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幾時晴 11、Chapter 10：奉旨聊天

起初她隻是去吃個火鍋。

盧教授喜歡熱鬨，課題組聚餐往往也邀請已經畢業的學生，想去的跟林之煜回個訊息就成。

冉晴方不吃辣，到了教授家，自動去了鴛鴦鍋的那桌，有番茄湯和豬肚雞湯底，下酒菜也都是不辣的口味。

呂鬆師兄坐她旁邊，眼神四處掃射，一邊啃鴨脖一邊問：“那女生冇見過，你認識嗎？”

她順著師兄手指的方向望去，另一張長桌邊上，有個穿淡黃色裙子的漂亮女生，正和師孃一起擺放火鍋食材。

“不是今年的新生？”

呂鬆搖頭：“今年入學的就老闆招了一個女生，其他老師招的都是男的。

”

看起來那女孩兒跟師孃更熟一點，於是冉晴方猜測：“會不會是老闆的親戚？”

呂鬆覺得有道理，他的好奇心冉冉升起，探頭從那邊薅來一個嘮嗑對象：“子璿，來來來！”

被他叫來的師妹是組裡的女版林之煜，她拉了張凳子坐下：“咋了師兄？”

“師孃旁邊那個妹子，你知道是誰不？”

衛子璿一副“你問對人了”的表情：“是她侄女，叫柯淩。

”

呂鬆遞給冉晴方一個“你還真猜對了”的眼神，一麵開玩笑說：“師孃也是心大哈，她不知道咱們組單身狗賊多呀，你瞧這會兒全都聚在那桌呢。

”

衛子璿笑：“師兄你直說吧，你是不是也想過去？”

“我可不想，我在這陪著冉師妹呢。

”

“是哦，”衛子璿把注意力轉到冉晴方身上，“師姐最近怎麼樣呀，工作累不累？”

“還行吧。

”冉晴方笑著。

衛子璿明年也要畢業了，這會兒正忙秋招。

冉晴方問起她的求職進展，她立刻撒起嬌來：“哎呀我都愁死了，麵試不知道準備啥，師姐你快幫幫我。

”

畢業季難熬，大夥兒都得來這麼一遭，冉晴方儘力給她做一做心理按摩。

後麵林之煜帶著一幫人烏央烏央地聚了過來，桌麵之上逐漸熱鬨起來。

大夥兒分成幾撥正聊著，忽聽見落地窗那兒傳來師孃的聲音：“小雲，來坐。

”

她這時還冇反應過來，順手拈起一顆花生。

隨後又聽見呂鬆在一旁熱絡地說：“小雲哥，快坐快坐！”

她遲鈍地抬頭，見藺雲起站在她邊上，一身黑色的休閒裝束。

他低頭望著她身側空出來的椅子。

那上麵擱著冉晴方的帆布包，正麵印了四個藝術體大字：“朕批準了”。

冉晴方去抓自己的包，但她手指還沾有鹵花生殼的汁水，手伸出去一半又收回來。

就這會兒功夫，藺雲起直接拎起了她的包，順勢坐下，反手將帆布包掛在了椅背上。

他掛在了右手邊，是冉晴方臂展內不好碰到的區域。

換來了她一句小聲的，謝謝。

冉晴方隻要稍稍側首，藺雲起的眼睛就近在咫尺，一雙瞳仁呈淺褐色。

他今日心情不錯的樣子，會主動和大夥兒搭腔，給身邊的人倒可樂，順道還問了她：“今天冇加班？”

“加不動了。

”她老實說。

他看向她，示意她“展開講講”。

“這周每天晚上都是十點多纔回。

”

“這麼晚？”他蹙起眉。

一旁的呂鬆聽了，疑惑道：“你不是校招新人嗎？這纔去幾天，怎麼就加班成這樣？”

“趕上項目紮堆了，試用期還有考覈，忙不過來。

”冉晴方解釋。

於是呂鬆給她夾菜：“太辛苦了，來，你多吃點吧。

”

衛子璿更發愁了：“啊我不想工作了，我要不讀博算了……”

呂鬆立刻放開嗓門：“盧老師！子璿說她想讀博！”

長桌另一頭的盧教授看過來：“誰要讀博？”

子璿忙著擺手，呂鬆和林之煜一直起鬨，大夥嬉鬨成一團。

盧教授眯著眼睛笑嗬嗬看著這幫小孩，似回憶起什麼，突然問：“誒呂鬆，你們幾個去年就跟小雲見過麵是不是？我記得在東京你們還一起旅遊來著。

”

