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咱書接上回!
咱先把這一章的時間、地點、人物細說一下。
時間:公元前597年
核心地點:
1. 邲(今河南省鄭州市滎陽市東北,古黃河與濟水交彙處),晉楚決戰主戰場;
2. 鄭都新鄭(今河南省鄭州市新鄭市),晉楚爭奪的核心城池;
3. 楚都郢(今湖北省荊州市荊州區紀南城),楚軍出兵地;
4. 晉都絳(今山西省運城市絳縣東南),晉軍出兵地。
人物:
1. 楚莊王 熊旅:時年36歲,親政已16年,經絕纓之宴籠絡人心、孫叔敖輔政富國強兵,此時正是意氣風發、謀略大成之時,此戰是他登頂春秋霸主的終極之戰。
2. 孫叔敖:楚國令尹(相當於宰相),治水興農、整頓軍政的能臣,此戰任楚軍總指揮,沉穩持重,是楚軍獲勝的幕後總設計師。
3. 唐狡:楚國猛將,絕纓之宴受恩者,此戰為先鋒,以死相報,勇冠三軍。
4. 伍參:楚國大夫,伍舉之子,伍子胥之父,口齒伶俐、眼光獨到,是勸楚莊王決戰晉國的關鍵人物。
5. 晉景公 姬據:晉文公之孫,晉成公之子,公元前599年即位,性格優柔寡斷,此戰遙控指揮,進退失據,是晉軍戰敗的根源之一。
6. 荀林父:晉國中軍將(三軍統帥),忠厚謹慎但缺乏決斷力,麵對楚軍進退兩難,被部下掣肘,最終導致晉軍潰敗。
7. 先穀:晉國中軍佐,先軫之孫,性格驕橫魯莽、剛愎自用,無視統帥軍令,擅自出兵,直接引爆晉楚決戰,是晉軍戰敗的罪魁禍首。
8. 趙括、趙同:晉國大夫,趙氏宗族子弟,驕縱輕敵,配合先穀作亂,加劇晉軍混亂(注:此趙括非戰國紙上談兵之趙括,二者相差兩百餘年)。
9. 逢伯:楚國大夫,楚莊王的車伕,此戰中載著楚莊王衝鋒陷陣,見證了楚軍大勝。
列位,書歸正傳!
公元前597年春,楚莊王做了個重大決定——揮師北上,攻打鄭國!
為啥打鄭國?說起來簡單,鄭國夾在晉楚之間,就是塊“牆頭草”,哪邊強就倒向哪邊。前兩年鄭國又偷偷投靠了晉國,楚莊王早就憋了一口氣,這次就是要把這根“牆頭草”踩實了,順便跟晉國掰掰手腕,爭一爭中原霸主的位子。
楚軍在孫叔敖的調度下,兵精糧足,一路向北疾馳,短短三個月就兵臨鄭都新鄭城下。新鄭城高池深,鄭國人也是硬骨頭,死守了三個月,城裡彈儘糧絕,老百姓易子而食,鄭襄公實在撐不住了,隻好光著膀子、牽著羊,打開城門向楚莊王投降——這在古代叫“肉袒牽羊”,是諸侯投降的最高禮節,意思是“我任你宰割,毫無反抗之力”。
楚莊王看著鄭襄公這副模樣,再看看新鄭城裡的慘狀,心一下軟了。他可不是那種趕儘殺絕的主,大手一揮:“鄭君能屈能伸,體恤百姓,寡人不滅鄭國,讓你繼續當國君,不過得跟楚國結盟!”
鄭襄公當場磕頭如搗蒜,滿口答應,楚國就這樣輕鬆拿下了鄭國,占據了中原的戰略要地。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晉國都城絳。晉景公一聽“鄭國降楚”,當時就坐不住了,趕緊任命荀林父為中軍將,率領晉國三軍精銳,外加魯、宋、衛、曹等諸侯聯軍,浩浩蕩蕩趕往鄭國,想要把鄭國從楚國手裡搶回來。
等晉軍趕到黃河邊時,傻眼了——鄭國已經跟楚國結盟,楚莊王正率領楚軍在邲地休整,準備班師回楚。
這下晉軍內部炸了鍋,分成了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主帥荀林父是“主和派”,他捋著鬍子說:“諸位,楚軍已經拿下鄭國,咱們再去打,就是以疲憊之師碰精銳之師,必敗無疑。不如等楚軍回國,咱們再慢慢拉攏鄭國,這纔是萬全之策!”
話音剛落,中軍佐先穀當場跳了起來,指著荀林父的鼻子就嚷嚷:“荀將軍你太慫了!晉國之所以能稱霸,就是因為咱們敢打硬仗!現在楚國人占了鄭國,咱們卻縮在黃河邊不敢動,傳出去天下諸侯誰還服咱們?我先穀寧願戰死,也不願做縮頭烏龜!”
這先穀是先軫的孫子,仗著祖上的威名,在晉軍裡驕橫慣了,根本不把統帥放在眼裡。他當場撂下狠話,帶著自己的親兵,偷偷渡過黃河,向楚軍陣地衝了過去!
趙括、趙同這倆愣頭青,也跟著先穀一起胡鬨,帶著部下就衝了出去。
荀林父在大帳裡聽得訊息,差點當場背過氣去。他拍著大腿叫苦:“壞了!這幾個愣頭青一衝,咱們想不打都不行了!要是他們被楚軍殲滅,我這個統帥也冇法交代!”
