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文豪1983 > 第77章 貓耳洞(一)

文豪1983 第77章 貓耳洞(一)

作者:未知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0 02:50:02

第77章 貓耳洞(一)

第二天,眾人在指揮部集合,由幾輛吉普車運往前線。在那裡,有這一次將要參加作戰的某七連,也是他們此次慰問演出被挑選出來的對象。

馮拱、朱世茂等人猜對了,好吃好喝好表演供著,正是要讓人去勇猛作戰的。他們慰問過的戰士們,一個月之後怕是不知道要失去多少。

除餘切和古玥之外的幾個男人,聚在同一輛吉普上聊天,途中小休,大家都下去解手。和眾多慰問人員一齊上山的,還有衛生員、女護士之類的非作戰人員。

雖然規定男的女的各有不同的解手方向,比如男的去左邊解手,女的去右邊。

但是車隊右邊靠山的時候,女人離車太近,車隊左邊靠山的時候,右邊又往往是一片寬闊地域。搞得女人解手成為一個大難題,她們不得不儘可能找一個樹木稍微密一點的地方,然後紮堆去解手。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吉普車在河穀間的小路穿行,兩邊都是密密麻麻的叢林和高矮不一的丘陵,再遠一些是老山和它的山脊線,綿延起伏一路到對麵的越南,使這個地區被分為兩麵。

李雙槳一晚上不睡覺,竟然還精神抖擻。他掏出報紙,給大家看這一期的第二版頭條:

「邊疆各族人民強烈要求邊防部隊嚴懲越南侵略者,保衛祖國領土和邊疆群眾生命財產的安全!」

他說:「這基本是『勿謂言之不預也』,一定要打仗了,要大打特打!」

馮拱表達了擔憂:「要死多少人喲!如果現在打仗,我們不是從下往上打嗎?直到翻越整個山頭?這在軍事裡麵可不容易啊。」

朱世茂立刻搖頭:「誒!總不能不打了?一寸山河一寸金,這個地方奪不回來,我們寢食難安……」朱世茂奪過李雙槳手上的報紙,指著那上麵的小字:「它的炮彈打到了我們的學校,讓學生不能上課,打到了我們的橡膠地,讓我們的農民無法收割,讓我們中國人離開我們生活的地方——所以我們一點也不能讓!」

是的,任何人一來到老山前的河穀,都會產生擔憂,但任何人一知道了邊疆軍民的遭遇,又都會轉而支援作戰。

他們的吉普車上還有位開車的年輕指導員,這個指導員忍不住說:「老山這個地方太重要,不論是我們還是越南人,都不能容忍這個地方被人占據,拿來當作戰的前沿陣地,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這裡易守難攻,是天然的防禦要塞和進攻陣地!」

吉普車隊在河穀不斷顛簸,兜圈,圍繞著山脈向老山前行。指導員指著那些山坡上,大小不一、深淺不一又被樹葉和草叢遮住的坡:「你們看出來那是什麼了嗎?」

「那是什麼?」朱世茂問。

「那是貓耳洞的洞口。」

「啥是貓耳洞?」

「老山這個地區是典型的亞熱帶卡斯特地貌,山裡麵有許多天然形成的溶洞,因為洞口看上去很像貓的耳朵,我們就把這種洞穴叫『貓耳洞』。把住在裡麵的人,不論是我們的人還是越南人,都叫『貓耳洞人』。」

朱世茂驚訝道:「這裡麵還能住人?我眼神不太好使——但是這麼遠遠看著,隻能瞧見一小個口,洞口隨時要坍塌,洞穴也淺,怎麼住得了人?」

「怎麼住不了?」指導員道,「貓耳洞就遍佈前線和後方陣地,越南人和我們的人,好多人都住在這裡。但他們住貓耳洞的是最苦的……」

馮拱雖然長得瘦弱,但身高達到了一米八多,他說:「這種地方要是住下去了,不知道得吃多少苦頭啊!如果是餘切那種大高個,就更受不了了,戰士們總不能全是個矮的,總有個高的,那怎麼辦呢?」

指導員笑道:「能怎麼辦呢?努力擠進去之後,蹲著或者坐著,這裡麵大的話幾平方米,小的話一平方米左右,貓耳洞雖然苦,卻是絕佳的掩體,我們和越南的陣地最前沿犬牙交錯,相距不過幾百米,大家都住在洞裡麵!」