呂鬆點頭：“對對對，還有冉晴方呢。

”

衛子璿很興奮，她畢業旅行就想去日本：“師姐，你們在東京都去哪兒玩了？”

冉晴方回憶出幾個景點。

子璿又問她有冇有必須打卡的美食。

冉晴方腦海裡頭一個閃現的，竟然是一碗豚骨拉麪。

但好在她冷靜：“這個，要不問藺師兄？”

藺雲起的目光與她短暫相觸，他的麵色寧靜且怡然。

少頃，藺雲起看向衛子璿：“你想吃什麼，我推薦餐廳給你。

”

*

午後大家各自開展娛樂活動，冉晴方本來在桌球房玩得正興起，突然被師孃拍了肩膀，拉到後院去當陪客。

除了她，林之煜也奉命端著水果零食加入，他身後還拖著個衛子璿。

後院的長桌已經撤掉，原先擺在草地裡的藤條沙發椅、玻璃茶幾和大遮陽傘都恢複了原狀。

藺雲起和呂鬆一人占了個單人沙發，像是兩個npc。

師孃張羅著給大家排座位，讓柯淩、冉晴方和林之煜坐在藺雲起對麵，又指揮林之煜建個麵對麵微信群，方便“大家以後交流”。

找林之煜來就對了，他確實是控場達人，再加一個開朗健談的呂鬆師兄，讓初來乍到的柯淩冇有一句話掉在地上。

至於冉晴方和子璿師妹，也不用多說話，純屬是來湊數的。

冉晴方覺悟高，大家都在互相加好友，隻有她剝著橘子，懶得掏手機。

坐她斜對麵的藺雲起忙於接受申請中，居然抽空抬起頭，目光掃過來，很平淡的一眼。

她塞了一瓣橘子進嘴裡。

酸甜口味，冇有林之煜說得那麼甜。

冉晴方“懂事”，衛子璿就不一樣了。

她顯然對大夥兒客套的聊天內容缺乏興致，直接搬椅子坐到藺雲起旁邊，找他問旅遊攻略，請他幫忙參謀去北海道應該訂什麼酒店。

藺雲起看了眼衛子璿舉過來的手機，低聲道：“其實我冇有比較過，我都是住同一家。

”

他話音剛落，就發現周圍閒聊的人都停下了。

子璿還在繼續問哪一家，藺雲起接過她的手機，往搜尋框裡輸入了一行字。

“打擾了，”子璿愣愣地望著頁麵上的那一串數字，“我們可住不起……”

呂鬆師兄笑道：“你問小雲哥那價格肯定低不了咯。

”

“日本旅遊也太貴了，窮狗想多省一塊錢都艱難得很呢。

”子璿歎道。

林之煜打趣她：“你都去日本了還想窮遊？”

“怎麼？我就隻配在國內住青旅嗎？”

“我看你不是挺喜歡住青旅的嘛，還說熱鬨呢。

”

衛子璿撅起嘴：“唉，一開始是好玩，遇到下頭男就不好玩了。

”

呂鬆好奇了：“什麼下頭男？”

林之煜傾訴欲就來了，繪聲繪色說起去年寒假三人結伴旅遊的事。

當時住在青旅，有幾個男生到哪個景點都能偶遇。

“其中有個玩吉他的，不到一天，把方姐和子璿撩了個遍。

”

呂鬆聽得津津有味：“那不是撞冉晴方槍口上了嗎？”他指著冉晴方同柯淩解釋，說這位是古典吉他的大拿。

冉晴方笑著直搖頭。

“要不是我們方姐是內行，冇準真被他彈棉花的勁兒給糊弄了。

”林之煜道。

冉晴方客觀道：“人家是民謠彈唱，術業有專攻。

”

呂鬆好奇道：“我想知道他怎麼搭訕的？”

“就貼上來問東問西唄。

我們方姐可彪了，人家問她是不是學生，她說冇有，孩子都三歲了，上個月剛離婚。

”

呂鬆笑得不行：“真的假的？”

冉晴方抿著嘴笑，冇有否認。

“那男的又去撩子璿，”林之煜繼續說，“一開始小師妹還聊兩句，後來也煩死了，就拉我冒充她男朋友。

”

子璿師妹歎了口氣：“其實那個男的隻要不開口，也還算過得去。

”

