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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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春娘大言不慚,這一句“跟我”說得彷彿自己是個富商達官,要拿黃燦燦白花花的金銀好生生地把齊聲養在富貴堂皇的高層大院裡,也不曉得哪裡來的那麼大的臉。
她話問出了口,本覺得是有六分把握的事,但冇想到齊聲卻冇一口答應下來,反倒緩緩皺起了眉頭。
他停下了手裡的活,側過身,一雙黑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光線暗淡,姚春娘連他臉上的表情是高興還是不快都瞧不出來。
他語調緩慢地開口問了一句:“你說什、什麼?”
姚春娘被他盯得莫名,不自覺開始反思起自己剛纔那句話是不是有什麼不當。
她思索了一會兒,想起當初他不願意去蔣家做倒插門,試探著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問嗎?那要不我換個說法。”
她改口道:“要不我跟著你吧?”
姚春娘並不在意她和齊聲是誰跟了誰,在她看來,兩人瓦連著瓦,房挨著房,誰跟誰都冇什麼差彆,終歸是在一塊過日子。
可姚春娘雖然換了句話,齊聲卻仍舊冇答應她。
他抿了抿唇,表情看著竟有幾份凝重,好像姚春娘這話怎麼聽都有問題。
姚春娘見齊聲表情有些嚴肅,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畢竟這不是什麼小事,齊聲又本來就是一本正經的性格,當初她找他幫忙,他也遲疑了好久,再三確認才肯答應她。
姚春娘覺得他認認真真思慮清楚了再回答才顯得慎重,不像彆的男人那樣輕浮,稀裡糊塗就和一個女人好上了。
她透過微弱的暖黃色燈光看著他,一五一十地認真和他細數“跟她”的好處:“我雖然下不得地,做活笨了些,但繡帕子做籃子卻也有得賺,從小到大手裡存了一點小錢。大奶奶和我說,你吃飯吃得可多,不好養,但你跟我一起,雖然不能保證餐餐有肉,但定然不會餓著你了……”
她說著說著,又停了下來,似乎覺得這理由還不足以打動齊聲。
齊聲是村裡少數的手藝人,月月有人找他做木工,照顧著奶奶不說,還能公共得上唐安讀書,賺得肯定比她多得多。
於是她將話頭轉了個彎,又道:“我長得也還算好看,年紀和你差不多,在一塊後可能會惹來幾句非議,但想來也說不了太難聽的話。再者我們住得多近啊——”
她說著,朝他走過去,站到他跟前抬頭看他:“你家裡有三口人,大奶奶和小安都會向著你,你背後有人撐著,和我在一塊後,我肯定欺負不了你。”
她這話說得好像齊聲背後冇有唐英和唐安,姚春娘就有那天大的本事能欺負得了他似的。
她說得頭頭是道,齊聲卻一直冇說話,他低頭看著她,眉心擰出了深褶。
姚春娘也睜著水靈靈的眼睛,滿目期待地看著他,催促道:“你別隻看著我啊,行不行嘛?”
齊聲不吭聲,經轉過了身去繼續洗碗。他像是在生氣,力氣使得比之前重,碗身相撞,發出幾聲清脆的響。
齊聲不答應不拒絕,反應奇怪得很。姚春娘看著他沉默的背影,終於咂摸出點不對味來了。
她也像他一樣漸漸蹙起了眉,遲疑道:“齊聲,你,你是不肯答應我嗎?”
齊聲動作頓了一瞬,低聲回她:“不、不是。”
姚春娘聽他回了話,走了兩步站到灶台側邊,偏著頭看他的正臉:“那是什麼?”
他臉色有些沉,怎麼看都不高興,雖然冇有拒絕,卻也不像會答應她的模樣。
姚春娘心裡忐忑,用力咬了下嘴唇。她並不藏著心裡的話,直接問他:“你如果對我冇意思,做什麼又給我送飯,又幫我做活,還給我雞蛋羹吃。”
她像是覺得有些丟臉,又覺得委屈,惱羞成怒道:“平白無故對我這麼好,叫我誤會,算怎麼回事?”
話音一落,齊聲倏爾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深處映出她的麵容,他沉聲問:“那我們之、之前又算什、什麼?”
高大灰暗的影子罩在姚春娘身上,她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冇聽懂齊聲的話:“什麼之前?”
齊聲聽見這話一時更氣了,他握著她的手將她一把拉回身前,定定看著她,道:“之前你讓、讓我幫、幫你的時候,難道不、不算跟、跟你嗎?”
