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斷 第1章

第1章 夜巡------------------------------------------，從巷口灌進來。，腳步頓了頓。巷子中間蹲著一個穿白衣的女人，正一張一張往火盆裡遞紙錢。火焰映得她半張臉忽明忽暗，嘴裡唸唸有詞。。，直勾勾盯著他：“少年，你身後那人，跟了你一路了。”。。。三歲那年指著空牆角說“那個叔叔在哭”，他媽臉色煞白；七歲在祖墳前問“太爺爺怎麼坐在墓碑上”，他爸把他揍了一頓；十二歲以後他學乖了，看見了也當冇看見。，不是什麼好事。“哦。”他應了一聲，繼續走。，手裡的紙錢掉進火盆，呼地竄起一簇火苗。，街燈亮著，公交站台上零星幾個等車的人。蘇夜瞥了一眼站台廣告牌的反光，自己身後卻什麼都冇有。那女人要麼在胡說，要麼那東西已經走了。。。“哥——”電話那頭是妹妹蘇曉的聲音，帶著哭腔，“家裡有東西，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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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夜住的地方是老城區一棟自建樓的頂層，三室一廳，他住一間，妹妹住一間，剩下一間堆雜物。父母走了以後，這房子就剩他們兄妹倆。

他喘著粗氣爬上六樓，掏出鑰匙的時候，聽見門裡頭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

像什麼東西在地板上爬。

爪子刮過瓷磚，刺啦，刺啦。

“蘇曉！”

他一腳踹開門。

玄關的燈壞了，客廳黑漆漆的，隻有電視機的雪花屏泛著蒼白的光。蘇曉蜷在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臉色慘白。而客廳的正中央，趴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勉強有個人形，但四肢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反折著，像蜘蛛一樣撐在地上。它的腦袋轉了半圈，一張冇有五官的空白麪孔對準了門口。

蘇夜能看見它。

它也能感受到蘇夜看見它了。

“哥……”蘇曉的聲音在發抖，“它剛纔還想進我房間……”

那東西動了。

沿著天花板爬過來的，速度極快，爪子在牆皮上犁出四道深痕。蘇夜一把拽起蘇曉往臥室跑，反手甩上門，那東西砰地撞在門板上，木屑紛飛。

“你不是說你看得見、它們不會真的碰你嗎！”蘇曉哭道。

“以前是不會！”

蘇夜也想知道為什麼。他活到十七歲，能看見鬼魂，但那些東西最多跟著他、盯著他，從冇像今天這樣。

門板裂了。

一隻慘白的爪子從裂縫裡探進來，指甲是黑色的，滴著某種黏稠的液體。

蘇夜把蘇曉擋在身後，手在書桌上摸索，摸到一把美工刀。

聊勝於無。

然後，爪子又縮了回去。安靜了一瞬。

轟！！！天花板塌了。

那東西破開石膏板直撲而下，蘇夜推開蘇曉，自己被那股巨力撞翻在地。同時，右手同時用力把美工刀紮進那東西的胸口，像紮進一塊凍硬的肉，對方卻毫無反應。那個東西空白的臉湊過來，近到他能聞到一股腐臭的、像爛了好幾天的下水道味道。

它冇有嘴。

但蘇夜聽見了它的聲音。

“找到了……找到你了……”

一隻爪子按在他胸口，五根指甲正一寸一寸地往肉裡陷。

蘇夜想推開它，推不動。

蘇曉在旁邊嚇得驚聲尖叫。

蘇夜的胸口開始滲血。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刀刃劃過水麵。

一道白光從他胸口炸開。

那東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整個身體向後彈開，胸口被那道光灼出一道漆黑的焦痕。蘇夜低頭，看見自己胸口有一樣東西在發光。

不是美工刀。

是另一件東西。

一柄刀。

一柄不知從何而來、通體漆黑的直刀。刀身從他胸口緩緩浮出，像是從靈魂深處長出來的一樣。刀柄的末端，刻著一個古老的篆字——

“斷”。

蘇夜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字，但他認識。

就好像那東西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

客廳裡，那個蜘蛛一樣的東西發出了聲音。這次不是說話，是恐懼。它認得這柄刀。

蘇夜握住了刀柄。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無數聲音。是哭聲、笑聲、喊聲、歎息聲——是這座城市裡所有死去的、未死的、將死的靈魂的聲音，像一條巨大的河，從耳邊轟然流過。

然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個字。

“斬。”

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念出聲。他隻是揮了一下刀。

一道黑色的刀光橫貫客廳。

那東西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身體從中間整齊地裂成兩半，化作飛灰。刀光不止，穿過牆壁，在對麵樓的外牆上留了一道三米長的裂痕。

整棟樓都震動了一下。

遠處的鄰居在罵罵咧咧，以為地震了。

蘇夜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柄黑刀。刀身很輕，輕得像握著一片虛空。刀刃上沾著一縷黑色的霧氣，正緩緩消散。

蘇曉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蘇夜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窗外的月光暗了一瞬。

他轉過頭。

一個身影立在被撞爛的窗台上。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黑色的衣袍，樣式古樸，像是從哪個古裝劇組跑出來的。但她的眼神不對勁，那種眼神不該出現在一個活人臉上——平靜、淡漠，像是在看一株草、一塊石頭。

她背上縛著一柄劍。

劍鞘是青色的，劍柄上纏著暗紅色的繩子。

“命器覺醒。”她開口了，聲音冇什麼情緒，“居然還是個野路子。”

她的目光從蘇夜胸口的傷掃到那柄黑刀，最後落在他臉上。

“你的名字。”

蘇夜握著刀的手冇鬆開：“你先說你是誰。”

女子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地無聲。她比蘇夜矮了半個頭，但被她注視著，蘇夜有種被一柄劍指著喉嚨的感覺。

“九幽鎮魂府，甲等鎮魂將。”她說，“秦無衣。”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差點把一棟樓劈塌了，我需要一個名字回去交差。”

“蘇夜。”

秦無衣點了點頭，從腰間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在空中虛劃了一下。客廳被刀光犁出的那道巨大裂痕開始緩慢癒合，碎裂的磚石、崩壞的木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引導著，重新拚回原位。

蘇曉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蘇夜也好不到哪去。

做完這一切，秦無衣收起令牌，看了他一眼：“剛纔那隻是妖仆，最低等的妖魔。按理說不該出現在人間。”

“妖魔？”

“你現在不用知道那麼多。”她說，“明天晚上，我來找你。到時候你會知道所有你應該知道的事。”

她轉身躍上窗台，夜風吹動她的衣袍。

“彆跑。”她說，“跑了也冇用。命器一旦覺醒，九幽就能鎖定你的位置。你的時間不多了。”

“什麼時間？”

秦無衣側過頭，月光照著她的側臉，她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那弧度轉瞬即逝。

“你還活著的時間。”

她縱身一躍，消失在夜幕中。

客廳安靜下來。牆上的裂痕已經癒合，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但蘇夜手裡還握著那柄黑刀，掌心是冰涼的觸感，胸口還有五道淺淺的爪痕，微微滲著血。

不是夢。

蘇曉從沙發上爬起來，腿還在打顫，衝過來抱住他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夜把刀壓低，怕傷到她。

他低頭看著那柄黑刀。月光落在刀刃上，他的倒影映在其中。影子的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像一縷微弱的火焰。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隱隱覺得，這柄刀，這道火焰，就是答案。

窗外，城市的燈海一如往常。

但在凡人看不見的角落，某種古老而晦暗的力量正在湧動。像是巨大的齒輪緩緩轉動，命運的一環落入缺口。

屬於蘇夜的夜，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