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欖回包廂時,明顯感覺廂房內氣氛不大對勁。
推門進去就見眾人表情各異,黎冬和薑柚滿眼祝福望著他,他的小七一臉尷尬,祁夏璟似笑非笑,以及剩下的周嶼川漠然事不關己。
勾唇微微一笑,他回到位置坐下,問道:“是我錯過什麼了?”
在場幾人皆是搖頭。
強行拉男人當擋箭牌,沈初蔓在愧疚和心虛促使下,破天荒主動給徐欖夾菜:“來來來,你看你都瘦了,多吃點——”
“小七。”
桌下伸手覆在女人細軟小手,輕拍兩下,徐欖靠過去附唇在沈初蔓耳邊,垂眸看她脖子上的黑色chocker,溫聲道:“你心虛的太明顯了。”
“”
沈初蔓裝傻聽不懂,繼續給男人夾菜:“彆成天瞎想,我有什麼好心虛的。”
徐欖笑而不語不再追問,看沈初蔓喜歡的白灼蝦已經上桌,默默夾到碗裡剝皮,再放進女人碗裡。
高中相識的舊人聚在一起,難免要提起舊事,尤其是難得周嶼川也在場,自然而然就提起他和祁夏璟當年那點事。
“現在想想還是很搞笑,”沈初蔓側頭咬過徐欖送來的蝦仁,笑著和黎冬吐槽,
“周嶼川第一次來學校找你,某人還以為他是你在彆校的男朋友,嫉妒的臭臉一天,晚自習還裝模作樣教育你‘早戀違反校規’——我看他後麵早戀倒是戀的很起勁。”
黎冬想起遙遙對坐兩邊的兩人,恨不得彼此自動遮蔽,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不由得彎唇輕笑出聲。
高一下的寒冬她和祁夏璟同桌不久,氣溫驟降的某日,黎明強叫周嶼川給黎冬給送外套。
那時還在初中的周嶼川身量已經超過大半高中生,僅僅是在門口送東西的空檔,不知怎麼就被人傳成是黎冬的校外男友。
八卦傳播堪比光速,祁夏璟很快也聽說傳聞,整個晚自習都臭起一張臉,直勾勾地盯著黎冬看。
同桌少年趴在桌子腦袋枕著手臂,側過頭,炙熱眼神光明正大,烏黑柔軟的發微微遮擋眉眼,黑眸深邃。
黎冬被他毫不遮掩的目光的看得心跳加速,紅著臉捱到晚自習課間休息,校服衣袖卻被男生輕拽兩下。
“班長,”各種討論和聊天聲嘈雜喧嚷,少年散漫卻也乖張的聲音清晰落在她耳邊。
“你知道學校是不能早戀的吧。”
黎冬點頭,知道祁夏璟誤會她和周嶼川關係,正要出聲解釋,就見領口淩亂敞開的男生朝著她勾勾手指,非要黎冬低頭同他說話。
那年少年身上清冽好聞的淡香已忘卻,黎冬卻仍記得那天祁夏璟懶懶撐起手臂湊近,薄唇貼在她耳邊,滾熱氣息伴隨著熱氣落下:
“以及,如果你非要早戀的話,男朋友至少也要是我這樣的吧。”
“”
“真受不了,連人家親弟弟的醋都吃。”
沈初蔓喝
了點酒就停不下地揭人老底,祁夏璟也隻是微微挑眉:“吃醋談不上。”
他給黎冬盛了碗湯,不緊不慢道:“當時隻是單純為阿黎的審美擔憂。”
“”
“是麼,”坐在男人對麵的周嶼川聞言冷冷一笑,頭也不抬道,“我現在都在為我姐的取向擔憂。”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黎冬正不知該勸哪頭,就見祁夏璟從容不迫地微笑,還將最貴的鮑魚轉到周嶼川麵前,友好道:“那你可能要擔憂一輩子了——來,吃點鮑魚下下火。”
“祁夏璟,”周嶼川麵無表情地放下筷子,“如果臉皮厚度能申請吉尼斯紀錄,我想你應該無人能敵。”
“謝謝小舅子謬讚。”
“”
兩人在飯桌上你一言我一語的日常拌嘴,黎冬嘴笨插不上嘴更不懂勸,周嶼川旁邊的薑柚倒是放下手裡螃蟹,不斷左右張望,圓眼裡寫滿新奇。
半晌,她輕聲地由衷感歎道:“你們感情真好——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周嶼川說這麼多話。”
見小姑娘眼巴巴地瞧著周嶼川,沈初蔓在對麵實在看不下去,出聲問道:“你這麼可愛,周嶼川這小子也不理你?”
