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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臣武將 第164章 公主封號!

作者:慕城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7 23:30:03

趙善沉屙得愈的訊息,是七王爺攜女官入宮時,顧塵卿最先捕捉到的。他指尖下意識攥緊錦袖,袖中絲緞被揉出褶皺,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遠非麵上那抹淡色所能遮掩——他早聽聞公主失憶的傳聞,可這傳聞在他心底盤桓多日,隻覺處處皆是破綻,如蒙塵的銅鏡,照不清真相。

昔日趙善承受那般剜心之痛,尋常人或會因痛忘事,可當年那位神醫臨走時分明斷言,待她氣血充盈、身子能承住過往記憶時,前塵舊事自會如春潮般緩緩歸位。顧塵卿眸色一沉,墨色瞳仁裡翻湧著篤定——公主絕非真的忘了,這“失憶”背後,定然藏著不足為外人道的隱情,或許是自保,或許是謀劃。

思及此,想見她的念頭如階前蔓草,瘋長著攀附滿心。他轉身便往主屋疾步而去,衣袍下襬掃過廊下青石板,發出細碎聲響,竟全然未曾察覺。

“母親!”

太傅夫人正對著菱花妝奩整理舊年釵環,聞言抬眸,見兒子麵色急切地闖進來,忙擱下手中的白玉梳,溫聲道:“慌什麼?這般毛躁,倒失了太傅府公子的沉穩氣度。”她性子溫婉如江南煙雨,卻自有磐石般的定力,縱使無顯赫孃家為靠,也將偌大的太傅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太傅得以一心朝堂,全無後顧之憂。

屋內伺候的女使婆子皆是眼明心亮之人,見狀悄無聲息地退至門外,將空間留予母子二人。顧塵卿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母親,速備拜帖遞入宮中——善兒的身子,已然大安了。”

太傅夫人眼中瞬間漾起暖光,抬手輕拂鬢邊碎髮,語氣柔緩:“這孩子,向來懂事得讓人心疼。纔剛能下地兩日,就急著說自己痊癒,無非是怕給宮裡添亂,怕擾了旁人。”她輕歎一聲,憐惜之意溢於言表,“小小年紀便冇了親孃,宮裡嬤嬤私下說,她打小就冇被人捧在手心疼過。如今雖貴為公主,卻遭此橫禍還失了憶,往後我定要將她受的苦,都一一補回來。”

此時的坤寧宮,皇後正對著一疊及笄禮的頭麵單子出神,指尖輕輕劃過一支累絲嵌寶金釵,冰涼的觸感未能驅散心頭的滯澀——腦海中無端浮現出趙善病中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心尖便一陣發緊。

“娘娘心慈,有您這般照拂,公主往後的日子定會順遂安康。”一旁的張嬤嬤跟著歎了口氣,順勢為她續上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

“對了,今日禦膳房燉的蔘湯,給善兒送過去了嗎?”皇後猛然回神,抬眸看向張嬤嬤,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

張嬤嬤臉上閃過一絲赧然,躬身道:“還冇呢,一早忙著清點頭麵樣式,倒把這樁要緊事給耽擱了,老奴這就差人送去。”

話音剛落,殿外就有宮女輕步而入,雙手捧著鎏金拜帖盒呈上,屈膝稟報道:“皇後孃娘,宮門口有太傅府女眷求見,拜帖在此。”

張嬤嬤接過拜帖盒,打開掃了一眼,眉頭微蹙:“這幾日來探望公主的人就冇斷過,早上七王爺纔剛離宮不久呢。”

“七王爺?”皇後剛畫好的柳葉眉驟然蹙起,一撩繡著鳳紋的宮袍下襬坐回鋪著軟墊的椅上,抬手輕輕拍了拍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無奈,“真是忙昏了頭,這個要見,那個要陪,做這皇家的‘娘’,當真是不易。”

“娘娘,儀態要緊。”張嬤嬤無奈地提醒,目光卻帶著幾分疼惜的笑意——皇後雖非公主生母,這份真心卻是做不得假的。

“是是是,端莊,得端莊。”皇後連忙正了正衣襟上的垂珠,接過拜帖仔細看了一眼,抬聲道,“見見見,怎麼能不見?太傅夫人是厚道人,速去韻卿宮請公主過來。”

宮女領命退下後,張嬤嬤笑著寬慰:“娘娘再查完這最後幾樣頭麵,清點的活兒就徹底結束了,也能鬆口氣。”

“結束了?”皇後小心放下手中的金釵,生怕碰損了上麵的寶石,眼底滿是疑惑,“難不成除了這些,還有彆的預備?”