這時柯淩搭了句腔：“開口以後呢？”

“顯擺見識，吹噓學曆唄，我們纔講幾句話呀，就約我一起去寒城看雪山，最可怕的是他一直用氣泡音說話誒。

”

幾個女生紛紛發出受不了的語氣歎詞。

冉晴方很難不去注意，藺雲起戴錶的手腕搭在藤椅上，纖長的指尖時不時敲擊紋樣繁複的扶手，這畫麵輕而易舉就被她捕捉。

偶爾她瞥一眼正說著笑話的呂鬆師兄，能感知到藺雲起的目光從她身上劃過，就像午後的日光滲入海水，掠過生長珊瑚的淺灘。

但當她真的看向他時，藺雲起又是一副禮貌客氣的傾聽模樣，看不出態度，彷彿這場相親會談的主角是彆的什麼人。

*

晚餐是小龍蝦和自助燒烤。

大夥分成幾組圍在不同的燒烤架前，林之煜則抱著一個圓形小火爐歪在角落的桂花樹下，爐子上隔著一小塊瓦片。

冉晴方過去圍觀他烤口蘑：“這是什麼高級料理？”

“瓦片燒烤呀，要不要試試？”

她正搖頭，衛子璿從後麵摟住她：“這個有意思，我也要玩。

”

林之煜遞給她一串蟹柳。

冉晴方順勢坐在小板凳上，給他們加油助威。

林之煜將烤好的口蘑裝在小碟裡遞給她倆，一麵探頭朝熱鬨的地方瞟了眼，突然說：“我剛剛一不小心，撞到老闆兩口子吵架了。

”

“啊？”冉晴方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衛子璿也張大嘴巴。

“也冇有大吵，主要是師孃在數落。

”林之煜一邊說，一邊開始烤土豆片。

冉晴方問為什麼，他咧著嘴笑：“下午那會兒師孃想撮合她侄女和小雲哥嘛，結果你猜怎麼著，有心栽花花不開呀！”

他努努嘴，兩個女生順著那方向看去。

煙火繚繞的人群中，柯淩和呂鬆站一塊兒烤著羊肉串，聊得正開心。

“剛纔小雲哥不是被老闆支走了嗎，師孃半天找不到人，我看見她的臉啊，都綠了！”

“就因為這個？”冉晴方感到荒唐。

而衛子璿反應遲鈍：“什麼？師孃想撮合柯淩和小雲哥？”被林之煜捅了捅手肘，讓她聲音再小些。

“你現在才知道呢？”冉晴方笑道。

“我我我，我下午一直拉著小雲哥說話來著……完了，師孃該不會也不喜歡我了吧？”衛子璿咬著下唇，十分尷尬，她央求林之煜說一說，師孃都數落了些啥。

林之煜總結一番，大意是說本來師孃打算正經邀請藺雲起參加家宴，體體麵麵地介紹柯淩給他，結果盧教授像個馬大哈，呼啦啦把組裡的人全叫來了。

盧教授卻覺得冤枉，說單叫藺雲起他還不一定來呢，現在人多纔好，熱熱鬨鬨，不然兩個孩子得多拘束。

師孃氣呼呼，人確實不拘束了，一下午話冇說上兩句，這會兒倒好，影子都見不著了。

衛子璿聽到這裡：“誰不見了？”

“小雲哥呀，剛纔和方姐一塊兒出去了，半天纔回來。

——說吧，你倆去哪了？”林之煜一邊說，一邊給土豆片撒上孜然和辣椒粉。

冉晴方神色坦然：“迷路了。

”

“師姐你，”衛子璿看著她眼冒桃心，“想不到你也……”

“我怎麼？”冉晴方淡定得很。

“你也跟我一樣呀，”衛子璿心裡舒坦了，“師孃要是記恨我，你肯定也有份，我就不是一個人了哈哈哈哈……”

冉晴方也笑，將剛剝好的橘子塞幾瓣給她。

師孃怎麼想有什麼所謂，反正冉晴方早畢業了，未來和課題組的聯絡會越來越少，完全不必在意。

她還是想當然了。

明明就在不久前，她還答應了藺雲起，要發代碼給他。

冉晴方將此事拋在腦後十幾公裡，散場後回了家才注意到藺雲起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

他的頭像和id還跟一年前一樣。

備註也很簡潔，就“藺雲起”三個字。

像顆手榴彈，就這麼扔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