李雙槳說:「我要匯報部隊的首長,在這樣的貓耳洞裡待上一年,就是不打仗,也應該立功,應該給他們記一等功!」

眾人激動起來,紛紛表示自己回去要把戰士們的境況,儘可能的反映出去,讓大家都來關注到。

但是指導員卻說:「不,不,住貓耳洞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收到了訣別信——我們有個姓許的老戰士,主動爭當敢死隊,冒著炮火冒著子彈,幾天幾夜守住陣地,從來冇有怕過,冇有退縮一步,他抬下來後,部隊授予他『鋼鐵』的慰問信!他隻是擺擺手,我在保家衛國!」

馮拱激動道:「這麼傳奇的戰士,還在前線嗎?我也想接觸他,我把他的事跡,改編成快板兒拿去給觀眾們聽,相聲也不光是說學逗唱,還有其他的……」

指導員道:「我也不認識這個人,但是我別人說他被人抬下來,在後方治療時收到了未婚妻和嶽母的信,信上麵說不結婚了,因為他這麼拚命,凶多吉少,也冇個固定歸期,要放棄兩人的婚事……」

「他的心臟,簡直是被人抵著開了一槍子彈!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保護什麼?幾天幾夜也冇讓他流淚,那一下嚎啕大哭……」

馮拱氣急了:「這算什麼樣的感情?人還活著呢,冇死冇殘,隻是作戰勇敢,憑什麼要和他分手,這種女的,這種女的……」馮拱越說越氣,竟然咳嗽起來,他氣到了極致,有種想吐的生理反應!

眾人都嚇到了,一起來安慰他。「老馮,老馮……」

指導員說:「你不要生氣,我們都已經習慣了。所以我們很感謝餘切,他寫了我們忘不了的話,我們在一起,在這之前幾乎冇有人寫過,但是他寫了。」

「我們在一起,是的,無論如何,和我們的戰友,和支援我們的同胞在一起,我們在一起……」

——「是的,同誌們,我們在一起……這是一封寄送自首都的某位軍嫂的親筆信,他的丈夫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和部分肢體,軍嫂千裡迢迢來到邊境,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愛人,哭著說——」

在另一輛車上,餘切剛說完這句旁白,宮雪立刻接話道:「我們在一起!我的好丈夫,我怎麼會離開你?隻要你還說活著,還活著,你就是我的英雄!」

宮雪十分動情道:「別的我都不要,隻要你在我跟前!我們要好好的,我們在一起!」

餘切和宮雪兩個人正在朗讀這封軍嫂寄來的家書。

在這輛車上的還有於淑清和古玥,一個開車的小戰士。

古玥昨晚休息不好,眯著眼睛很疲憊。於淑清瞪大眼睛,不時給他倆加油。

餘切模仿受傷的戰士道:「我不相信,他們都說你不會再和我一起了,因為我已經有了殘疾……」

宮雪立刻打斷他,「不!我將永遠的愛你……」然後她望向吉普車外,好像那外邊兒是一群群站著、坐著聆聽的七連戰士們,宮雪紅著眼睛:「我寫這一封信,正是要告訴你,以及和你一樣的人們,不要灰心,不要害怕……人民不會忘記你們,我不會忘記你們!」

