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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銖定座，堂前冷暖------------------------------------------，廊下靜謐，青磚映著簷角天光，看著是文雅清淨的求學之地。，可眾人都心照不宣。新生依序上前，報籍貫、署姓名、繳束脩，座次明暗之間，向來以家世資財論高下。體麵風雅的皮囊之下，世俗貴賤，分得一清二楚。。，麵料華貴，眉眼間帶著紈絝子弟獨有的輕佻傲慢。“太原，王藍田。”，一箱黃金穩穩擱在案上，沉甸甸百兩，奪目刺眼。他本就無心治學，不過是藉著書院名頭混一份士族資曆，閒來最愛看人窘迫難堪，以此取樂。，執筆落簿，禮數週全，不見半分諂媚。，身子懶散倚著椅背，目光直白掃向布衣素衫的梁山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嗤笑，擺明等著看這寒門書生被刁難出醜。，白衣少年緩步而出。，眉目清冷矜貴，周身生人勿近，正是杭州馬文才。“杭州，馬文才。”，他並未取出半分銀兩，語調淡漠自持：“後排寒門學子，每人十兩束脩，皆由我一併付清。夫子自行填數便可。”，算不上善心，隻是世家公子居高臨下的施捨，用來籠絡人心、博取名聲。，眸光清冷無波，裹著士族與生俱來的漠然輕視。布衣寒門，入不得他的眼，施捨歸施捨，從來談不上半分看重。，兩道身影並肩行至案前。
青衫利落，眉目靈動桀驁：“上虞，祝英台。”
她抬手傾倒錦袋，百兩黃金平鋪桌麵，金光熠熠。祝家家資雄厚，她性子傲骨要強，最是不願平白受人接濟恩惠。
身側，梁山伯躬身拱手，粗布衣衫洗得發白，乾淨樸素。
“錢塘，梁山伯。”
老舊木盒緩緩攤開，八兩黃金整齊擺放，這是他家中傾儘所有攢下的束脩。
陳夫子筆尖驟然一頓，麵色冷淡下來：“院中現下新規，入學束脩十兩。八兩，不收。”
梁山伯微微一怔，眉宇蹙起：“夫子，入學前聽聞舊規素來八兩……”
“規矩，自有院方定奪。”陳夫子語氣生硬，冇有半分通融餘地。
祝英台當即蹙眉，伸手便要掏錢相助，梁山伯卻輕輕搖頭，眼神執拗堅定。他清貧一身，風骨清白，斷不肯無端虧欠旁人。
人群末尾，一抹紅衣靜靜佇立。
少年紅衣如焰，身姿清挺，眉眼明豔鋒利，神色淡漠疏離。
她緩步上前，聲線平直清泠：“譙國，夏侯琢。”
十兩黃金輕置案麵，數額合規，不多分毫。
譙國夏侯世代戍邊，軍功顯赫，是實打實的將門世家。夏侯琢是族中最小的嫡脈，自幼被族人萬般嬌縱容寵。
旁人隻當她年少聰慧、通透直白，看人向來一針見血。唯有夏侯家人知曉，這孩子心思太過清亮，看透人情虛實，天生厭煩虛偽客套，更嫌儒家經義空洞繁瑣、束縛人心。將門骨血刻入骨髓，行事乾脆利落，做人做事底線極硬，偏偏口舌鋒利、棱角桀驁，不懂迂迴藏拙。
家人唯恐她鋒芒過盛、直白惹禍，才特意送她入尼山，借書院書香，磨一磨滿身銳氣。
登記過後，夏侯琢默然退至廊側，安安靜靜立在人群之外。
她目光淡淡掃過堂前眾人：王藍田的戲謔惡意、馬文才的矜貴冷漠、陳夫子的趨炎附勢、梁山伯的執拗傲骨、祝英台的直白熱忱。
人心百態，儘收眼底。她看得通透，卻無半分動容，更不曾上前摻和半分。本就是為順從家人意願才入書院，旁人起落窘迫，皆與她無關。
堂前鬨劇終了。
梁山伯輕輕合攏木盒，對著夫子躬身一禮，不爭不辯，轉身獨自下山。單薄的背影挺直孤絕，不見半分卑微乞憐。
王藍田見狀，嗤笑出聲，眼底嘲弄更甚，隻將此事當做一場無趣笑談；馬文才眸光冷淡掠過那道布衣背影，神色無波，寒門書生的去留，於他不值一提；祝英台凝著梁山伯離去的方向，滿心焦灼，暗自盤算日後尋機相助。
簷下清風拂過，撩起夏侯琢紅衣衣角。
她垂眸斂神，安靜立在角落，將這滿堂虛偽功利、人情冷暖，儘數收於眼底，不置一詞。
半山腰問心亭中，木質亭柱懸著一副上聯。山長憑欄靜待，專候那位被金銀攔於門外、卻藏一身錦繡才情的寒門少年。
尼山一堂，眾生百態。
風雅書院的精緻皮囊之下，終究逃不過俗世人心，貴賤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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