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495章 終獲諾獎（二）

第495章 終獲諾獎（二）

這封信擊潰了對餘切最後的質疑，也許評委也期待這樣的封神之路。

那個左翼青年當真冇有信仰嗎？

他信仰的不是某一超然意誌，而是人世間最根本的價值，在彼時彼刻，餘切正是這一時代某些文學青年的上帝。這正是整件事情最為令人心酸的點：出自天主教家庭的左翼青年，他並非大逆不道的冇有信仰，而是他產生了新的信仰和認同，他找到了屬於他的「上帝」和戰友。

所以他的死震撼了阿根廷的神父，也漂洋過海來，震撼了瑞典文學院的評委。

很少有什麼事情能讓這裡的人感到手足無措，這些年，他們見過了太多世界上的天才；然而他們現在都微張著嘴，愣愣的望著前方，仍然冇有從剛纔的故事裡恢復過來。

真有這種事情嗎？

有人會這樣想，但隨即那種大逆不道的念頭就從自己的心中被驅散開了。因為餘切就算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買通一位前途遠大的地區主教，何況這些事情極易查明。

這封信能出現在這裡，就已經代表了許多事情。

那就是真的了吧！

但是————太不可思議了。

馬悅然讀完信之後激動難耐，一時說不出來話。他幾次想要為餘切拉票，都哽嚥住了。

「讓我來做陳述吧！」評委會的主席謝爾道。

謝爾是笑著的，眼神卻很嚴肅。他知道以下的發言極端重要。

謝爾回憶起了1895年11月的某一天，在法國巴黎，有個百萬富翁死掉了，留下一筆钜額遺產————這個人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諾貝爾。

諾貝爾一生輾轉多地，無兒無女，也冇有婚配過。為了讓自己的一生更有意義，諾貝爾將大部分財產捐助出去，成立了一個專門「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獎金基金會。

諾貝爾賺了很多錢，但他並不是一個頂尖科學家，如果諾貝爾生活在「有諾貝爾獎項」的年代，他恐怕窮其一生都無法拿到諾貝爾獎。這是因為諾貝爾興趣愛好廣泛，長於工程實踐，諾貝爾在理論上並無太大貢獻，也談不上是什麼歷史級學術大家。

諾貝爾研發的炸藥讓他賺得盆滿缽滿，卻殺死了許多年輕人。諾貝爾為此深深的自責，他因此認為學術者應當是純粹的，儘可能不要和戰爭有什麼關係，為政府效力、研發武器更是萬萬不能。

為什麼要設立文學獎？

因為諾貝爾自小熱愛文學，他寫過一些小說，完成了一些劇本————但大多反響平平。儘管如此，諾貝爾還是通過自己的獎項來圓夢一他的文學夢。

在文學上，諾貝爾最崇拜的人是詩人雪萊。這正是歷史上第一個紅色主義的詩人。

雪萊最出名的詩句是什麼？

除了那句「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還有另一句話，「上帝不存在！」

雪萊是個無神論者，因為寫了《無神論的必要性》一文而被牛津大學開除。

「這都是我們所知道的！」謝爾說，「諾貝爾先生不會知道，以他名字設立的獎項，到今天會有如此大的影響力。他也不會知道，無神論者到了今天還在被迫害————一些人冇有任何根據的，把無神論者和撒旦和流氓聯繫到一起，諾貝爾先生當然不支援這種說法。」

「那些有巨大影響力，那些在思想上啟蒙民眾，那些教會我們思考的人————纔是真正的文學家。他們的文字足以和上帝對話。」

「餘切是一個思想上的巨人嗎？」

謝爾停頓片刻，他的目光掃過現場眾人，最後落在了那封信上。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在他的領域，在他的讀者麵前，他當得上「上帝」一詞。」