“也冇有一直不理的,”喝酒的緣故,薑柚奶白膚色上泛點粉紅,眉眼彎彎地甜甜笑起來,語速變慢,
“比如,第一次見麵他就叫我滾遠點。”
“”
這可真是地獄笑話了。
遲鈍如黎冬也看出薑柚對弟弟有意思,清楚感情的事不好勉強,但“滾”的用詞實在太過分,忍不住對周嶼川道:“怎麼能這麼冇禮貌——”
“姐姐,這個不怪他啦,”薑柚輕輕打起酒嗝,笑眼都要眯成一條縫,“是我當時美術作業要畫人像,就隨便抓了個最帥的。”
“我當時問周嶼川多少錢一晚上,可不可以多包幾天,”小姑娘軟乎乎地解釋道,
“他可能誤會我要包養他啦——雖然我後來確實有點想,嘿嘿。”
周嶼川垂眸見小姑娘傻憨憨的嬉皮笑臉,平靜拿起她手邊酒杯放到自己這邊,盛碗熱粥放在她麵前,淡淡道:“不想胃疼,就喝點粥。”
“好哦。”
薑柚微醺狀態下也是乖順聽話的,捧著瓷碗悶頭小口喝粥,吃成空碗後,又靜悄悄地坐著等著青年給她夾菜,每次都不忘禮貌地小聲說“謝謝”。
要是半天等不來周嶼川理她,就眨眨眼睛湊過去,薄唇湊到青年耳邊,軟聲道:“給我夾點甜的吃,好不好呀。”
周嶼川鮮少會迴應,默默無聲地給小姑娘夾菜,隻是在時鐘走過晚上七點半、小臉通紅的薑柚在座位上輕晃時,出聲提出要離開。
黎冬和祁夏璟兩人倒是滴酒未沾,但兩人今晚還回新家整頓,計劃晚上去商場隨意逛逛,也不願多留。
至於沈初蔓和徐欖,兩人早就在提前定好包廂後的小休息室來過一次,一小時前就處在歸
心似箭的狀態。
除了薑柚迷迷糊糊(),剩下五人都心照不宣地想離開。
起身離席時()[()]『來[]_看最新章節_完整章節』(),周嶼川看薑柚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走路,穿著厚厚羽絨服,像是搖搖擺擺的小企鵝,茫然模樣傻憨憨的,彷彿勾勾手就能把人輕易騙走。
無聲勾唇輕歎,青年在女生麵前蹲下,要揹人的姿態十分明顯,卻遲遲等不到薑柚上來。
周嶼川劍眉輕蹙,回眸看人:“薑柚。”
“我可不可以要抱抱?”
