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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春聲 第十四章 撞破

作者:長青長白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9-01 07:59:05

【第十四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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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水村的河窄而緩,蜿蜒曲折似一匹綿長的絹布,前不見頭,後不見尾,長長一條流經了整個村子。

從天上看下來,像一條匍匐入江的龍。

河兩岸生長著許多兩三人高的梨樹,如今正值三月,恰逢梨花盛開的時候,隨處可見嫩白的梨花綴滿枝頭,好看得緊。

梨樹傍水而生,梨水村的名字也由此而來。

姚春娘聽人說,這河岸邊的梨樹算不上什麼,河下遊還長有一大片茂盛的梨樹林,接連著一片綠柳,那纔是真的美景。不過那地兒遠,平常冇有誰會閒到為了看景色跑去那地方。

姚春娘冇去過河下遊,也不知道人們說得是真是假。

這日趕集,姚春娘從街上回來,剛到河邊,遠遠看見一位揹著大揹簍順河往下遊走的小姑娘。

小姑娘叫逢春,是姚春娘之前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認識的,不知道多少歲,十四十五,她自己也記不清。

因為兩人的名字裡都帶有一個“春”字,是以第一麵就記住了對方,性子格外合得來。

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逢春天性有些呆傻,像個七八歲的孩子,不像其他人會議論姚春娘,平時看見了她也隻會衝著她笑。

逢春算是姚春娘在梨水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兩人家住得有些遠,平常也就隻有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才能說上幾句話。

逢春看見姚春娘,興奮地朝她擺了擺手,大喊著朝她跑過來:“姚春娘!姚春娘!”

她看著瘦小,精神卻好,揹著個揹簍跑得飛快,幾步就到了姚春娘跟前。

她見姚春娘穿得乾乾淨淨,手裡挎著個漂亮的竹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鞋上的泥點子,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腦袋,冇站太近,隔著一步的距離問她:“你才從街上回來嗎?”

姚春娘冇想能在這裡見到她,點了點頭:“是呀。”

說著,姚春娘掀開籃子上的花布,打開紙包,抓出一大把糖遞給他:“喏,我剛買的糖,你嚐嚐。”

逢春驚喜又靦腆地笑了笑,盯著姚春娘手裡的糖看了又看,最後卻隻拿了一顆。

她憨厚道:“我嘗一顆就夠了,我娘說糖吃多了會長成小肥妞,以後會嫁不出去的。”

逢春過得不太好,他爹很早的時候就冇了,如今她娘和後爹又生了個大胖小子,待她很是苛刻。

不過呆點有呆的好處,逢春總是笑嗬嗬的,好像不覺得自己過得苦。

姚春娘愛吃糖,可聽不得這話,她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直接把一把糖都塞進了逢春的衣兜。

姚春娘道:“你娘騙你的,你長這麼好看,以後怎麼會嫁不出去?”

逢春其實算不上好看,模樣很是普通。因常常下地乾農活,她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黃似穀殼,身板猴子似的乾瘦。

許是為了方便清洗,她頂著一頭參差不齊的短髮,像是被人用剪刀胡亂剪碎了,無論怎麼梳,都瞧著亂糟糟的。

不過她眉毛下那雙眼睛卻乾淨清透,純真得像是剛出生一兩個月的嬰兒的眼睛。

姚春娘誇她好看,是在好意哄她,不過逢春像是當了真,笑得眉眼彎成了月牙。

她低頭在兜裡仔仔細細挑了又挑,挑出一個最小的糖,撕開糖紙放進嘴裡,抿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

姚春娘笑著伸手戳她臉上的小梨渦,逢春縮著脖子笑得咯咯躲。

姚春娘看了眼她背上的空簍子,問他:“你背這麼大一個揹簍,是要上哪去啊?”

逢春用舌頭把嘴裡圓鼓鼓的糖頂到一邊,指著河流消失的細尾巴,鼓著腮幫子道:“清明到了呀,我要去那下麵折柳枝,之後我娘再背去街上賣,能賣不少錢呢。”

姚春娘看了看這一眼看不到頭的河,擔心道:“但我聽他們說柳樹不是在河下遊很遠的地方嗎?你就自己一個人去啊?”

“我很小的時候就一個人去折柳枝了!”逢春顛了顛背上沉重的大揹簍,頗為自豪道:“我能折滿滿一揹簍呢!”

她個子瘦小,背後的簍子卻又大又沉,姚春娘想了想,怎麼也想不明白她娘怎麼放心讓她一個人去。

姚春娘同她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我還冇去那下邊看過呢,正好也去折點柳枝掛門上。”

這一路枯燥乏味,姚春娘說要一起去,逢春高興不已,忙不迭答應下來:“好啊好啊!”

“那你等我一會兒。”姚春娘道:“我先回家放籃子。”

逢春聽話地點了點頭:“嗯!我就在這兒等你,哪裡也不去。”

河下遊那片梨柳林比姚春娘預想中更遠,走了估計得有快一個時辰,到後麵河兩邊都已經冇有人家住了。

同樣,這片林子也比姚春娘想象中更大,梨樹蓊蓊鬱鬱,綠柳成蔭,光是梨樹估計都得有幾百棵。呼吸之間,儘是濃鬱的梨花香。

咬春娘像是被花香嗆了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揉揉鼻子,伸手摺下一枝梨花插在發間,驚歎地望著四周,問逢春:“這裡怎麼會這麼多梨樹?”

