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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211章 杭城會議結束

作者:空調間裡西瓜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5 19:50:01

第211章 杭城會議結束

「阿萊!阿萊!」

眾人一齊扶住阿萊,結果還是讓他撞出一個大包,阿萊「哼」了一聲後就軟綿綿的躺在地上了。

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幾個人也很難抬起來。

眾人麵麵相覷:這真是神奇的一天,大獎提名、糖丸、醫院,恐怕一輩子都難以忘記。

阿萊確實被送去了醫院。

得知訊息,臨近的原本打算去慰問餘切的杭城作協領導沈虎根轉道,去了第一人民醫院。他秘書問沈虎根:「主席,我們慰問餘切也就算了,他真有本事,至於他的朋友也去慰問嗎?」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沈虎根道:「關鍵不是慰問他的朋友,而是慰問在慰問朋友的餘切——如果餘切在橋洞呢?我們是不是也要去橋洞,我告訴你,是的!」

結果,沈虎根很快後悔自己說了這些話。因為沈虎根自己是一個兒童文學作家,曾有多部小說廣受兒童歡迎。

從根本上,他同樣的關心孩子。

當他得知阿萊住院前後的經過之後,意識到這是一個涉及到偏遠地區、純真孩童和大作家的複雜事情,而這個作家才剛剛拿到了文學大獎提名。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到關注。

沈虎根當即道:「我願意捐出五百塊錢,這是我半年的工資,我希望能幫助到孩子。你們在寫脊髓灰質炎?不瞞您說,我今天才聽說這個病症,但我希望我也能寫出一些令人稱道的小說來!這絕不是幾個人的事情。」

李小林在沈虎根走後說:「五百塊錢,可以買一千五百顆糖丸,我們邁出了第一步!」

巴老的孫女端端也在早上醒了後,跑到醫院來看望阿萊。此時,阿萊仍然在床上躺著。

端端對著熟睡的阿萊說:「阿萊,你會好起來的!」

到底阿萊怎麼樣了?

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說:「他隻是脫力暈倒,我們給他輸了一些葡萄糖,但人體是很複雜的,我們也不能排除有一些其他的可能……」

九點鐘,阿萊醒過來了,他第一件事情是緊緊握住餘切的手。

彷彿還在回味,幾個小時之前,餘切說過的那些話。

那一刻餘切就是格薩爾王,也許這麼說太過於熱烈,但在現實中,阿萊從來沒有那麼真切的感受自己不是和一個人,而是和一個神說話。

他甚至想要再死一次,他發誓他真的感覺到了!

而現在,餘切又變成他的朋友了。

阿萊說:「請給我和餘切一點單獨的空間。」

端端被媽媽李小林帶出去,端端非常生氣,「阿萊叔叔為什麼不讓我們留在那?」

李小林道:「可能有一些大人的對話。」

「什麼是大人的對話?」

「小孩隻管許願,大人是要去實現它的。」

隨後,阿萊對餘切說了一番心裡話。

他望著餘切道:「餘切,我不是一個傳統的藏人,我從小體弱多病,身材矮小,偏偏愛學文化知識。但我也不是一個漢人,因為在我的心目中,我還是相信有一些人生來就比其他人偉大,有非同一般的命運——這是唯心主義嘛,所以我沒有入d。」