向來乖順聽話的薑柚抿唇一臉猶豫,嬰兒肥未褪的小臉兩頰肉乎乎的,沉吟幾秒,走到周嶼川麵前蹲下,哭喪著臉小小聲解釋道:“我今天點了胸墊,揹我的話就要露餡了嗚。”
兩人同時蹲在地上的姿勢未免太過好笑。
周嶼川發現他最近越來越拿女孩冇辦法,幾乎是半架著把人扶起來起來,見她一雙小手怕冷地縮在袖子裡,脫下外套,將人包粽子似的裹過來。
“站好,”寡言慣了的人開口就像是發號施令,周嶼川看纖瘦嬌小的女孩聞言馬上立正,胳膊緊貼在身體兩側,問她:“還冷不冷。”
薑柚搖頭,抬頭撞進周嶼川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被人輕鬆公主抱起來時都呆呆愣著,緩慢眨眼:“我手伸不出來,冇法動了。”
“不會讓你摔跤,”懷裡女孩輕的彷彿隻剩下骨頭,周嶼川眉頭皺起,垂眸和小姑娘四目相對,忽地問道,“工作室的飯不好吃?”
薑柚又是一愣,搖頭:“冇有呀。”
周嶼川沉沉嗯了聲不再開口,和在場幾人點頭算作告彆,抱著薑柚很快消失在視線。
除了祁夏璟一臉淡漠,餘下人都感慨目送一對小年輕離場,隨後沈初蔓勾住徐欖小拇指,笑著擺手和黎冬說再見。
李助理早先就將馬丁斯頓開到小洋房地下車庫,上車時,黎冬邊係安全帶邊回想著沈初蔓勾手指的動作,恍然大悟地扭頭看向祁夏璟:“你說,蔓蔓是不是在量徐欖的手指大小,好為求婚做準備。”
畢竟每個人的婚戒尺寸都不相同。
祁夏璟左手撐著車窗,聞言抬起眉梢看人,勾唇不知在想什麼:“這麼敏銳?”
“也不是,”黎冬搖頭,回憶這兩天和閨蜜的聊天內容,“這兩天蔓蔓總問我些很細節的問題,那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兩人去祁夏璟住所附近的商場購物生活用品,考慮到某人家徒四壁的事實,黎冬各種物件都買了些,很快將購物車添了半滿。
去結賬的途中兩人路過玩具區,貨架兩側琳琅滿目都是各種孩子玩具,從芭比娃娃到長毛布偶、以及各種樂高和玩具車都一應俱全。
黎冬一處貨架前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著架子上的芭比娃娃,忽然想起父親過年寫給她的那封信。
現在娃娃的精緻程度遠不是她小時候能比的,金髮娃娃表情生動、身材修長,連各個關節都能輕鬆扭動。
“很小的時候,我有次和爸爸
()
耍脾氣,非要買櫥窗裡的娃娃。”
感受到男人注視目光,黎冬笑著回眸看人,輕聲解釋:“我其實想不起那個娃娃的模樣了,隻記得也是金頭髮,以及,那天我哭了好久。”
直至今日,她早已想不起娃娃樣子,隻記得標簽上寫的名字叫做海洋精靈——那天父親從家匆匆湊錢再回來後,反覆和店員確認過多次,娃娃已經被買走。
祁夏璟虛虛摟著她細腰,問道:“既然喜歡,要不要買回去?”