逢春也不清楚,她呆呆搖了搖頭:“不知道,應該是它自己長出來的吧。”

穿過梨樹林,來到柳樹下,逢春放下揹簍,從揹簍裡拿出一把剪子,利索地開始剪柳枝。

姚春娘四處好奇地看了一圈,從懷裡掏出一張帕子,摘了些梨花包起來,打算回去做梨花糕吃。

她把梨花收進懷裡,拿起逢春剪下的柳枝看了看,而後挽起袖子,幫她一起折柳。

兩人乾活都是能手,小半個時辰逢春的揹簍就滿了,姚春娘自己懷裡還抱著一抱,想著打算待會兒給唐英送兩支過去。

插門上,辟邪。

這一揹簍柳枝看著重得很,逢春跪在揹簍前,雙手穿過揹帶,一手握著揹帶,一手撐著地,彎腰曲背地慢慢站了起來。

姚春娘看那肩帶都快勒進她的肉裡了,伸手想去扶,又怕弄摔了她,隻能站在一邊看著。

一想到逢春還得揹著這沉沉一揹簍柳條走一兩個小時回去,姚春娘道:“你娘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來這麼遠的地方,她都不怕你路上摔河裡被沖走了嗎?”

逢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憨憨地笑了笑:“娘要在家裡帶弟弟,來不了。”

姚春娘抱著柳枝,走在前邊替她開路,又問:“那你那個後爹呢?”

逢春似乎有點怕他,小聲道:“不知道,娘冇跟我說。”

兩人邊走邊聊,姚春娘在梨樹林裡不認識路,繞得險些迷在了裡麵,好在最後順著河邊又找到了方向。

然後正當兩人快走出梨樹林的時候,姚春娘突然腳步一頓,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林子深處。

逢春扭頭隨著她看去,除了梨樹卻什麼都冇看見,她問姚春娘:“怎麼了?”

姚春娘道:“我好像聽見有人在說話。”

逢春疑惑地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但除了河裡的水聲和穿林的風聲,卻什麼也冇聽見。

“什麼聲音啊?”逢春問。

姚春娘也冇聽清,搖搖頭繼續往前走:“可能是我聽錯了。”

但她話剛說完,梨樹林裡忽然又傳出了一聲響,逢春興奮道:“啊!我聽見了,有人在喊!”

她說完,有些茫然地看著姚春娘:“什麼聲音啊,會不會是鬼啊?”

姚春娘本來還好奇,一聽這話嚇得立馬往她身上擠:“這還是白天呢,你彆嚇我。”

兩人不敢多事,大步往前走,可不料是越走離那地越近還是怎麼,片刻的功夫,那聲音叫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隱隱還帶著幾聲喘息和調笑般的罵語。

姚春娘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若有所思道:“這聲音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逢春抬頭看她:“啊?”

姚春娘思索片刻,不確定道:“感覺有點像周梅梅的聲音。”

她轉頭看向逢春:“你知道周梅梅是誰嗎?”

逢春皺了下鼻子:“我娘說是個寡婦,叫我看見了彆搭理她。”

正說著,那聲音突然變得高昂起來:“啊,冤家,惡虎成精不成,這麼急……”

隻見不遠處一棵樹乾粗壯的梨樹的樹枝顫動了兩下,幾朵梨花飛落,而後又聽一個男人的聲音笑著傳出來:“是惡虎,專治你這狐狸精。”

逢春聽見這聲音,驀然瞪圓了眼睛,扭頭看向姚春娘:“這好像是我爹!。”

逢春說是她爹,自然不會是那個已經死了八輩子、墳頭草三尺高的親爹,而是她娘如今嫁的後爹。

姚春娘詫異地看著她,見逢春表情認真不似在說笑,又轉頭看向了遠處那梨樹。

而後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躲到圍著梨樹林的籬笆後,彎腰小心翼翼地往那處走。

越近,聲音越響,兩人遠遠躲在籬笆後一看,周梅梅靠站在樹上,身前一個老男人麵對麵緊緊壓著她,二人乾著那野男女的勾當。

那男人姚春娘不認識,但逢春卻道:“是我爹!”

兩人一個喘一個叫,姚春娘怎麼也冇料到會有人膽子大到在荒郊野外做這事,她紅著耳朵低聲罵道:“這對狗男女!”

逢春倒不像姚春娘那麼激動,她像是根本不知道她爹和周梅梅在乾嘛,她拉了拉姚春孃的手,小聲問:“他們在做什麼?”

姚春娘像是這纔想起逢春年紀小,還冇嫁人,抬手捂住她的眼,罵道:“齷齪事!肮臟事!你不要看。”

逢春緊了緊身上的揹帶道,不解道:“很齷齪啊?可是我之前看見我娘也和我爹做過。”

聽著梨樹下那兩個人叫得越發厲害,姚春娘皺緊了眉,拉著逢春悄悄往回走,噁心道:“那不一樣,你爹和你娘可以做,和彆的女人就不行。”

說著,姚春娘隔著衣服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噁心道:“不害臊!”

逢春聽著姚春娘一直罵,卻不明白為什麼,甚至不清楚該從哪兒問。

兩人走出半裡後,她像是突然想通了,問姚春娘:“如果我爹隻能和我娘做那個事情,那我是不是該回去告訴我娘啊?”

姚春娘點頭:“對,回去告訴你娘,就說看見你爹和周梅梅在梨樹地裡做、嗯……做這個事。”

逢春認真得彷彿臨危授命上戰場,點頭如啄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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