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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既然你執迷不悟，以後工作上的事按章程辦。”沈懷瑾終於龍飛鳳舞簽下名字，筆尖幾乎劃破紙張：“至於複婚，我忙得很，彆為這種違反組織紀律的事來找我。”
“沈社長放心。”麥穗快速抽出那份決定書，生怕他反悔似的。
他沉默一瞬，放軟口氣：“你的眼睛......”
“謝領導關心。不會耽誤工作。”麥穗轉身回房間，麻利拖出行李，就要離開。
“這麼晚了，你非要這個時候走？”他的責備中似乎摻雜了挽留。
“就不給社長添麻煩了。”麥穗砰的一聲帶上門。
寒風刺骨，迎麵撲來，麥穗卻覺得肺裡的濁氣被滌盪一空。她提著行李，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腳步從未如此輕快。
報社的集體宿舍條件簡陋，同屋的女員工已經反鎖了門。
麥穗不願打擾，更不願麵對盤問和異樣目光，索性靠著冰冷的牆壁，在走廊裡蜷縮了一夜。
天矇矇亮，早起的人們看到她，竊竊私語。
麥穗隻當未見，她主動去後勤部報到，按照要求，去倉庫整理物資。
倉庫陳舊，黴味混著塵埃在陽光下飛舞。
她挽起袖子，規整一摞摞泛黃的《紅旗》雜誌，手指撫過那些讓人心潮澎湃的標題，不由掀開讀起來。
“看來後勤工作很適合你。”
一個冷硬的聲音響起。麥穗抬頭，看見沈懷瑾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麵色沉肅，眼神複雜。
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口吻：“那份決定書，還在我辦公室，冇有正式遞交組織存檔。”
他頓了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可以操作一下，就當冇發生過。”
麥穗冷笑：“沈社長，您可是我們的榜樣。您是在建議我，配合您以公謀私，違反組織原則嗎？”
沈懷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彆不識好歹！你的前途、你的名聲......你一個女人，怎麼生活？”
就在這時，一個女子走上前，是宋佳蘭。
她先是看了沈懷瑾一眼，然後驚訝地轉向麥穗：“你怎麼在打掃倉庫呀？懷瑾哥，難道你們真的......”
她一把捂住嘴，神色慚愧，“哎呀，我真是不該問，對不起啊麥穗姐，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她惺惺作態，麥穗胃裡一陣翻騰，她用力抖了抖雜誌，揚起一陣灰塵。
宋佳蘭被嗆得後退，恰巧撞在身後的鐵架上。
就在這時，一陣異響，頂層沉重的木箱突然鬆動，搖晃兩下後，直直墜落！
電光火石之間，沈懷瑾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拉開宋佳蘭。
麥穗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護住宋佳蘭時緊張的神情。
心口像是被冰錐狠狠刺穿，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下一刻，那個沉重的木箱擦著她的肩膀落下，箱角重重砸在她的額頭上。劇痛襲來，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
麥穗是被眼睛的劇痛驚醒的。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是在腦科病房。
她起身往樓下眼科走去，清晨的醫院走廊空蕩，隱約聽見配鏡室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似乎是報社的老同事。
麥穗下意識停住腳步，隻聽一個聲音說道，“舊人剛走，新人就進門，這速度可真夠快的。”
“可不是。”另一人接話，“沈社長還特意給她在宣傳部安排了工作，聽說連考試都免了，直接走的關係。”
“要我說啊，麥穗這些年為報社付出這麼多，最後落得這個下場......”
“噓——小聲點。”
聲音低了下去，變成模糊的絮語。
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刺痛受傷的眼睛。
那天，他挺身而出給宋佳蘭解圍，坦然接受停職審查，他至少還算光明磊落。
可現在呢？
為了把宋佳蘭安排進宣傳部，他親手打破了他時時刻刻掛在嘴邊的規章製度。
從前，她為了加快采訪進程，申請配車，都要嚴格按流程排隊等一年。
彆人為她求情，他義正詞嚴：“規矩就是規矩。”
如今為了另一個人，無視組織紀律，連最基礎的程式都可以省略。
什麼作風嚴謹，什麼以身作則？簡直荒唐。
她拚命忍著淚，走向公用電話亭，撥通一個銘記於心的號碼。
“我是麥穗，想問一下，調往戰地的審批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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