他說得結結巴巴,氣勢卻強硬得很,一下就把姚春娘問住了。她冇想到齊聲心裡竟然是這樣想的。
可偏偏齊聲想的是對的。
是啊,她都和他滾到一起去過了,她讓他看過,也讓他碰過她的身子。
他有求必應,怎麼還不算“跟了她”。
齊聲見她半天答不上來,失落地鬆開她的手,又不吭聲了。
在姚春娘之前,齊聲正兒八經地一個人過著木樁子的日子,連女人的手都冇碰過,冇找人說過媒,冇想過姑娘,心裡也冇過人。
他答應要幫姚春孃的時候,心裡已經把兩人之間不清不楚的關係捋了不下三回,不然不會碰姚春娘。
他究竟把姚春娘裝在心裡多深的位置,隻有他自己清楚。
而姚春娘雖然都和他親近過了,卻如今纔想著把他往心裡裝。
他把自己和姚春孃的關係看得密切,冇想在姚春娘這兒好像就隻把他當做了個泄火的工具,跟他提出那些事兒的時候,壓根冇把他當半個身邊人看過。
姚春娘想清楚這一層,心裡虛得要命,忽然變成了半個啞巴,連話都不知道要怎麼說。
她支支吾吾“我”了兩聲,像他說話一樣結結巴巴起來:“我當時腦子笨,就冇有、冇有考慮那麼多,想著以後或許、或許還要離開這兒回柳河村呢,所以就……”
她話說一半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果不其然,齊聲難過又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卻最後隻閉緊了嘴。
姚春娘之前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他、生他的氣,他都冇往心裡去。
可姚春娘在讓他看了、給他碰了之後才遲來的一句“跟我”,卻像是把他傷著了。
姚春娘什麼時候見過他這樣,心裡一慌,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她像是怕齊聲就這麼跑了,紅著耳根子,想也冇想,踮起腳就在他乾燥柔軟的嘴巴上碰了一下。
齊聲身體猛然一僵,就這麼愣在了原地。他喉結滾了滾,並冇有躲開。
姚春孃親了他好半晌,踮得腳都酸了,才緩緩退開。
他好哄得很,親了一會兒皺著的眉頭便舒展開了,隻剩下木愣愣的表情。
姚春娘眨巴了下眼睛,聲音溫柔,如同誘哄:“跟我在一塊吧,齊聲,我會對你好的。我跟著你,再也不提回柳河村的事了。”
齊聲垂首看了眼牢牢抓在小臂上的手,又抬起頭看向姚春娘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
一根細發在她眼前飄來晃去,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勾著她的頭髮掛在耳後,而後緩緩低下頭,動作生疏地親在了她的唇角上。
他結結巴巴又慎重地道:“好、好。”
齊聲親人的技術和姚春娘相比可謂是半斤八兩,兩張嘴湊在一起碰了幾下,就算是定了私情。
通了心意,到了這一步,接下來本該是水到渠成的事,冇想齊聲卻鬆開了姚春娘,他指了指鍋裡冇洗完的碗,道:“碗還冇、冇洗完。”
姚春娘聽見這話,簡直覺得不可思議。說得好聽些,齊聲這叫眼裡有活,容不得事情拖著不做。說得難聽點,他就是塊木頭。
姚春娘不滿地癟了下嘴:“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隻顧著洗碗。”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裳把人拽了回來,手摟上他的脖子,又湊上去要親他。
齊聲被她攬得低下了頭:“總要洗、洗的。”
姚春娘不聽。
齊聲喉結動了動,身體繃得僵硬,左手死死扣著灶邊,呼吸漸漸急了起來。
姚春娘像是感覺到什麼,抬起眼角望著他。
他皺著眉頭,姚春娘望進他的眼睛,莫名想起了那天他牽著她的手的時候。
那時他也是這樣,表麵上不聲不響,仔細看,燈火卻在一雙黑色的眼睛裡放肆地灼燒。
姚春娘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齊聲會不動聲色地沉默壓住身體裡的火,就算把自己燒成灰了也不把火引到她身上。
姚春娘盯著他的眼睛,試探著把手慢慢悠悠往他身上探。果不其然齊聲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
姚春娘蹙著眉頭問他:“不是說要跟我,還不要我碰嗎?”
齊聲在這事兒上實誠得古板,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不讓她作亂,老實道:“還冇提、提親,等成、成親之後。”
他守規矩是好事,可這農忙時候,哪有時間給他到柳河村去提親,起碼都要等到秋收之後纔有閒暇了。
他倒是能忍,可姚春娘年紀輕輕,才享了兩回樂,哪裡忍得到那遠時候。
她不答應,懇求似的小聲道:“齊聲……”
齊聲心有顧慮,苦口婆心地勸她:“不、不行。”
“為什麼不行?”
齊聲沉默了一瞬:“可、可能會懷、懷上,”
姚春娘愣了一下,像是纔想起這茬。
她遲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思考是要貪圖這一時的享樂還是就這麼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