「我為何崇拜格薩爾王,因為他能行常人不能行的事情,這是我絕不能做到的。」

「你看看,僅僅是這麼幾天,我就累倒了,而你卻不一樣,你的精力異常旺盛,而好運氣總是伴隨你。」

阿萊澄灰色的眼睛,此時變得格外明亮。他直接問:「你能做到嗎?」

「我當然能做到了!」餘切答道。「阿萊,我答應你了。」

餘切大踏步離開醫院,回到了杭城會議的現場。作家們正聚集在新新飯店的一樓大廳,到處找地方閒聊。餘切一來之後,忽然大家覺得有一些不太一樣了,他們變得侷促了許多。

而且,餘切一來,口頭上便開始講「蘇美爾文明」的故事:「大家知道文學最開始的起源是什麼嗎?」

他走上前去,剛好,餘樺給他遞上了一塊黑板,餘切便在那塊板子上豎著劃出一條長線:I。

他說:「這是楔形文字,『我』的意思,誕生於四千三百年前,那時候,地球上許多人還沒有文字。」

餘切環視眾人,大家都漸漸安靜起來。

他說:「而文學是已經從這個字開始誕生,從寫下了『我』開始。」

……

這個故事不長,卻很受作家的喜歡。

愛寫日記的李鐸後來在十多年後公佈的隨筆日記上寫道「當時餘切意氣風發,又好像藏著一股憤怒,他到處在找一個敵人——我們嚇壞了,於是他一開始說話,大家都安靜下來。」

王安億則回憶道「我倒覺得餘切當時走得很慢,就是他直接走到了最中心,他也沒有要求我們關注他……但是,他昨天纔拿到了提名,我們不去關注他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整個早上都在談論那個獎項。屈鐵寧那時墊著腳去看他,差一點跌倒。我去扶屈鐵寧,屈鐵寧忽然閃著淚花告訴我,餘切真是個比小說還好的人!」

「我想,屈鐵寧可能有點崇拜她,到底有沒有片刻的愛慕?後來十多年,屈鐵寧從來沒有承認過。」

現場的聲音變小,隻剩下餘切一個人的說話聲。

他說:「文學首先是『人』的文學,這話說起來像是籠統的泛泛而言,但仔細想想,許多人還沒有真正理解。」

「1984年出現了很多新現象,這些小說不太像小說,賈平凸的小說完全是一組隨筆,像《世說新語》體式的筆記體;張成誌寫知青小說,居然寫到哈薩克文化了;我的老鄉阿城寫的《棋王》更神奇了,跟我們理解的完全不一樣;還有我自己寫過一些還行的小說……為什麼能成功,都因為是為了人來寫的。」

「它首先是表現在受到了讀者的認可,然後才談得上創作的藝術和技法,如果讀者繼續喜歡,那麼這種文學還具有生命力,如果讀者拋棄了,那麼這種文學就要消亡。」

「恩赫杜安娜——這個蘇美文明的女作家,因捲入政治風波被刺死,死到臨頭了忽然寫下了『我』這個字,她意識到神靈看了她寫的讚歌不能拯救她,隻有那些普通人才能真的為她歡呼。」

餘切寥寥幾語,說全了一整年的文學趨勢。就好像製作精良的紀錄片旁白,他的話簡單而直接,卻令人信服。

李鐸在心裡暗道:總算是走入正軌了。

許多人稱李鐸為「鐸爺」,這並非是因為李鐸真的文學造詣足夠做所有人的爺爺,而是因為李鐸年輕時熱衷於參加社會活動,並且是個老運動家,他的江湖氣息十分明顯。

他當然是欣賞餘切的。

餘切又說:「今天已經是杭城會議的第二天,第一天似乎飛的太高,儒釋道、周公解夢等等傳說都來了,我們應該言之有物,和小說相關。我們還是一個很貧窮的國家,這一次的杭城會議雖然是民間發起,但政府卻參與了組織,我們吃掉了很多錢,如果隻是為了扯閒淡,是有點可惜的。」

餘切的話很有效果。

羞愧凝結在許多人的心頭。

一係列文學流派的革新正在發生,大家早已經意識到,隻是缺乏總結和歸納。

歷史上,杭城會議之所以那樣重要,是後來的人從當時人的發言中,總結出來的,是時代賦予其意義。而現在,這些總結直接就誕生了。

作家們根據興趣,分成了不同的小組,並且發誓要刨根問底,直到確實搞出一些東西為止。

如果有人發散思維得太過,又喋喋不休,其他人會出言阻止,或者乾脆一走了之。

此後的三天,每天都有新的東西出來。

阿城的小說《棋王》被認為是一種尋根文學,此外,有好幾篇小說出現了同樣的特質,這代表大家原來在不約而同的寫一種新事物,就好像生物進化找出最優解一般。

大名鼎鼎的「魔幻現實主義」被拿出來討論,它在中國又誕生了許多變種。管謨業肯定相當欣喜,他的個人魔幻現實主義要出來了。

管謨業的小說《透明的紅蘿蔔》描述了一種「透明的金色的外殼裡包孕著活潑的銀色液體的紅蘿蔔」,它不是童話,卻出現在了嚴肅文學中,這是此前的小說中所未能出現的。

新現實係列小說成為最後一天討論的主題。

在過去的一年,餘切成為了當年度的小說銷售王,全國有關於他的小說一共銷售了近九百多萬份,其中《大撒把》是最為暢銷的中篇小說,銷量達到三百萬量級,是過去十年傳統文學的單冊最高。

