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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骨予溟 第4章

作者:唐願菱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9 00:49:46

三天後……

慕挽霓此刻纔算真切體會到,什麼叫真正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她從未想過,時隔十年再度重逢,自己當初幾句帶著賭氣、疏離、刻意劃清界限的狠話。

竟能徹底引燃傅斯溟壓抑整整十年的偏執與瘋狂。

那個向來隱忍剋製、冷靜自持的男人,因她徹底失了所有分寸。

身體輕輕一動,渾身便蔓延開痠軟無力的鈍痛。

四肢百骸都透著連日折騰過後的深重疲憊與透支。

她整個人被男人牢牢圈在溫熱寬闊的懷抱裡,腰腹被長臂緊錮,動彈不得。

抬眸望著近在咫尺、眉眼沉靜熟睡的俊朗麵容。

慕挽霓心底積攢了整整三天的委屈、氣惱與酸澀瞬間翻湧,氣不打一處來。

他竟然還在這裡。

闊彆十年,久彆重逢。

這三日的傅斯溟,像是將壓抑十年的思念、孤寂與執念一朝轟然傾覆。

偏執蠻橫,熱烈強勢,徹底褪去了往日那層刻意偽裝的清冷剋製。

偌大冰冷的傅氏莊園,處處都留下了二人糾纏的痕跡。

空曠客廳的絨質地毯、晚風流動的落地窗邊、霧氣氤氳的浴室、肅穆沉靜的書房、晚風習習的花園露台……

他日夜不離地守著她,步步禁錮,寸寸糾纏,霸道掠奪。

耗儘了她全身力氣,叫她連一絲喘息、半點逃跑的餘地都冇有。

慕挽霓心底暗自慶幸。

年少時她常年跟著兩位哥哥泡在特訓基地鍛鍊,體能底子紮實堅韌。

縱然力量遠不及傅斯溟強勢凜冽,好歹能撐住連日消耗。

若是換做尋常嬌弱女孩,恐怕早已徹底垮掉。

懷抱間溫熱恒定。

傅斯溟其實早已清醒。

隻是貪戀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貪戀懷裡這抹真實柔軟的溫度,遲遲不願睜眼。

十年空寂歲月,十年孤守長夜。

他隻想這樣靜靜抱著她,寸步不離,一秒不錯過。

拚命彌補這十年空空蕩蕩、無人相伴的歲歲年年。

晨光穿透輕薄的紗簾,溫柔灑落滿屋。

落在他纖長濃密的睫羽之上,投下淺淺淡淡的細碎陰影。

他呼吸沉穩綿長,閉眸的模樣看上去安穩無害,靜謐溫柔。

可慕挽霓心裡無比清楚——他根本未熟睡。

箍在她腰間的長臂力道分毫未鬆,滾燙灼熱的掌心牢牢熨貼在她後腰肌膚。

那溫度燙得驚人,如同深深刻入骨血的烙鐵,頑固、偏執、不肯鬆開。

無論她如何躲閃,如何微調姿勢,終究逃不開半分禁錮。

她心頭微緊,悄悄斂住呼吸,試探著將纖細的身子輕輕往旁邊挪了半寸。

想要趁著他看似熟睡的間隙,悄悄掙脫桎梏。

可下一秒。

腰間力道驟然收緊,毫不留情,直接將她所有小動作扼殺在搖籃之中。

傅斯溟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眸底是初醒的暗沉幽深,似深海翻湧不散的墨色。

沉沉覆落而來,裹挾著極強的壓迫感與刻入骨髓的佔有慾。

他微微低頭,下頜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低啞磁性,清冷平緩,聽不出半點情緒:

“想去哪兒?”

慕挽霓後背瞬間一僵,心底那點小心思當場被抓包。

她立刻收斂所有掙紮,眨著一雙澄澈透亮的眼眸,瞬間換上乖巧軟糯的模樣,輕聲軟辯:

“……冇有想去的地方,就是嗓子太乾,想起床喝口水。”

傅斯溟垂眸,深邃黑眸靜靜凝望著她。

目光沉沉,一寸寸細細描摹著她故作無辜的小臉。

認真分辨著她眼底藏起的細碎心思,無聲甄彆她話語裡的真假。

臥室空氣安靜凝滯了數秒。

良久,他才從喉間溢位一聲淡淡的“嗯”。

手臂卻絲毫冇有鬆開的意思,反倒微微用力。

將她重新牢牢攬回懷中,下巴安穩抵在她柔軟肩窩。

像一頭尋回唯一羈絆、再也不肯撒手的孤獸,偏執、眷戀、又帶著一絲無人可見的脆弱。

“等會兒再喝。”

慕挽霓心底無奈輕歎,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還等會兒?

再拖延下去,她怕是連抬手端水杯的力氣都要徹底耗儘。

窗外天光越來越亮,漸漸破曉通透。

庭院裡清脆婉轉的鳥鳴此起彼伏,層層疊疊熱鬨起來。

襯得主臥一室靜謐溫柔,歲月靜好。

慕挽霓望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縷細碎晨光,心底愈發清晰地意識到——

十年未見,再度重逢的傅斯溟,遠比記憶裡、想象裡的更加難纏、更加偏執、更加無解。

他的瘋狂從不是一時興起、轉瞬即逝的衝動。

是沉澱了整整十年的思念、孤獨、荒蕪與執念,日積月累。

無聲無息將她圈禁包裹,讓她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抗拒、所有的不甘,都顯得格外蒼白多餘。

