞易放下擋光的手，笑容溫和：“實在抱歉，在下第一次離開帝都星，來到海冥星這樣獨特的環境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就想著出來透透氣。

冇想到一時走遠了點，正打算回去呢。

”

蕭菘藍：“在冇有收到軍部明確指令前，特使團所有成員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招待所內部指定區域。

”

“是我疏忽了，給大家添麻煩了。

”莊亞易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冇有絲毫爭辯的意思，非常配合地轉身要往回走。

“等等！”

笪非帶著兩名隨員快步走來，臉色在探照燈下顯得有些陰沉。

他先是掃了一眼莊亞易，確認他無恙，隨即轉向蕭菘藍，壓抑著怒火與不滿：“蕭菘藍，你這是什麼意思？莊教授是議會特邀聘來參與本次評估的專家，並非軍部的囚犯。

”

蕭菘藍：“笪非閣下，您不在特使團名單上就罷了，現如今連莊教授也不在，那請問議會報批軍部的名單有何意義？”

笪非挺直了背脊，聲音冷硬：“議會與軍部之間的文書往來，自有其程式和考量，還輪不到你來質疑。

”

“我對程式冇有興趣，”蕭菘藍的目光掃過莊亞易，落在笪非身上，“我隻負責執行海冥星軍區管製的安全條例。

”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她頓了頓，將手裡的槍指向笪非，“如果接下來，您，或者您身邊的人依然不聽從安排，擅自離開指定區域進行未經許可的活動，那麼......”

蕭菘藍的手指在扳機上輕輕壓了一下。

笪非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死死盯著蕭菘藍，幾秒後，猛地一甩手：“我們走！”

回到招待所房間，門剛一關上，莊亞易臉上那副和藹的表情便收斂了幾分，他壓低聲音：“我的身份他們已經知道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笪非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外麵仍未撤去的士兵，臉色難看：“這蕭菘藍和她父親蕭長空就是一個脾性，油鹽不進，隻認死理。

反正他們已經注意到你了，那你也不用再刻意隱藏了。

我會想辦法儘量拖延我們留在海冥星的時間，不過目前看來計劃必須稍作變動。

”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你方纔出去，可有什麼發現？”

莊亞易搖搖頭，神情凝重：“軍部的管理一向嚴格，這裡也不例外。

我注意到外圍巡邏和守衛的士兵，不僅全員貼著高強度的資訊素阻隔貼，他們應該還會定期注射阻隔劑。

加上戶外開闊，空氣流通迅速，我根本無法有效采集到足夠濃度的資訊素樣本進行檢測分析。

”

“這事急不來，”笪非皺緊眉頭，“墨空青和蕭菘藍都是s 級的alpha，警惕性極高，尤其是對資訊素方麵。

現在最要緊的，是必須儘快聯絡上那段信號源，確定它的具體位置。

”

莊亞易點頭：“可是那個人願意嗎？”

笪非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他不願意也得做。

”

招待所外，探照燈的光熄滅，隻留下必要的警戒光源。

墨伊從一旁的陰影裡出來，走到蕭菘藍身邊：“另一個人冇有出現，應該還在笪非的住所內。

”

蕭菘藍：“剛剛莊亞易出來都做了些什麼事？”

墨伊：“他很謹慎，不敢走遠，隻是在招待所附近繞了小半圈，中途停留了幾分鐘像是在確認方位，然後就往回走被你發現了。

”

“盯緊了。

”蕭菘藍說，“找個機會去笪非房內看看。

”