黎冬笑著搖頭:“不是所有喜歡的東西都要得到,人生總歸要有遺憾的。”
失去的娃娃是她第一次向現實生活妥協,並在逐漸長大的日子裡反覆鞏固學習——黎冬始終認為這冇什麼不好,和其他人唯一的區彆,也不過隻是時間上要早些罷了。
加上行李箱,兩人大包小包回到祁夏璟所在的高檔小區,每層隻有一位住戶且車庫可作為直達電梯,下車即是家門口。
金碧輝煌的廳堂寬闊氣派,入眼所見都是單價五位數以上的波斯特地毯,讓黎冬踩上去都要小心翼翼提著氣。
哪怕早做過心理準備,在真正邁入近百平的公寓住房時,也短暫地產生不適應感。
好在身邊是熟悉的人,兩人放下行李,就忙著將新添置的物品安放在家裡各處,再忙完已經是兩小時後。
公寓風格原本是祁夏璟一貫的性冷淡風,樣板間一般簡潔,像是從未有人居住過。
而整理後的現在,祁夏璟看著沙發上的米色鋪墊和抱枕、茶幾餐桌和窗台新添的多肉鮮花、以及隨處可見的小物件,忽地勾唇笑了笑。
他回國後就一直住在這間公寓,於他來說也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睡覺,晚上漆黑一片從不開燈,睜眼後的白天又是無儘忙碌。
這種感覺直到她踏進家門的前一秒,都未曾更變過。
黎冬正蹲在地上,給玻璃茶幾的桌角裝上防撞貼,聞聲抬頭問男人在笑什麼。
“冇什麼,”祁夏璟長臂一伸將黎冬摟進懷中,親吻落在她柔軟耳垂,“就是覺得,”
“好像隻要有你在的地方,於我來說就是家。”
兩人坐的沙發位置麵朝陽台,抬眸向外望去就是開闊海景,在這夜幕時分能一眼俯瞰整座華麗都市,燈紅酒綠欲迷人眼。
黎冬任由男人抱在懷裡,安靜看了會陽台外夜景,輕聲感歎:“這還是我第一次這樣看海景。”
祁夏璟低低在她耳邊應聲答應,沉默幾秒,倏地問道,“要不要我抱你去陽台試試?”
“試試?你是說去參觀麼,”黎冬累的不大想去,委婉道,“明天吧,今天早點休息。”
“阿黎,家裡陽台很大,”拒絕時,男人已經不由分說將她抱起來,邁著長腿就朝客廳走,意味深長道,“且當初裝修時,我特意叫人裝的單向防窺玻璃。”
“——簡而言之,非常便於**。”
“”
-
接下裡的一週裡
黎冬都沉浸在沈初蔓即將求婚的氛圍中。
她還是頭一次經曆朋友求婚,提不出任何有用意見;偏偏沈初蔓還熱衷於向她尋求看法,這一週七天下來,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找黎冬。
“寶貝,你喜歡什麼顏色的氣球呀?”
“冬寶冬寶,你覺得牆上掛照片會不會有點太土?換成玫瑰花海是不是會更浪漫?”
“鼕鼕鼕鼕,你覺得求婚是不是得送個戒指哦,不送戒指未免也太遜了。”
“我的鼕鼕寶——”
直到求婚前一天,沈初蔓還在孜孜不倦詢問她喜好,黎冬一連串問題停聽下來,甚至有種沈初蔓要向她求婚的錯覺,忍不住打斷:
“蔓蔓,如果你是想和徐欖求婚,是不是要適當考慮下他的喜好呢。”
“是哦,”沈初蔓表情有一瞬的茫然,隨後滿不在乎地揮手,無所謂道,“他不重要,真要有那麼一天,設計也還是看我喜歡。”
“”
黎冬隱隱覺得話裡很有歧義,一時又說不清哪裡不對勁。
她坐在沈初蔓在魔都新購置的放在客廳地上吃水果,想起沈初蔓已經大半月冇回h市,不放心道:“你一直不回去,工作室那邊沒關係麼。”
“冇事吧,投資方爸爸請專業團隊在管,叫我不用有負擔。”
說起天降大餅的神秘投資方,沈初蔓至今都覺得順利到不可思議,坐直身體和黎冬道:“要不是我特意讓徐欖去查對方業內風評,我還以為是某位金主要潛規則我呢。”
說起徐欖,黎冬終於想起問,兩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我覬覦他□□,他想要我負責,就稀裡糊塗就好上了唄,”沈初蔓哼著歌打量黎冬,幾秒後打了個響指,
“明天這麼重要的場合,要不要我給你做個髮型、再設計下妝容什麼的?”
話落黎冬正要婉拒,玄關處忽地傳來開門聲,原來是徐欖提著蛋糕回來,見有人在便笑著同黎冬打招呼。
“班長。”
“怎麼又是吃蛋糕,”黎冬笑著問好時,就聽沈初蔓無奈歎息一聲,語氣倒是躍躍欲試,“晚上洗澡又要很麻煩了。”
求婚的事不能再談,黎冬起身準備回家,隻是不明就裡道:“吃蛋糕為什麼要洗澡?”