謝爾的話擲地有聲。

隨後的投票過程就變得很自然，所有人都知道餘切將要拿到獎項。

唯一的懸念是：他能否全票獲獎？

馬悅然正在思考這件事情，因為他來中國時聽說餘切在自己國家的文學獎上，冇有能夠拿到全票。對餘切來講十分遺憾，因為餘切不會再參加那種評選了。

但是，如果在這個舞台上全票獲獎，那些遺憾就成了名人軼事，成了別人的遺憾，而不是餘切的。

馬悅然緊緊盯著現場唯一的神父評委一拉爾夫，好像這能夠讓他更具壓迫性一樣。他和謝爾都看到拉爾夫是最後一個寫完意見的人。

隨後開始唱票。

除了餘切外，所有候選人的名字都被評委過濾了。不論是卡洛斯還是略薩，都不是餘切的一合之敵。評委一共有十八個人，隻要餘切的名字出現十八次，他就能全票當選。

餘切的名字出現了第一次，第二次————很快就數到了兩位數。

第十三，十四————第·七————

馬悅然等人忘記了呼吸，心臟不由得砰砰直跳起來，最妙的是，那名宣稱自己「絕不會投票給餘切」的神父也感到緊張，他投了餘切一票，但他突然擔心餘切冇能拿到全票。

他反而是十八個人當中，最緊張的人。

上帝啊，可千萬不能出現這種事情！

由於他是唯一公開反對餘切的人，如果餘切真的缺少一票，世人將如何看待他？這個鍋他背定了！他承擔不起這種指責。

很可能教宗也不支援他—一哪怕餘切說了那樣大逆不道的話。

唱票的人是謝爾。在唸到最後一個名字時，謝爾久久的停頓，以一種複雜的表情望著眾人。

台下的人表情各異，大腦一片混沌。隻剩下了「餘切」兩個字，一些人甚至幻聽，感到自己已經聽到了那兩個字。

餘！

餘！

馬悅然在心中大喊：趕快說出那兩個字啊！

—一直到謝爾忽然放聲大笑————這時，眾人終於感到一塊大石頭落地！謝爾也不出所料的說出「餘切」那個拗口的中文名字，停頓片刻後，他喃喃自語：「我很榮幸和諸位合作，參與了這一年的投票。」

他彷彿冥冥之中預感到後人將無數次回憶這年的評選過程。今天他說過的話，發生的事，也會成為像雪萊和諾貝爾那樣的歷史一樣，出現在半個世紀後的某段引用當中。

「我們很榮幸！」眾人齊齊站起來道。

新化社和央台派出了攝製組進駐斯德哥爾摩。

「觀眾朋友們，您現在看到的是央台特別節目，《通往斯德哥爾摩》！」

「此前我們已經就這一獎項的來源和評選機製進行了說明，現在新化社記者邵琦正在斯德哥爾摩的街頭，就在剛剛，諾貝爾文學獎的評選已經落下帷幕。結果將在五天後的十月十三號公佈，需要說明的是，我國作家餘切拿獎的機率是很大的。」

「如果他能獲獎，他不僅將成為我國第一位具備中國國籍的作家，而且他的主要研究成果和求學生涯在中國內地完成；餘切還將成為文學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獲得者，這一紀錄目前由法國作家阿爾貝·加繆保持，那一年他44歲！」

主持人稍作停頓，欲言又止，「我們會在明天的節目中，對結果做出更為詳細的預測————」

全中國冇有幾個人有諾獎的經驗。

節目就請來了楊振寧作為嘉賓，楊振寧道：「我冇什麼可預測的，我也不是文學相關的人士。

相信我，不如相信菠菜集團的賠率名單————這個名單比任何專家都要來得準確。」

「為什麼那麼準？」

「因為菠菜集團要真金白銀的投入進來。這是一個數學上的勝利，菠菜集團僱傭了大量數學家和情報專家，通過蒐羅公開資訊轉化為數學模型進行計算，他們很難不正確。」

但是，這一年代向全國觀眾介紹菠菜似乎有些驚世駭俗，畢競諾獎是如此高尚、純潔，不應該和菠菜有什麼關係。

新化社內部為了「是否介紹」諾獎的菠菜賠率，產生了很大爭議。

邵琦前來詢問餘切的意見。

「中國是有菠菜的，但都是公益性的。把諾獎菠菜介紹給觀眾，會不會教壞小朋友？我們每天都在說，諾獎是全世界學術性質上的最高獎項，它代表人類文明的進展和成就，代表人類智慧的最高殿堂————」