短篇小說中,則仍然以《未婚妻的信》最為暢銷,這本小說恐怕原版加上各種改版,已經賣出了兩千萬份之多。

海外最暢銷的小說則是《出路》,這三篇不同的小說,簡直每一篇都值得拿出來開會。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小說似乎有點潛力:比如餘樺的先鋒文學、比如女作家們的小說……

「糖丸」這一件事情,同樣被許多人聽說了,大家都想要為這一個病症的治癒,出一些力氣。他們努力想著故事,因此在會議結束後的一段時間,爆發出了短暫的小說投稿熱潮。

什麼小說輸麻了?

傷痕文學悄然無聲的消失了,大家忽然意識到,在一百多位作家和理論家組成的會議上,竟然幾乎沒有提到過這種小說。

傷痕文學已死。

這本來就是要發生的事情,然而因為餘切的介入,使得所有人相信餘切仍然在對兩年前的事情趕盡殺絕,他就像是那些屠滅人整個宗派的老祖一樣,將敵人連根拔起。

絕對不要惹餘切!

花樣繁多的文學理論先後出現,令一眾文學雜誌眼花繚亂,可以說,這一次的交流比過去一整年的紙上造車都要有成就。

最後,餘切提議:大家應該用寫小說、寫遊記、或是寫點評論文章,把這一次會議的成果擴大,宣傳更多的人來關注。

他當然是為了宣傳「糖丸」!

在一眾小說井噴的狀態下,事情的起因就會被大眾注意到。

王安億找到餘切:「屈鐵寧讓我問你,你到底什麼時候寫下一部小說?她肯定給你寫一個好的評論。」

餘切說:「我是發起人?我怎麼會不寫?很快就會出來。」

餘樺和劉振雲都有收穫,餘樺的收穫尤其大:他已經敢寫小說了。餘樺告訴餘切:「我現在有一個小說的想法,我想要儘快創作出來。」

「什麼小說?」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勇敢的出遠門,他坐上火車,遇見了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

哦,餘樺的成名作。

餘樺終於要登堂入室了,《十八歲出遠門》這部小說寫出來之後,餘樺才真正被認為是可造之材。

「你發去哪裡?《京城文學》還是《十月》?」

餘樺想也不想道:「當然發到《十月》。他們對我太好,好吃好喝好住供著我兩個多月,而且,他們也有你。」

如果沒記錯,餘切的編輯張守任也是進修班的教師之一。張守任肯定會喜歡餘樺的新小說。

因此,餘切直接告訴餘樺:「你趕快把小說寫出來,我和張守任舉薦你,然後你去進修班上課。」

「那你呢?」餘樺說。

「我做個助教?或者是老師。」餘切說。

餘樺卻一點不覺得奇怪,在他看來,隻論寫小說這個事情,餘切絕對足夠當老師。

餘切問他:「那你到底去不去進修班?這是個半年的長班,你要和你過去的生活告別了。」

餘樺斬釘截鐵:「我當然去。」

他隨即回到小縣城和自己的女朋友告別,女朋友嚇唬他:「要麼分手,要麼留在這。」

餘樺頭也不回的走了。

女朋友又攔住他,問他為什麼那麼絕情?

歷史上餘樺想這個事情,想了七八年,他現在提前想通了。

「我原來是熱愛文學的。我表現的雲淡風輕,都是因為我真的嫉妒別人的才華。」

「我碰到一個作家劉振雲,我又碰到一個作家管謨業,劉振雲說他當作家是因為賺外快,我是因為不想做牙醫,管謨業說他為了換一雙軍靴!我們全都沒有說老實話。」

「我其實喜歡文學,就像是我喜歡藍色的大海一樣,不真實但美麗,這種大海,在我們縣城是沒有的,我要離開了。」

「這一次,我要一直遊到海水變藍。」

餘樺拋下這句話,就去了進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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