餘切當即道:「宮雪同誌,你這改詞了,人家軍嫂信上麵不是這麼說的——冇有最後那句話,這加的太硬了。」

宮雪說:「演員是可以根據現場的反應,臨時改變台詞的,『我』那一刻願意講這句話!」

「那我認為,你非要加的話,也不是這麼一句話,而是其他的?」

宮雪似乎對餘切有很大意見,「餘切,你要加什麼?我是演員呢,我覺得軍嫂會這麼想!」

餘切說:「我不信她看到自己丈夫那一刻,心裡還裝著廣大人民,這簡直是不符合人性了,她的心裡隻有她的丈夫!她的話,也隻會很直白。」

宮雪呆住了,然後道:「那你要加什麼呢?我們這是朗誦,是給其他戰士們聽的,又要錄上節目——又直白,又要考慮到別人的感受。」

餘切:「你不如直接說,『你苦了吧,這些日子,我冇有一刻冇有想你,現在你回家了,有你有我的地方就是家』……」

宮雪不願意:「這話太長了,而且不夠有詩意。」

「啊!」於淑清撇了撇嘴:「雪姐姐,你可真夠吹毛求疵的,我也覺得餘切說的對,一個女人不會想那些東西,你那話把這變成了表演了,而這封信卻起碼是真的……」

宮雪還是不願意:「你不知道我的苦衷……這封信是要給戰士們聽的,他老婆愛他又不愛其他人,別人越聽越難受,所以要告訴他們,全國人民不會忘記他們!而且……」

「萬家燈火,有人會給你留一盞燈。」餘切忽然這麼說。

「不論在什麼地方,都有人會等待著。」

吉普車上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子一句話講不出來。無論是宮雪還是於淑清,都呆呆的望著餘切。

老山河穀底下的微風輕輕吹著,這片土地因為戰火削平了一些低矮的森林,但透過車窗遠眺,青山如黛,翠田如玉,白練般的山泉歡快地奔騰。崇山峻嶺中,一望無際的竹海映入眼簾。它們和雋永清秀的江南竹林完全不一樣,高大粗壯,直衝雲霄,碧綠的葉子寬厚堅硬,而更像是英氣逼人的鋼鐵戰士。

這片清幽肅穆的地方,隨時可以轉變為戰火紛飛的戰場。

古玥也睜開眼睛,有些驚訝餘切講的那句話,對這句話,他格外的有想法。

古玥父母都是早期地下黨成員,6歲那年,他父母相繼犧牲,於是古玥成了個孤兒,在孤兒院長大;成名之後他飲酒作樂、不勞則食,白天則宿醉難起,所有人都對古玥的身體狀況感到焦慮,而他自己則冇有所謂。

隻有在扮演偉人的時候,他才忽然的有種安寧的感覺,隻有借著這個身份,他纔是被認可的,觀眾給了他這個孤兒「一盞燈」。

所以他能明白餘切說的這句話,啥是為他留的那「一盞燈」。

為他們開車的小戰士,癟著嘴停下車,聲音顫抖道:「對不起,我想抽根菸。」他也被打動了。

什麼叫「有人會為你留一盞燈」呢?

這一盞燈的意象,可謂是足夠豐富了,隻有牽掛著你的人纔給你留燈啊。這一盞燈,既代表一個家,也代表一個靠得住的心理寄託。

幾分鐘時間,餘切見眾人都冇有回答他,又問了一遍,「這話怎麼樣?我覺得是不錯的……」

他自顧自的解釋,「人是社會的一員,隻要說出這句話,大家聽到心裡就有了寄託,給他留燈的人無論是戰友,還是他對象,還是他的父母……這樣一句話,把空洞的全國人民這種泛詞,指向了聽者心目中具體的那個人,把他的美好回憶相結合了,我覺得是更妥當的……還有……」

「就用這句話吧!」宮雪冇有等到他講完,忽然認可了,她自己唸了幾遍這句話,看向餘切,那是一種複雜的眼神。「餘切,你說的是對的。」

這個餘切,真是會寫這種話,讓人很怕他。

小戰士抽完了煙,招呼眾人重新上車,餘切和宮雪再次排練,他們已經基本背下來了軍嫂寄來的信。於淑清說:「餘老師不僅加了一句漂亮話,他朗誦的也很漂亮,可以進個文工團了……」

這話本來是開玩笑,但是宮雪被刺激到了,有點焦慮,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來動情的朗讀軍嫂的信,她一邊說「我是個好多年的文藝兵,這些戰士都是我的戰友和弟弟」,另一邊說「我們可以適當的有一些情景演繹,這樣可以更好的渲染情感,餘切寫了好話,我也有我作為演員的長處。」

「餘切,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我們的眼神要有些對視……」

餘切被整的有點煩,宮雪脾氣太倔強。

聽說她演《大橋下麵》的時候,因為女角色是一個未婚懷孕的女裁縫,因此對這個角色有意見,導演親自來勸了很久才說服她。

可見這種人很有主見,不樂意被人比下去。

但是不管怎麼樣,下午兩點,車隊終於到了老山的前線陣地。一聲汽車喇叭長鳴和一陣哨音,大家蜂擁而出。戰士們像見到了親人一樣,激動得熱淚盈眶。

你們來了!你們終於來到了我們中間!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