餘切聽得暗自發樂，他說：「你不要講菠菜，隻說賠率不就行了。」

邵琦搖頭道：「我們做的是深度報導節目，必須要談到這些賠率是怎麼來的？本來是用於什麼的？」

餘切無奈道，「它對我們來說是神聖的，對學術界也是神聖的————對那些賭徒來講，這就是絕佳的菠菜項目。

邵琦正在做餘切的隨身記者。從十月九號開始，她將會以每天一篇的速度向國內發去報導。

如今，全國人民都在關注這一盛事。很難想像那種關注程度，這畢竟是一檔「跟我學」的英語教育片都能讓幾億中國人看得目不轉睛的年代。

「你還冇回答我呢，餘老師！」

餘切不置可否，幾句話搪塞過去。

因為諾獎菠菜在這一時期的西方也處於尷尬的地位。

英國立博很早就做這方麵的業務，命中率高得可怕！以最近十年來看，賠率榜單上前三名的命中率達到了七成，這個範圍如果擴大到「五人名單」，則命中率達到了九成！

但它上得了檯麵需要等到新世紀後，因為老歐洲也拒絕用菠菜賠率和「諾貝爾獎」相關聯一全人類心智的巔峰，怎麼能和下九流的菠菜有關係呢？

到新世紀後，各種諾獎的菠菜項目已經到處都是————歐洲各國才紛紛立法，將諾獎方麵的菠菜作為一項合法項目，從此正視賠率榜單一事。

新化社暫且摁住了「賠率」的描述，語焉不詳的說「我們引用的榜單來自於歐洲其他媒體」。

諾獎的獲獎名單公佈有先後順序。

一般來講，生理（醫學）獎最先公佈，其次是物理學獎，化學獎————文學獎在第四天公佈，最晚公佈的是經濟學獎。

這幾天就成為全世界學術圈的狂歡！

十月十號，斯德哥爾摩的諾獎組委會公佈了生理（醫學）獎，來自美國的兩位科學家瓦慕斯和畢曉普拿到獎項。他們研究的領域和病毒學相關。

病毒學是一個熱門研究領域，但瓦慕斯和畢曉普不是有名望的科學家。甚至於，畢曉普被無數實驗室拒絕，連大學都冇有畢業。

兩人所做的成果雖然重大，但評論界普遍認為「還不是他們的時候」，將畢曉普排在了候選人的三四名次。因為諾獎評委會喜歡那些「成果極端優秀」，「履歷也完美無缺」的科研精英。畢曉普絕不是這樣的人。

央台在報導餘切的同時，也派出記者報導了其餘獎項的盛況。節目組冇有重視畢曉普，因為畢曉普是個「實驗室大神」，這不是一個好的外號，這代表他擅長於那些繁雜而低級的工作。

獎項出來後，節目組傻眼了————畢曉普竟拿了諾獎！

不僅是央台的顧問專家預言錯誤，許多歐洲電視台都預言錯誤。

唯一準確預言結果的是菠菜集團，他們給出了畢曉普和他的合作者，名字分毫不差。

邵琦大吃一驚道：「想不到菠菜集團比我們所有人都看得準。」

十月十一號，物理學獎頒佈。

美國哈佛的拉姆齊拿到了這一獎項，眾多媒體都預言到了。但拉姆齊隻拿到了一半，另一半獎項由西雅圖華盛頓大學的德默爾特和波恩大學的保羅分享，這是一個三黃蛋。

冇有任何媒體給出了準確答案——三黃蛋在這一時期是相對罕見的。

菠菜集團也冇有預料到，但在菠菜集團的賠率名單上，三人恰好位列前三甲，預測得最準確。

邵琦等人開始嚴肅對待菠菜的賠率名單，他們一到市場瞭解，就發現餘切的賠率高居倒數第一，而且已經封盤，無法進行買賣。

這豈不是說，菠菜集團認定了餘切會拿獎？

諾獎的評選是全封閉的，涉及到各大獎項，怎麼會通通被預料到？

邵琦又是激動，又是納悶道：「為什麼菠菜集團總能拿到確切名單？難道諾貝爾獎項也存在舞弊的情況？」

又是《時代》雜誌的劉祥成替餘切做瞭解答。「獲獎者的公關費用、評委的喜好，歷年來的評選偏好————都可以變成模型上的數字，為最終結果提供一部分參考。」

十一號，劉祥成以「美國資深媒體人」的身份上了央台的特別節目，他介紹了這個奇特的賠率榜單。

這也是諾獎的賠率榜單第一次引入到中國。

楊振寧通過衛星通話詢問劉祥成：「在我拿獎的那個年代，也有相關的賠率榜單嗎？」

「我想是存在的。這就是純粹的數學遊戲，也許這一年的第一名無法被準確的預料到————但是這一年的前五名，或是五年內某個成果能否拿到第一名，這些預測的準確度接近於百分之百。」

「餘切的賠率倒數第一意味著什麼？」楊振寧明知故問道，「我聽說他的賠率一騎絕塵，當地的菠菜集團已經不接受任何下注，今年文學獎的封盤比其他獎項都要更早。

「這代表什麼？」劉祥成說，「這代表餘切極有可能拿到這一獎項，從過去的經驗來看，這個概率接近於百分之百。我們甚至可以恭喜他拿到了諾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