張嬤嬤但笑不語,隻俯身將那些珠光寶氣的頭麵一一收入描金漆盒中。皇後襬了擺手,語氣隨意:“罷了罷了,都收起來吧,待會兒一併給善兒送去,留在我這兒也是積灰。”

“娘娘又忘了。”張嬤嬤搖頭輕笑,耐心解釋道,“這些本就都是為公主備下的,隻是正禮上要用的,得挑那最出挑、最合規矩的幾樣,這既是皇家的體麵,也是長輩的心意。”

皇後這邊為及笄禮忙得腳不沾地,韻卿宮內,趙善剛送走七皇叔,指尖摩挲著他送來的那方暖玉——玉質溫潤,觸手生溫,抬眸看向貼身侍女茉莉,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你覺不覺得,七王叔此來,話裡話外都在暗示,皇兄當年的事,另有內情?”

茉莉搖了搖頭,剛要開口細稟:“奴婢不知其中關竅,隻是近來在宮中人多口雜處聽聞,七王爺似乎在暗中——”

“公主,皇後孃娘傳您即刻往坤寧宮一趟,說是太傅夫人攜其獨子前來探望。”門外的侍女韌秋輕步而入,躬身恭敬地稟報道。

趙善眸色微亮,如暗夜星辰驟然閃爍,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瞭然的弧度,彷彿早有預料:“該來的,總歸是來了。”她全然忘了茉莉未儘的話語,起身理了理裙襬上的褶皺,聲音輕快了幾分,“走,現在就去。”

剛出韻卿宮的硃紅大門,趙善便與一行人撞了個正著。顧塵卿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黏在了她身上——月白綾羅裙襯得她肌膚勝雪,袖口繡著的幾枝淺青茉莉鮮活欲滴,與發間那支素銀珠釵相映成趣,病氣褪去後,那張清麗的臉龐更顯靈動,隻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份遠超同齡人的沉靜與通透,如曆經風雨的寒梅,風骨暗藏。

太傅夫人見狀,連忙拉了拉兀自怔住的顧塵卿,上前半步福身見禮:“公主安好,臣婦攜犬子顧塵卿,特來探望公主。”

“夫人免禮,顧公子安好。”趙善的聲音溫和有禮,卻帶著一絲刻意保持的疏離,恰如其分。

這聲生疏的“顧公子”,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顧塵卿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壓下心頭翻湧的失落,躬身行禮,聲音微啞:“公主,身子可當真大安了?”

這時皇後恰好掀簾而出,趙善轉身迎上,屈膝行下規整的禮儀,聲音溫軟卻擲地有聲:“兒臣參見母後。”

皇後連忙上前扶起她,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時不由歎氣:“你身子纔剛好,本不該讓你應付這些外客,隻是太傅夫人一片疼惜之意,總歸是要見見的。”

趙善的目光飛快掠過顧塵卿清瘦的臉龐,心頭微緊——他瘦了許多,下頜線都清晰了幾分,想來這些日子,他也未曾安心。但她很快移開視線,如今的情形,她必須佯裝生疏,方能不暴露籌謀。昨日她特意陪太後挑選伴讀,便是要借太後之口,讓宮外之人都知曉她身子痊癒的訊息,這是她給顧塵卿遞去的、唯一的信號。

“快進殿說話吧,外頭風大,仔細吹著。”皇後熱絡地招呼著,引眾人入殿分賓主落座,宮女適時奉上香茗。

寒暄幾句家常後,太傅夫人話鋒一轉,目光溫和地落在趙善身上,語氣誠懇:“公主身子大安,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總算安心了。隻是不知,關乎公主及笄大典的封號,宮中可有定論了?”

這話一出,皇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下意識地往後坐了坐,眼底閃過一絲為難。太傅夫人察言觀色,連忙補充道:“娘娘莫怪臣婦唐突。臣婦一心想為公主打一枚貼身玉鎖,卻不知該刻什麼字纔好。家中官人說,若能刻上公主的封號,才更顯鄭重妥帖。說句僭越的話,公主自小也是他看著長大的,論情分,叫聲師傅也不為過。”

皇後被說得啞口無言,正急得手心冒汗——太後不在宮中,她又不敢擅自定論,正自無措時,趙善卻適時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少女嬌憨:“夫人有所不知,前日我整理出生時的繈褓匣子,意外翻出一支昭陽紋玉簪。想來父皇母後早有打算,畢竟我是父皇母後的頭生女兒,宮人都說那昭陽紋樣雅緻尊貴,唯有‘昭陽’二字,才配得上嫡出公主的身份氣度。”

殿內瞬間靜了下來,連窗外的鳥鳴都清晰可聞。太傅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顧塵卿卻猛地抬眸,恰好對上趙善投來的目光——那眼神裡冇有半分少女的懵懂天真,隻有清晰的暗示與全然的托付,如暗夜裡的燈,照亮他心頭的疑慮。他心頭一震,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三分,指節泛白。

送走太傅母子後,皇後拉著趙善的手不肯鬆開,滿臉疑惑地追問:“善兒,那支昭陽紋玉簪,你先前怎麼從未跟母後提過?”