她忽然想起年少時,哥哥們隨口閒談說過的話。

有些男人,一旦動了心,便是一輩子的執念。

一旦纏上,餘生歲歲年年,再也不肯放手。

那時候的她年少懵懂,心性張揚,隻當是隨口閒談的玩笑,一笑置之,從未放在心上。

可直到此刻,被他牢牢禁錮懷中,被他日夜牽絆糾纏,她才真正聽懂這句話沉甸甸的分量。

沉寂溫柔的臥室裡,隻剩下兩人交錯起伏的呼吸聲,溫柔交織,纏繞不散。

良久,慕挽霓輕輕動了動唇,輕聲喚他:

“傅斯溟。”

“嗯。”

他低低應聲,嗓音慵懶低沉,依舊牢牢抱著她。

她抬眸,目光平靜得近乎淡漠,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全然無關的過往: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冇人撐腰,無依無靠,所以我的來去自由,全部都由不得自己?”

傅斯溟平穩的呼吸驟然一頓。

不等他開口,她繼續輕聲緩緩道來,字字輕柔,卻字字戳心:

“我現在身邊,再也冇有可以替我出頭、聽我訴苦、為我撐腰的人了。”

“你這樣困住我的時候,我連一個可以告狀的人都冇有。”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空氣裡,卻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傅斯溟心口,轟然震碎他所有的強勢與冷硬。

臥室凝滯感瞬間蔓延,壓抑、安靜、無聲,讓人喘不過氣。

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鬆了半分。

不是徹底放開,是猝不及防的失力,是被她隱忍的委屈狠狠擊中的慌亂。

那雙常年深沉冷冽、掌控一切、萬事不驚的黑眸,第一次掀起洶湧波瀾。

冇有怒意,冇有偏執,隻剩一片她從未見過的空茫、無措與酸澀。

“我不需要你告狀。”

他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顫抖。

原本牢牢熨貼在她後腰的掌心緩緩移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脊背。

力道溫柔得全然不像平日強勢霸道的他。

“你留在我身邊,好好活著,就夠了。”

慕挽霓靜靜凝望著他,心底五味雜陳,翻湧萬千。

這一刻,她忽然徹底懂了。

他十年偏執,十年孤等,重逢後近乎瘋狂的禁錮與糾纏,從來不止是單純霸道的佔有慾。

他比誰都清楚無依無靠、無家可歸、孤身一人的極致孤獨。

所以他拚儘全力將她鎖在身邊,用最偏執、最笨拙、最極端的方式。

死死留住這世間唯一照亮過他黑暗歲月的溫柔與念想。

窗外天光又明亮了一寸,溫柔鋪滿整張床榻。

慕挽霓微微抬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他緊繃硬朗的下頜線。

動作輕柔至極,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他這份難得流露的柔軟與脆弱。

“那如果,有一天你也不在了呢?”

傅斯溟微微一怔。

隨即低低悶笑出聲,笑聲沙啞晦澀,埋在她柔軟發頂,藏著沉澱整整十年的深情與篤定。

“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也會先把你護得安穩無憂。”

“讓你再也不用顛沛流離,再也不用孤身一人。”

慕挽霓心底微動,終究隻是默默收回手,冇有再接話。

語言溫柔,深情真切,卻困不住她想要自由的心。

下一秒,傅斯溟驟然鬆開懷抱,直起身坐起。

他起身利落走向衣帽間,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襯衫與西褲。

身姿挺拔矜貴,清冷疏離,褪去了晨起的慵懶繾綣,重回執掌一切、殺伐內斂的凜冽模樣。

隨後他走到房間內側的吧檯,倒了一杯溫水,折返床邊,低頭看向臥床的少女。

“喝吧。”

他將水杯穩穩遞到她手中,語氣淡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遷就與溫柔:

“免得又覺得我欺負你。”

慕挽霓渴了許久,接過水杯便仰頭大口喝完,稍稍緩解了喉嚨的乾澀灼熱。

傅斯溟靜靜看著她乖巧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溫柔,抬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莊園外部堆積的事務需要我出去處理一趟。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中午傭人會準時上樓送飯。”

交代完畢,他轉身徑直離開臥室。

厚重的房門“哢嗒”一聲輕輕落鎖,徹底隔絕了內外空間。

隔絕了天光,隔絕了自由,也隔絕了她唯一出逃的可能。

慕挽霓幾乎是立刻撐著痠軟疲憊的身子快速爬起,快步衝到門邊,用力擰動門把手。

可房門死死鎖住,紋絲不動。

熟悉的禁錮感瞬間席捲全身,壓得人窒息。

時隔十年,他終究未變。

一旦尋回她,便再也不肯給她半分自由。

與此同時,駛出莊園的黑色豪車後座。

傅斯溟指尖輕點平板,利落調出主臥的實時監控畫麵。

螢幕裡,嬌小少女一遍遍用力擰動門鎖、徒勞掙紮、倔強又無助的模樣,清晰落入眼底。

他靜靜凝望數秒,漆黑眼底情緒晦澀難辨,唇角卻掠過一抹極淡、偏執深沉的弧度。

這裡是他的莊園,是他守了整整十年的天地。

闊彆十年,失而複得。

這一次,他賭儘餘生,絕不放手,絕不會再讓她從自己的世界裡消失分毫。

他垂眸利落關閉監控,斂去所有情緒,專心處理堆積多日的跨國公務。

華麗空曠的臥房,緊鎖的厚重房門。

這是他親手為她築起——

溫柔,卻無比沉重的囚籠。

十年離彆,十年孤守。

一朝重逢,餘生羈絆。

她這一生,早已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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