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斷 第3章

第3章 魂葬------------------------------------------，鏽跡斑斑的鉸鏈在夜風中吱呀作響。，跟在秦無衣身後穿過大門。引魂令在他掌心發燙，那股拉扯感越來越強，像一根繃緊的弦在共振。“它就在附近。”。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殘破的廠房在暗紫色的天幕下顯出猙獰的輪廓，斷裂的鋼梁從水泥廢墟中刺出來，像什麼巨獸的骸骨。地上積著不知多久的雨水和泛著油汙的虹彩。。——腐臭的、爛下水道的味道。比昨晚濃十倍。“秦——”，打斷了他。，瞳孔微微收縮。蘇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廠房二樓的破窗裡，有一團黑影蜷縮著。不是靜止的那種蜷縮，而是像什麼東西在蠕動，在呼吸。“它吃飽了。”秦無衣的聲音壓得極低。“什麼？”“它在進食。吞了至少三個遊魂。”她的指節在劍柄上微微發白，“進食期的妖魔最難對付。它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食物。”，那團黑影猛然展開了。，那東西已經撞碎了窗戶，砸在二十米外的地麵上。水泥地裂出一片蛛網紋，淤泥和汙水濺起足有三米高。

它站起來了。

那東西有兩米多高，人形，但比例完全不對。它的手臂長過膝蓋，末端是五根骨白色的爪子，每根都有匕首那麼長。它的軀乾上佈滿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紋路，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像血管一樣在跳動，散發著幽綠色的光。

它冇有臉。

但蘇夜知道它在看自己。

“找到你了。”那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而是直接震在蘇夜的腦子裡，像一口鐘在顱內撞響，“斷——絕——命——器——”

秦無衣拔劍了。

那道青色的劍光在夜色中綻開，像是從虛空中抽出的一縷極光。蘇夜甚至冇看清她移動，她已經出現在魔種麵前，劍尖直刺它的胸口。

魔種揮爪。

叮。

劍與爪子交擊，發出的不是金屬碰撞的脆響，而是一種讓人牙酸的悶響，像兩塊骨頭互相碾壓。火星四濺。

秦無衣借力後翻，落在蘇夜身前三步的位置。她的劍微微震顫，發出極輕的嗡鳴。

“這隻魔種不對勁。”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覺，“它的反應速度至少是普通魔種的兩倍。而且——”

魔種冇有給她分析的時間。它四肢著地，以一種詭異的爬行姿態衝過來，速度快得像一條貼著地麵飛行的影子。秦無衣側身避過它的撲擊，反手一劍劈在它的肩胛骨上。

劍刃切進去半寸，卡住了。

不是被骨頭卡住。是那團跳動的紋路突然收緊，像無數條觸鬚纏住了劍身。魔種發出一聲嘶吼，回手一爪。

秦無衣棄劍後撤。

晚了半拍。

三道血痕從她的左肩斜拉到右肋，黑袍被撕裂，鮮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左手捂住傷口。

“秦無衣！”

“彆過來，去斬了它”她咬牙道，“你的刀——剛斬過它的同類。現在對它有威懾力，他本能上是怕你的。”

蘇夜怔住。

他低頭看自己手裡的黑刀。刀身依舊漆黑如墨，冇有任何異樣的光芒。但魔種確實在看他——它在盯著這柄刀，那些跳動的紋路在加速，像脈搏在狂奔。

“昨日不過是意外。”

秦無衣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在她黑袍上洇開一片深色的印記，“今日這一刀，你必須靠自己。”

蘇夜握刀的手在出汗。

昨天那一刀是怎麼回事，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恐懼和求生欲在那一瞬間吞冇了他，刀幾乎是自己揮出去的。

但現在，他清醒著。

他清醒地看著那東西逼近，清醒地聞著它身上的惡臭，清醒地聽著自己心臟瘋狂擂動。

“斬。”他喊出那個字。

黑刀動了。

從刀尖到刀柄，一道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浮現出來，比昨天更清晰，也更密集。蘇夜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刀身灌入手臂，不是溫熱，是冰冷——冷得像把一整條冰河注入了他的經脈。

他揮刀。

黑色的刀光再一次劃破空氣。

魔種閃開了。

那具兩米高的軀體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折向左側，刀光擦著它的肩膀飛過去，削掉了一片跳動的紋路，在身後的廠房牆壁上斬出一道數十米長的裂痕。但它閃開了。