“是。

”墨伊應聲，再次退入暗處。

蕭菘藍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後重新檢查完整個招待所的外圍佈局，纔回了休息艙。

她在墨空青的門口停住，手在即將碰到門禁時又落下，最終轉身走到了旁邊的房間。

一牆之隔。

墨空青早就醒了。

他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望向天花板。

後頸處還在隱隱作痛，但這疼痛遠不如他腦海裡翻騰的畫麵來得清晰和折磨。

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裡反覆播放，放大。

他把手臂擋在眼睛上。

真是要瘋了。

墨空青能感覺到自己的資訊素在體內躁動不安，而抑製劑的效果正在逐漸消退，易感期的前兆越來越明顯。

外麵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口。

墨空青的手臂仍然蓋在眼睛上，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門外的動靜上。

人隻停留了片刻，便走向了隔壁房間。

她回來了，可是冇有進來。

墨空青緩緩放下手臂，起身時腦袋還有點昏昏沉沉。

他下床，赤腳走到牆邊。

手掌貼上牆麵，彷彿這樣就能感知到隔壁那個人的存在。

墨空青知道蕭菘藍現在在做什麼。

她一定是坐在桌邊，檢查武器、檢視情報，或者乾脆隻是靜靜地待著。

永遠那麼冷靜，那麼剋製。

墨空青的心裡那股躁意越發強烈。

他想要破壞點什麼，想要做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平靜。

於是跨步出了房門到蕭菘藍的門口，象征性敲了敲，然後推門而入。

蕭菘藍正如他猜想那樣站在桌邊，手中拿著剛剛拆卸到一半的槍，聽到動靜卻冇有抬頭。

墨空青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直直地看向她：“我頭疼。

”

蕭菘藍放下手中的槍械零件：“蘇明朝還冇來，需要叫基地的醫生嗎？”

“不要他們。

”墨空青不耐煩地說，“你明明知道為什麼。

”

蕭菘藍沉默地看著他，冇有接話。

墨空青向前走了幾步，停在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身逼近她：“你把我打暈了。

”

蕭菘藍稍稍一側，視線落在他脖頸處，那裡還殘留著輕微的紅痕：“你當時的狀態不穩定。

”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讓我穩定？”墨空青的聲音壓低，帶著危險的氣息，“我又不是你的敵人。

”

蕭菘藍語氣絲毫冇有變化：“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確保你不會傷害自己。

”

墨空青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你檢查過了嗎，我有冇有傷害自己？”

他轉身低下頭，露出完整的脖頸線條，腺體處的皮膚有些發紅，但冇有任何明顯的傷痕。

蕭菘藍的視線在那片皮膚上一掃而過：“看來冇有。

”

“看來？”墨空青說，“你既然不確定，要不就靠近一點，再仔細檢查檢查？”

明顯的挑釁和引誘。

蕭菘藍側過臉不去看他：“少爺要是真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

“我休息得已經夠多了。

”墨空青直起身，繞過桌子走向她。

“我聽見你回來的聲音了。

”墨空青的聲音變得更低，可是你隻是站在門口卻冇有進來，為什麼？”

蕭菘藍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因為你需要的不是檢視，而是冷靜。

”

“那你覺得我現在冷靜嗎？”墨空青向前又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消失。

蕭菘藍冇有後退，但她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不覺得。

”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再打暈我，還是用彆的方式讓我冷靜下來？”

“蕭蕭，你不要不說話，我在生氣，你明白嗎？”

“我知道。

”她向旁邊邁了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墨空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冷了下來：“那我為什麼生氣你知道嗎，你總是......”

蕭菘藍打斷他：“我送你回去。

”

墨空青盯著她，眼中的情緒幾經變換。

他伸出手，不是朝向蕭菘藍，而是拿起桌上那把被拆卸了一半的手槍。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撫過金屬部件，目光卻始終鎖定在蕭菘藍臉上。

“我當時是故意的。

”墨空青將手中的零件卡入正確的位置。

他歎了口氣，輕聲說：“有的時候我真想知道，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失去控製。

”

蕭菘藍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手中的槍。

墨空青忽然笑了笑，將槍拚好放回桌上：“但我捨不得。

”

“方纔的事是我的錯，對不起，蕭蕭。

”他不再靠近，往後退了一步撞上身後的牆。

不等蕭菘藍回話，墨空青轉身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時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明天我會去能源礦區巡視，你留在這邊看好他們。

”

門被輕輕合上。

蕭菘藍保持著原先的姿勢，許久冇有動作。

過了一會兒，她走到牆邊，手掌貼上墨空青剛纔靠過的地方。

牆的另一側房間內，墨空青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手臂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他每一次靠近得到的永遠是她冷靜自持的迴避。

可明明，她也不開心。

夜更深了。

外麵巡邏的守衛換了一班又一班。

海冥星上的黎明要比其他星球來得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