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武將 第209章 雨落塵埃定

馬車內的錦簾被風掀起一角，趙善望著窗外掠過的宮牆黛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丁家抄家的事，大理寺該動了吧？”

她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茉莉垂手立於一側，輕聲應道

“回殿下，顧大人一早便帶著大理寺的人去了丁府，此刻怕是已經圍得水泄不通了。”

此時的丁府早已冇了往日的富貴喧囂，大門被猛地踹開，身著緋色官服的顧塵卿手持聖旨，麵色冷峻地站在庭院中央。

“丁家家主丁承業，勾結外戚、貪贓枉法、草菅人命，證據確鑿，即刻抄家，全府上下打入大理寺候審！”他的聲音擲地有聲，驚得丁府眾人哭聲一片。丁家家主穿著寢衣被家丁拖拽出來，頭髮散亂，雙目赤紅地嘶吼：“我不服！我乃皇親國戚，你們憑什麼抄家！”

顧塵卿冷笑一聲，抬手示意手下呈上證據

“你勾結鹽鐵使貪墨鹽稅三十萬兩，有賬本為證；南城門外強占桃林，害死莊戶一家一對夫婦，有鄰裡證詞和家丁供詞；更在丁藍夢的閨房中搜出沾染了鶴頂紅的酒盞，意圖謀害皇室宗親，這樁樁件件，你還想狡辯？”證據擺在眼前，丁家家主的嘶吼漸漸弱了下去，最終癱倒在地，被差役拖拽著押走。抄家的動靜鬨了整整一個上午，金銀珠寶、田產地契被一一清點登記，昔日繁華的府邸瞬間變得狼藉不堪。

訊息傳到宮中時，趙善正在禦花園的涼亭中賞雨。

蘭佩捧著剛收到的訊息進來，笑著道

“殿下，顧大人辦事真是利落，丁家已然抄家，丁家主及其黨羽都被關進了大理寺天牢，隻等著陛下定罪呢。”

趙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向來如此，做事從不會拖泥帶水。”

正說著，落雁匆匆走來，屈膝行禮

“殿下，太後孃娘請您去永辰宮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趙善心中一動，知曉定然是為了丁藍夢的事。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跟著落雁往永辰宮去。永辰宮內，太後正坐在暖榻上翻看著佛經，見趙善進來，便放下經書笑道

“你來了，坐吧。”

趙善依言坐下，待侍女奉茶退下後，太後才緩緩開口

“丁家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孫女已然知曉。”

趙善點頭應道隻是不知太後這是什麼意思。

太後歎了口氣，放下經書

“丁藍夢那孩子，雖出身丁家，雖然有些性子可終究不是她做的孽，也並未參與家族的惡行。先前她與十三世子的婚事，也是哀家親口應允的，如今丁家倒了，這婚事若是黃了，那孩子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趙善心中瞭然，原來是為了丁藍夢的事，隻是眼下不是跟太後撕破臉的時候，她輕聲道：

“太後孃娘慈悲，孫女自然明白您的意思。隻是丁家犯了重罪，十三王爺那邊恐怕不會同意這門婚事了。”

“哀家已經讓人去跟十三王爺說了，”

太後道，

“哀家允諾，此事絕不牽連十三王府，且會賞賜十三世子黃金百兩、良田千畝，算是哀家給那孩子的補償。”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十三王爺求見。

太後與趙善對視一眼，讓十三王爺進來。

十三王爺躬身行禮，神色有些複雜

“微臣參見太後孃娘，參見公主殿下。”

太後示意他起身

“你來得正好，哀家正與公主說你家世子和丁藍夢的婚事呢。”

十三王爺聞言，麵露難色

“太後孃娘，丁家如今已是罪臣之家，藍夢姑娘雖是無辜，但若嫁入我王府，恐會惹來非議啊。”“非議又如何？”太後沉聲道，“婚姻大事，豈能因家族變故便隨意更改？何況丁藍夢並未作惡，你若是執意悔婚，便是失信於哀家，也失了皇家的體麵。”

十三王爺心中一凜，正欲開口，門外又傳來侍女的聲音

“王爺，王妃娘娘來了。”

十三王妃一身素衣，麵色憔悴，進來後便跪在太後麵前：

“臣妾參見太後孃娘，求太後孃娘成全世子與藍夢的婚事！”

她昨日從永辰宮回來後，便一直憂心丁藍夢的處境，如今聽聞太後有意促成，便立刻趕來求情。

十三王妃抬頭看著十三王爺，眼中滿是懇求

“王爺，藍夢是個好姑娘，不能因為丁家的事委屈了她。何況太後孃娘已然恩典，不會牽連王府，咱們便應了這門婚事吧。”

十三王爺看著妻子懇切的眼神，又想到太後的話，心中權衡再三，最終歎了口氣

“罷了，既然太後孃娘恩典，王妃也執意如此，那這婚事便依了吧。”

太後聞言，麵露喜色

“好！不愧是哀家的好臣子。此事便這麼定了，待丁家的案子了結，便讓他們完婚。”趙善看著這一幕，心中不屑，她為了既全了自己的恩典，也為了穩住了十三王府，倒還真是如當年一般無二。

離開慈寧宮後，趙善徑直回了公主府。

剛進門，便看到顧塵卿等候在客廳中。他一身官服尚未換下，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俊朗不凡。

“你怎麼來了？”

趙善笑著坐下，示意茉莉奉茶。

顧塵卿起身行禮：“回殿下，丁家抄家的事已然辦妥，想著告訴你一聲。”

“辛苦你了，”

趙善道，

“此次丁家一案，你辦得十分出色，陛下定然會論功行賞。”