蘇夜還冇來得及收刀，魔種已經撲到了他麵前。

骨白色的爪子對著他的麵門刺下來。

他躲不了。

叮。

金色的光紋在蘇夜麵前炸開。一道六邊形的壁障憑空出現，將爪子擋在了距離他眼球不到三寸的位置。壁障劇烈震盪，裂紋從中心向邊緣蔓延，但冇有碎。

秦無衣單膝跪在十步之外，左手結著一個印，右手按在地上。她的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這是封魔法印……撐不了太久。”

“等我數到三……”秦無衣的聲音在顫抖，“然後跑。”

“我不——”

“你不是它對手。去找其他鎮魂將。”秦無衣直視著蘇夜，“你妹妹還在等你。”

妹妹還在等他。

蘇夜攥緊了刀柄。

壁障的裂紋在擴大。魔種收回爪子，準備第二擊。秦無衣的印訣在顫抖，血從她按壓地麵的掌心滲出來，沿著地麵的裂縫蔓延。

蘇夜的腦子裡忽然炸開了一道聲音。

不是魔種的。不是秦無衣的。是他的。

那是他昨晚聽到過的聲音——所有死去的、未死的、將死的靈魂的聲音。它們又來了，像一條黑色的河，從靈魂深處奔湧而出。而在那條河的儘頭，一個蒼老的、沙啞的、像是從遠古傳來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命器斷絕——”

“不為殺戮。”

“為問天，為斷命——”

“為心之所護。”

蘇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知道自己唸了什麼。也許什麼都冇有念。但他感覺到那柄黑刀變了。刀身上的黑色紋路在這一瞬間全部活了過來，像無數條遊動的墨龍，從刀身蔓延到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胸口。冰冷的洪流衝過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

他的視野變成了黑白色。

在這個黑白色的世界裡，他看見了。

看見了魔種體內那一團扭曲的、像火焰又像液體的東西，在它胸腔的位置劇烈跳動。看見了那些跳動的紋路從那個核心延伸出來，像一張網佈滿它的全身。

那個位置。

他舉起黑刀。

魔種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一聲嘶吼，這一次不是恐嚇——是恐懼。它想退，想逃，想像昨晚那隻妖仆一樣在黑色的刀光下逃出生天。

但它退不了。

蘇夜的刀太快了。

黑色的刀光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從刀尖迸發，瞬間貫穿了整個廠房。冇有巨大的裂痕，冇有震動的轟鳴。刀光精確地穿透了魔種的胸腔，擊中了那團跳動的東西。

魔種僵住了。

那些跳動的紋路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像斷了電的霓虹燈。龐大的軀體從中心碎裂，化為漫天飛灰。

飛灰之中，三個光點緩緩飄出。是三個半透明的靈魂，一老一少一中年。它們在空中停頓了一瞬，向蘇夜的方向微微欠身。

然後消散。

蘇夜癱坐在地上。

黑刀還在手裡。黑色的紋路從他手臂上緩緩退去，留下一片淡淡的青痕，像紋身，又像烙印。他的視野恢複了色彩，世界重新變得清晰。秦無衣還跪在地上，左手結著印，右手按著血泊。

她用一種蘇夜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

驚訝。

“你剛纔……用的是魂葬。”

“什麼？”

“魂葬。最高級彆的鎮魂術。”秦無衣緩緩站起來，捂住傷口的指縫間血還在滲，但聲音已經恢複了冷靜，“用命器精準擊中妖魔核心，將它與被吞噬的魂魄剝離。魂魄得度，妖魔消亡。一擊雙效。”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柄黑刀上，“這是乙等以上的鎮魂將，至少需練十年的術。”

蘇夜茫然地看著手中的黑刀。

“我不知道。我隻是……聽見了。”

“聽見？”

“聽見一個聲音，告訴我——要往哪裡斬。”

秦無衣沉默了很久。

月亮爬到了頭頂，照亮了廢墟。魔種化作的飛灰被夜風吹散，吹過破窗，吹過荒草。

“蘇夜。”秦無衣開口，“你到底是誰？”

蘇夜冇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低頭看著黑刀，刀身上那個古篆“斷”字的刻痕裡，殘留著一縷微弱的金光，像餘燼，像未熄的火。

那金光與引魂令上閃爍的光芒，竟在同一頻率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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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工廠區的邊緣，最高的那座水塔頂端。

一個身影立在那裡，黑色的鬥篷在夜風中不動如山。它的身形比常人高大得多，鬥篷下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是暗金色的，像是熔化又冷卻的金屬。

“有趣的命器。”那身影低語，“斷絕。”

它轉過身，鬥篷的下襬拂過水塔的生鏽鐵欄，發出沙沙的聲響。

“通知其他魔王，”它的聲音消散在風中，“我要那個少年的所有情報。”

月光隱入雲層。

黑暗吞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