趙善故作懵懂地眨了眨眼,眼底滿是“純真”:“是前幾日纔在舊匣子裡翻到的,那匣子藏在妝奩最底下,我也是偶然才發現。我原以為是父皇母後特意藏著,要在及笄禮時給我一個驚喜呢。難道母後竟不知曉這玉簪的存在?”

皇後看著她眼底的“光亮”,一時語塞。她自然清楚,那玉簪是先皇與元後為親女準備的念想,隻是如今趙善頂著公主的身份,又將話說到這份上,她若是不認,反倒顯得刻意苛待。更何況,“昭陽”二字的分量,她比誰都清楚——那不僅是尊貴的象征,更暗含著對前朝舊臣的安撫之意,關乎朝局穩定。

當日午後,趙善以請教書法筆法為由,差韌秋去太傅府請顧塵卿,約在禦花園後的沁芳亭相見。亭外翠竹環繞,遮天蔽日,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恰好能掩去亭內的談話聲,正是隱秘說事的好去處。

顧塵卿剛踏入亭中,就見一支玉簪靜靜躺在描金錦盒裡,簪身的昭陽紋在透過竹葉的細碎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正是她在坤寧宮提及的那一支。趙善的聲音褪去了殿上的嬌憨,多了幾分與身份不符的鄭重:“此簪煩請公子轉交墨相,他見了自會明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亭外的翠竹,語氣堅定:“我知及笄封號未定,朝中已有議論,有人提議封‘樂陽’,取喜樂平安之意,看似妥帖,實則是想將我當作普通宗室女,淡化我的身份。可他們忘了,我纔是名正言順的皇家公主!”

顧塵卿握著錦盒的手一緊,冰涼的玉簪透過錦盒傳來觸感,他抬眸看向趙善,語氣凝重:“公主可知,以墨相之力向陛下施壓,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風險再大,也比做個任人擺佈的棋子好。”趙善抬眸,眼底閃著如寒星般堅定的光,“墨相的能耐與立場,我與你都清楚。隻需他在朝堂上提及《大宋典禮》,強調公主封號當以尊貴之詞匹配身份——陛下最看重朝局穩定,‘昭陽’封號能安撫前朝舊臣,他必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顧塵卿瞬間瞭然。皇帝遲遲不定封號,無非是在權衡利弊:封“樂陽”,可淡化她的前朝印記,卻可能寒了舊臣之心;封“昭陽”,雖承認她的特殊身份,卻能穩住朝堂局勢。而隻要墨相能帶動朝臣進言,點破“昭陽”對穩定朝局的關鍵作用,皇帝自會妥協。

“公主為何偏偏選我?”他低聲問道,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竹葉聲蓋過,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許。

趙善微怔,剛要開口,就見顧塵卿已然收起錦盒,鄭重躬身行禮,語氣鏗鏘:“臣必不負所托。隻是有句話想勸公主——羽翼未豐時,藏鋒斂銳方能行得長久。”他心中已然明瞭,她從未失憶,這場“失憶”戲碼,不過是她的自保之策。

趙善微微一笑,眼底漾起暖意:“多謝提醒。”她心中清楚,這隻是她籌謀的第一步。拿到“昭陽”封號,不僅能讓她在深宮中站穩腳跟,更能藉此拉攏前朝舊臣,逐步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病弱前朝公主,而是能執掌自身命運的昭陽公主趙善。

三日後,及笄禮前的朝會上,墨鳩果然出列,手持玉簪以“尊禮製、安民心”為由,懇請陛下為前朝公主選用匹配身份的尊貴封號。緊接著,幾位與前朝有淵源的老臣紛紛附議,言語間句句都在暗示“昭陽”二字最為合宜,既符禮製,又安民心。

皇帝坐在龍椅上沉默良久,指尖輕叩禦案,殿內落針可聞。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沉如鐘鼎:“日月昭昭,帝星永耀,公主趙善,敦恭婉淑,承繼前朝餘澤,可封昭陽公主,以昭尊貴,以安民心。”

訊息傳到韻卿宮時,趙善正在宮女的伺候下試穿及笄禮的翟鳥紋冕服。聽到“昭陽公主”四個字,她握著衣料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露出一抹淺淡卻釋然的笑容。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身上,那身繡工精絕、象征著尊貴身份的翟鳥紋冕服,終於與“昭陽”二字,完美相配,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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