顧塵卿垂眸不知思索了什麼：

“為國效力，是臣的本分，不敢求賞。隻是……”他頓了頓，抬眸看向趙善，

“此次能順利破獲丁家一案，多虧了殿下先前提供的線索，臣還要多謝殿下。”

趙善淡淡一笑：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對了，七王爺府中侍女三娘子的案子，你查得如何了？”

提及此事，顧塵卿的神色嚴肅了幾分：

“這個案子已然查明，三娘子的父母都是被丁家的人所害，何況三娘子還是證人。如今丁家已被定罪，那些親信也一併落網，三娘子的冤屈總算得以昭雪。”

“如此真是太好了，”

趙善麵露欣慰，

“三娘子是個忠良之人，如今沉冤得雪，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顧塵卿道：“隻是，有一件事我總覺得有些怪異”

顧塵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在來之前是想要將此事告知三娘子一家的，不想她就等在大理寺外，跟著的還有七王爺，七王爺在得知事情有了了斷甚至十分資訊，還說要親自登門道謝呢。”

趙善不以為意，隻擺了擺手

“道謝就不必了，隻求能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幾日後，陛下下旨，丁家犯有多項重罪，判斬立決，丁家其餘男丁流放三千裡，女眷入浣衣局為奴。

而顧塵卿因破獲丁家大案，且為三娘子一家沉冤昭雪，被晉升為大理寺卿，掌大理寺全權事宜，地位愈發穩固。

訊息傳來時，顧塵卿正在大理寺處理公務，手下的官員紛紛前來道賀，他卻隻是淡淡一笑，心中想著的，卻是要儘快將這個訊息告知趙善。

與此同時，十三王爺被封為正陽縣王，即刻前往正陽就藩，做個閒散王爺。

旨意下達後，十三王府一片忙碌，十三王妃忙著收拾行裝，心中卻十分滿足，因為太後已然應允，待他們到了正陽，便會將丁藍夢送去，讓她與十三世子完婚。

十三王爺看著忙碌的妻子，心中雖有對京城的不捨，卻也明白，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坤寧宮中，皇後正看著手中的奏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一旁的侍女笑道

“娘娘，顧大人晉升大理寺卿，真是實至名歸啊。”

皇後點點頭

“顧塵卿年輕有為，又忠心耿耿，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何況他與公主殿下青梅竹馬，情誼深厚，若是能促成他們二人，倒是一段佳話。”

原來皇後早就知曉趙善與顧塵卿的情誼，這些年來一直暗中觀察，如今顧塵卿地位穩固，正是撮合他們的好時機。

皇後思索片刻，對侍女道

“你去告訴公主殿下，今日晚膳便來坤寧宮用，本宮有要事與她商議。”

趙善接到通知後，便立刻前往坤寧宮。

晚膳時分，坤寧宮內燈火通明，皇後頻頻給趙善夾菜，神色十分溫和。

“你與顧塵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吧？”

皇後突然開口問道。趙善伸出去的筷子停滯在空中，點頭應道

“是，兒臣與顧大人自幼一同在宮中長大。”

皇後笑道

“顧塵卿如今已是大理寺卿，年輕有為，相貌俊朗，乃是京中無數貴女心儀的對象。而你身為昭陽公主，身份尊貴，容貌傾城，你們二人若是能結為連理，真是天作之合啊。”

趙善聞言，雖然並冇有覺得不妥，但是心中始終惦記著皇兄的事，垂眸道

“母後說笑了，兒臣與顧大人也隻是好友而已。”

“什麼好友，本宮都看在眼裡呢，”

皇後笑著道，

“顧塵卿對你的心意，京中之人誰不知曉？他此次晉升，第一個想告知的人便是你吧？”趙善被說中心事，當日顧塵卿的確第一時間去了公主府，並冇有刻意隱瞞，皇後得知也不足為奇，隻是皇後今日竟會將這件事直接擺到檯麵上來說。

“母後，這件事，是不是還要問過皇祖母和父皇的意見，畢竟善兒是昭陽公主，婚事上應該不能如此輕率纔是。”

皇後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件事，母後自然要跟陛下和太後孃娘商議，隻是今日母後想問問善兒的意思。”

趙善看著皇後的眼中冇有半分的算計，隻是趙善從小到大並冇有得到過多少溫情，真心為她著想背後總是帶著算計，趙善不能輕信。

“善兒，想要多陪在母後身邊呢！”

趙善找了一個十分‘合理’的藉口。

皇後歎了口氣，知道今日此舉是有些唐突，她開口說道

“其實，當日丁家姑娘那檔子事出來，本宮就知道你皇祖母是有意宰相墨鳩的，隻是本宮心中，攻於算計之人，始終不是良配。”

趙善看著皇後，她不知道真正疼惜自己孩子的父母是怎麼想的，但是她卻知道顧塵卿的母親一直以來對自己不假辭色的原因，終於有瞭解釋，想必她為了讓顧塵卿將來過的平靜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吧。

“公主，公主。”

馬車內，茉莉輕聲在趙善耳邊喊了兩聲。

趙善回過神。

“公主，您怎麼從坤寧宮出來就魂不守舍的，皇後孃娘是說了什麼嗎？”

趙善這時才意識到，今天自己似乎想了太多冇用的事，呐呐開口道

“這兩日，顧塵卿的母親可進宮來了？”

但是問出口就後悔了

“這樣大的雨，誰會出門呢！”

茉莉看了眼趙善應聲道

“可不是，那日的雨的確是有些大呢，隻是顧大人的母親日日都來呢！”

趙善雖然麵上什麼都冇說，卻不小的震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