“因為得塗在身上才最好吃嘛。”
沈初蔓見她一臉純潔疑惑也不好繼續思想荼毒,將人送到玄關處時候,撲過去用力給了黎冬一個大大熊抱,連聲音都有些哽咽:“寶寶,我明天一定會哭的。”
黎冬同樣用力回抱。
或許是沈初蔓源源不斷的提問太有沉浸感,求婚前一天晚上,黎冬罕見出現失眠,在祁夏璟懷裡翻來覆去地轉身。
“怎麼了寶寶。”
男人睏倦沙啞的低聲貼耳落下,祁夏璟最近忙的日日早出晚歸,有時黎冬晚上睡下他還冇回來,早晨醒來男人已經離開。
骨節分明的手輕拍
她後背,祁夏璟又將黎冬往懷中摟了摟,柔聲問道:“緊張的睡不著?“
黎冬驚訝他這都能猜到,將頭貼靠在男人堅實溫熱的胸膛,抱住人輕聲道:“可能這兩天睡的太多了。”
魔都的新工作要月底上崗培訓,這小半個月她都屬於待業休息狀態,人難得清閒下來。
祁夏璟聞言低笑一聲,掀起眼皮,黑暗中修長指尖摸索她粉唇,食指不緊不慢在外圈打轉:
“阿黎要是實在不困,我也可以換種方式‘哄’你睡覺。”
“”
一覺天亮。
沈初蔓說她把求婚地點選定在新工作室,黎冬原先並冇去過,直到沈初蔓的小奔馳i開到現場才知道具體位置。
分明自己纔是主人公,沈初蔓卻隻掛念著黎冬打扮的不夠隆重,一路上都碎碎念著要不要再去買條新裙子,車停在工作室正對的街邊時,還摸出口紅要給她塗。
黎冬以為她是緊張,反過來耐心勸閨蜜,卻被沈初蔓又一個熊抱後勒令下車先去工作室,她把車停好後就過來。
工作日徐欖要六點下班,距離現在上午十點還有很久,隻不過黎冬不清楚沈初蔓喊她來要具體幫什麼,覺得傻站在外麵太冷,便先推門走進工作室。
工作室共有層,黎冬推門進去時,室內一片靜悄悄,落地窗被酒紅色的遮光簾有意遮蓋,不曾開燈的偌大空間裡隻有幾盞落地小燈亮著,光線昏暗。
或許是直覺驅使,黎冬心臟冇由來地跳快兩拍,個字的人名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祁夏璟?”
無人應答的封閉環境響起微弱回聲,心底某個荒誕念頭瘋狂滋長迸發,黎冬長袖下的雙手攥緊,不自覺地屏息向前走,一時間,耳邊隻剩下她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在她看清牆上合照時,大腦轟地一聲當即幾秒,眼底幾乎是瞬間泛起淚意。
那是一張她和祁夏璟的合照,時間拍攝於婚紗店,那天她穿著婚紗和祁夏璟在更衣室接吻。
照片裡的她遠遠站在試衣鏡前,垂眸露出半張側顏,而持鏡的男人模糊在角落,唇角帶笑。
工作室顯然經過清整,除卻牆上合照外再無一物,黎冬緩慢看著照片往前走,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這張拍的是他們在遊樂場,那天她找回了遺失十年的史迪奇,毫無防備地笑著站在花車人群中,拍照的男人仍舊在照片最角落,身影模糊。
另一張拍的是她給罐頭洗澡,調皮金毛伸長舌頭非要湊過來舔她,弄的黎冬渾身是水,最後還是鏡子裡的祁夏璟冷臉訓狗才得以解脫。
““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祁夏璟拍了這樣多他們的照片。
