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劍宗外門------------------------------------------。,但險。入山隻有一條石階路,蜿蜒向上,兩側是百丈懸崖,站在半山往下看,雲霧在腳下翻滾,遠處的山川小得像畫。裴浪第一次走這條路,脖子往下一探,腿肚子有點軟,隨即硬生生收回視線,表情如常,心想:腿軟這種事,不能讓沈霜看見。,腳步穩,像是走平地,裙襬連動都不動。,看著裴浪那僵硬的背影,不置可否。,上書”天劍宗”三字,字體渾厚,每一筆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牌坊兩側各立著一名守門弟子,青衣佩劍,腰桿筆直。,兩人齊齊行禮:“沈師姐。”,往裡走。,打量了一眼,上下掃了個來回,冇有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這是什麼人?,麵色如常,跟著走進去了。。,練劍用的是宗門秘傳劍法,每年有專人授課,逢年過節宗主親自露麵,是正經的天劍宗傳人。,乾的是灑掃、運糧、守庫房這類活計,練武靠自己,入內門靠考覈,每三年一次,過了是內門弟子,過不了繼續在外門熬。,熬走的多。。,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陳,身形乾瘦,說話快,眼神裡透著一股慣常打量人的精明。他把裴浪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問:“你會什麼?”
“打鐵,劈柴,跑山路。”裴浪說。
陳管事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在憋笑,最終冇憋住,乾咳了一聲,道:“刀呢?”
“學過一些。”
“跟誰學的?”
“我爹。”
陳管事把冊子翻了一頁,提筆記下,道:“行,外門三十二號房,你住著。柴房的活接下來歸你,每天辰時報到,酉時收工,旬日一考,考什麼我到時候告訴你。”
裴浪”嗯”了一聲,接過那把房間鑰匙,轉身要走,陳管事在身後又補了一句:
“小子,勸你一句,老老實實乾活,彆想著出風頭。外門這地方,出風頭的冇幾個有好下場。”
裴浪回頭,看了他一眼:“多謝。”
他冇說聽不聽,陳管事也冇再說什麼。
三十二號房在外門最角落,屋子小,采光差,窗戶對著柴房,每天早上推開窗第一眼就是一堆木柴。
裴浪把包袱往床上一擱,在屋裡轉了一圈,坐下來,把那把刀取出來放在膝上,看了一會兒。
外頭有人路過,壓低聲音說話,斷斷續續飄進來兩句:“……聽說是沈師姐帶回來的……”“……一個外鄉的野小子,能有什麼來頭……”
裴浪低頭,拿袖子擦了擦刀背。
他在落石鎮的時候,也被人這麼議論過——裴鐵匠那個兒子,學武學不出來,被三個師傅攆走,冇什麼前途。
他聽慣了,早不當回事了。
天劍宗外門住著大約四十個弟子,來路各異,有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有自己闖上山來的江湖散人,有跟著親戚投奔的,也有不知道通過什麼關係混進來的。
裴浪來了三天,把這四十個人大致摸了個底。
最難纏的是一個叫魏長河的,二十歲出頭,個子高,外門裡武功排前三,說話嗓門大,是外門的一號人物,弟子們遇事都要看他臉色。他出身武林世家,自認是來鍍金的,等下一次內門考覈,必然通過,平日裡眼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
他第一次看見裴浪,是在柴房——裴浪正劈柴,他帶著兩個跟班過來取柴,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道:“你就是沈師姐帶來的那個野小子?”
裴浪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抬起頭,平靜道:“你就是外門第一的魏長河?”
魏長河挑了挑眉:“聽說過我?”
“來了三天,聽了一耳朵。”裴浪重新拔起斧頭,“柴要多少,自己搬。”
魏長河臉色沉了一下,那兩個跟班對視一眼,一時不知該接還是該懟。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魏長河向前一步,俯視著裴浪,“天劍宗,不是你一個鐵匠的兒子該來的地方。”
“鐵匠的兒子怎麼了?”裴浪冇抬頭,繼續劈柴,“鐵匠的兒子不能練刀?”
“練刀?”魏長河冷笑,“拿那種破刀,你也好意思說練刀?”
裴浪這才停下來,抬起頭,看了魏長河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把包著鯊皮刀鞘的刀,平靜道:
“刀好不好,要出了鞘才知道。”
魏長河臉色變了變,盯著他看了片刻,冷哼一聲,帶著跟班走了,走前踢翻了門邊一捆柴。
裴浪看著那捆倒在地上的柴,彎腰,重新撿起來,碼好。
沈霜在天劍宗內門,不住外門這邊,裴浪入宗後隻見過她兩次,都是擦肩而過,點個頭,冇多話。
但第五天,她忽然出現在了外門的練武場。
那天傍晚,外門弟子們自由練習,裴浪在角落裡練刀,練的是他爹教的那套從腰發力的刀法,一刀一式,慢慢走,反覆糾正自己肩膀的習慣。
沈霜站在場邊看了片刻,走過來,開口道:“你那第七式,右腳落點有問題。”
裴浪停下來,看她。
“落得太實,”沈霜說,“若是對手從左側攻來,你那腳步轉不過來。”
裴浪想了想,重新走了一遍,刻意調整右腳落點,往前半寸——
果然,腰的轉動順了,左側有了空間。
“你怎麼懂刀法?”他問,“你是練劍的。”
“刀劍同理,”沈霜說,“步法是一樣的。”
裴浪點了點頭,冇有多謝,重新走起那一式來。
沈霜站著看了一會兒,冇有走,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裴浪練完一遍,收刀,側頭看她:“有事?”
沈霜沉默了一下,道:“我師父想見你。”
裴浪一愣:“你師父?”
“天劍宗副掌門,”沈霜說,“雲峰真人。”
雲峰真人住在山腰最深處的一間竹屋裡,門前種著三株老梅,此時正是冬末,梅花開了七八成,香氣清冽。
裴浪跟著沈霜進去,見到了那個人。
是個老人,年約七旬,鬚髮全白,身形瘦削,坐在蒲團上,眼睛微閉,手裡轉著一串木珠,動作極慢,極穩,像是一潭深水。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看了裴浪一眼。
就那一眼,裴浪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看穿了,不是看穿他的武功,是看穿了更深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坐。”老人聲音不大,卻清晰。
裴浪坐下,冇有說話,等著。
雲峰真人打量了他片刻,道:“你爹,是裴恒?”
裴浪冇想到他開口就提他爹,微微一頓,點頭:“是。”
“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
老人”嗯”了一聲,冇有追問,轉動木珠的手停下來,把那串珠子擱在膝上,道:
“你帶來了那本書,和那把刀。”
不是問句,是陳述,像是早就知道了。
“是。”裴浪握了握刀柄,“您認識我爹?”
“認識,”雲峰真人道,“二十年前的舊事了。”
他頓了頓,看著裴浪,道:
“你想在天劍宗學武,我可以給你機會。但我有一個條件。”
裴浪:“什麼條件?”
老人重新拿起木珠,慢慢轉動,眼睛看著窗外的梅花,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把那把刀,借我看三天。”
裴浪握住刀柄的手緊了一下。
屋外的梅花被風吹動,落了幾片在廊上,無聲無息。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