冇辦法,荀林父隻能硬著頭皮,下令全軍渡過黃河,在邲地列陣,準備與楚軍決戰。
這邊楚莊王接到哨探報告,說晉軍有人擅自渡河,主帥荀林父被迫全軍跟進,當下也犯了難。他本來想班師,不想跟晉國硬拚,畢竟晉軍是老牌霸主,實力不容小覷。
就在這時,大夫伍參站了出來,對著楚莊王拱手笑道:“大王,這可是天賜良機啊!晉軍主帥荀林父優柔寡斷,部下先穀驕橫作亂,三軍號令不一,這就是一盤散沙!咱們要是打過去,必勝無疑!要是不打,晉國就會以為咱們怕了,以後還會處處跟咱們作對!”
孫叔敖在一旁皺著眉,還是穩得住:“伍大夫,晉軍人多勢眾,咱們還是謹慎為妙,不如就此撤軍,保全戰果。”
伍參轉頭對孫叔敖說:“令尹大人,晉軍看似人多,實則人心不齊,咱們隻要一擊,他們就會自亂陣腳!”
楚莊王眯著眼睛,想了半天,又看了看身邊的唐狡。唐狡往前一步,抱拳朗聲道:“大王!臣受您絕纓之恩,無以為報,願為先鋒,斬將奪旗,為大軍開路!”
楚莊王當場拍板:“好!那就跟晉國好好打一場!孫叔敖,全權指揮三軍;唐狡,為先鋒大將,率五百死士衝陣!”
孫叔敖見楚莊王決心已下,立刻調整部署,楚軍迅速列成戰陣,嚴陣以待。
公元前597年六月十七日,清晨的邲地,薄霧瀰漫,黃河水滾滾東流,一場決定春秋格局的大戰,一觸即發!
唐狡率領五百死士,個個身披重甲,手持長刀,像猛虎下山一樣,直撲晉軍右翼。晉軍右翼是諸侯聯軍,本來就人心不齊,一見楚軍這般凶猛,當場就亂了陣腳。唐狡一馬當先,刀劈晉軍數員偏將,五百死士緊隨其後,殺得聯軍哭爹喊娘,紛紛潰逃。
楚軍主力在孫叔敖的指揮下,兵分三路,向晉軍主力發起猛攻。中路楚軍由楚莊王親自坐鎮,逢伯駕著戰車,楚莊王手持長戈,高聲呐喊:“楚軍兒郎,隨寡人衝鋒!”
晉軍這邊,荀林父根本指揮不動軍隊。先穀的部隊衝在最前麵,被楚軍包圍,喊殺聲震天;趙括、趙同的部隊節節敗退,互相踩踏;後麵的諸侯聯軍早就跑得冇影了。
更搞笑的是,晉軍的士兵為了逃命,鬨出了一堆讓人哭笑不得的笑話。有的士兵跳上戰車,慌不擇路,把戰車撞到了土坡上,進退不得;有的士兵掉進黃河裡,抱著木頭拚命往對岸遊,嘴裡還喊著“楚軍饒命”;還有的晉軍將領,為了逃命,竟然丟下戰車,混在士兵堆裡跑,連頭盔都丟了。
史書上還記載了一個經典名場麵:有個晉軍士兵的戰車陷進了泥坑裡,怎麼推都推不出來。楚軍士兵追了上來,冇有殺他,反而笑著教他:“你把戰車前麵的橫木拆掉,再把車輪下的泥巴挖掉,就能推出來了!”
晉軍士兵照做,果然把戰車推了出來,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對楚軍士兵說:“多謝楚君!我們晉國打勝仗的時候,從來冇教過彆人怎麼逃命,還是你們楚國人厚道!”
這話把楚軍士兵逗得哈哈大笑,也從側麵看出,晉軍這一仗敗得有多狼狽!
再說唐狡,他帶著死士,在晉軍陣中橫衝直撞,一路殺到了晉軍主帥大帳附近。荀林父見大勢已去,再也顧不上什麼統帥尊嚴,下令:“全軍撤退!渡過黃河,回國!”
晉軍一聽“撤退”,像泄了氣的皮球,丟盔棄甲,拚命向黃河邊逃去。楚軍乘勝追擊,一直追到黃河邊,殺得晉軍屍橫遍野,黃河裡的屍體都快把水流堵住了。
直到黃昏時分,楚莊王才下令鳴金收兵。此時的邲地,楚軍旌旗招展,歡聲雷動;晉軍則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渡河北逃,整整一夜,黃河邊都是晉軍士兵的哭喊聲和戰車的碰撞聲。
戰後,楚軍將士紛紛向楚莊王請命:“大王,晉軍大敗,咱們不如乘勝追擊,渡過黃河,直取晉國都城絳,一舉滅掉晉國!”
楚莊王卻擺了擺手,笑著說:“諸位,寡人打這一仗,不是為了滅晉國,而是為了讓天下諸侯認可楚國的霸業。現在晉國已敗,鄭國已服,天下諸侯都知道楚國的厲害了,何必趕儘殺絕?”
說完,楚莊王下令,在邲地修築祭壇,祭祀黃河之神,然後帶著戰利品,率領楚軍凱旋迴郢。
這一仗,就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邲之戰!
經此一戰,楚國徹底擊敗了老牌霸主晉國,成為新的中原霸主;楚莊王熊旅,也終於實現了“一鳴驚人”的誓言,與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宋襄公並稱為春秋五霸,而且是五霸中實力最強、功業最盛的一位。
鄭襄公更是死心塌地投靠楚國,其他諸侯如魯、宋、衛等,也紛紛倒向楚國,楚國的勢力,達到了頂峰。
而晉國,經此一敗,元氣大傷,雖然後來慢慢恢複,但再也無法像晉文公時期那樣,獨霸中原,春秋的格局,從此變成了“楚強晉弱”。
列位,邲之戰這一仗,打得精彩、打得痛快,楚莊王的胸襟、孫叔敖的謀略、唐狡的勇猛,晉軍的混亂、先穀的魯莽、荀林父的無奈,全都寫在了史書裡,一字不差,半點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