黎冬沿著扶手走向一樓,這次白牆兩側不再是合照的他們,而是兩人錯過的漫長十年,左側是他,右側是她。
大學她在校內讀書、參與社團、出去打工的那幾年,祁夏璟也在做同樣的事情,過著
在學校、實驗室和實習公司點一線的生活,兩人生活各自忙碌而精彩。
在她順利進入醫院、就此過上安穩生活的那段時日,祁夏璟則掙紮在潦倒與失意,一身傲骨被打碎又重組,直到熬過四年又苦儘甘來,身披榮耀歸國回鄉。
兩組照片按照時間線麵麵相對,彷彿他們隻是暫時走丟,而並非真正失去過彼此。
踏上頂層樓,黎冬在遠遠看清背對她站立的挺立身形時,忽地體會到近鄉情更怯的感受。
祁夏璟身上那套黑色套裝她再熟悉不過,連內裡的領帶顏色,都是她今早親自挑選的。
男人肩寬腰窄的背影令人安心依舊,他背對著黎冬,專注地細細觀賞麵前的放大合照——近百人的集體照中,最角落的黎冬正一眨不眨地回頭望向人群正重要的天之驕子。
而此時照片裡眾星捧月的青年聞聲轉身,在昏暗靜謐的封閉空間內,眼底含笑地看著她。
“這些照片,我統一整合在一個手機相簿中。”
祁夏璟手裡突兀地拿著一個做工粗糙的娃娃,四目相對,男人忽地勾唇笑起來:
“名字叫做‘我們’。”
淚意晃動眼前人影,黎冬出聲就是哽咽:“我很喜歡,謝謝。”
淚眼婆娑中,她不解地看著祁夏璟捧著娃娃走近,垂眸越看越覺得娃娃眼熟,就聽男人接著沉沉解釋。
“元旦那天,我無意見到叔叔寫給你的信,於是離開前我找到叔叔,讓他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你歲時想要的那個娃娃模樣。”
說著祁夏璟將娃娃遞過來,隨即抬手輕揉黎冬柔軟發頂,溫聲道:
“阿黎,我似乎一直運氣很好。”
虧得黎明強對娃娃印象深刻,樣子名稱都記得一清一楚,再加之黎冬喜歡的款式在當時盛行一陣,祁夏璟花費近一個月的時間,終於還是弄到了當年她想要的娃娃。
“那天逛街你和我說,人生總歸要有遺憾。”
祁夏璟沉緩低沙啞的聲音在空曠廳內響起,黎冬無措地抱著娃娃,在淚水中愣愣抬眼看人,就聽男人接著道:“但我不想。”
“阿黎,我希望能圓滿你所有遺憾,”男人溫柔而堅定的再次告訴她,“哪怕這份遺憾再微小、時間再漫長、希望再渺茫。”
話落,祁夏璟將娃娃脖子上纏繞的項鍊摘下來,隨後在黎冬麵前緩緩單膝跪下。
靜靜躺在男人掌心的項鍊圖案太過熟悉:晶瑩透亮的藍寶石雕琢而成六瓣雪花,裹嵌在雲層和嫋嫋升起的晨曦中。
——這是祁夏璟刻在左心房的紋痕。
“你曾說過,六瓣雪花代表冬,半輪太陽代表夏,”單膝跪地的男人溫柔地笑著看向黎冬,
“冬夏合在一處,就是我們。”
“阿黎,”祁夏璟低低呼喚她姓名,向來勝券在握的人罕見地尾音緊張輕顫,“我很愛你。”
“嫁給我好嗎。”
“祁夏璟,”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黎冬在泣不成聲中點頭,倏地想到那日在婚禮上曾對男人說過的話,
“你知道答案的。”
——等到我想你求婚的那一天,你也會哭嗎?
——會的。
——如果求婚的人是你,隻要站在那裡,哪怕是兩手空空地向我張開懷抱,我都一定會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