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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兩日，局勢安穩。
猶豫許久，程錦雲還是敲開了明公館的門，精緻的臉色化著得體的淡妝，猶如她這人一樣，知書達理，端莊大方。
一看就是一個好妻子的人選，沉穩大度，家世清白。
阿香為程錦雲開了門，笑著說道：“程小姐來了。”
“您先進來，我去叫大小姐。”說著便噠噠噠地跑去通知了明鏡。
明鏡和明樓幾人一臉凝重地走出迎接程錦雲，心裡卻不由都深深地嘆了口氣。明鏡強扯著笑臉，“錦雲來了。”
隨後又吩咐著阿香，“阿香，去給程小姐倒杯茶。”
程錦雲聽到了明鏡的話，心跳了跳，這麼客套又疏離。
程錦雲對著明鏡笑笑，送上了手裡帶著的禮物，“我來看看明台，我擔心他有什麼事。”
這時候明台也跟著從後麵走了出來，見到來人是程錦雲，愣了一愣，又恢復了笑容，“程小姐來了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程小姐擔心什麼？”
明家的人都知道現在的明台完全處於一個精神恍惚的狀態，隻存在自己的世界裡。雖然會吃飯，會穿衣，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可前提是“於曼麗還活著，隻是出任務了”。
沒有人敢說什麼曼麗走了，曼麗不會回來的話，一個個的都哄著明台，“再過幾天，曼麗就會回來了，可別讓她看到你這樣。”
所以明台才能好好聽話的吃飯，好好的就像以前有曼麗一樣。
乖巧的像一個以為懂事就能討到糖果的孩子。
程錦雲是一個心眼實的人，做事一闆一眼慣了，明鏡生怕程錦雲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畢竟她是真的不忍心再看到明台像個死人一樣木頭一樣的活著。
明鏡趕緊對著明樓打眼色，明樓七竅玲瓏，拉著明台就往房間走，“大姐和程小姐有事。走，大哥考考你最近書讀的怎麼樣的，可別被曼麗比了下去。”
程錦雲耳尖，雖然對他們的話聽的不清楚，可“曼麗”這兩字聽的真切，像一根針，心頭被又尖有銳地紮了一下。
她不是死了嗎？
程錦雲對明鏡客氣地笑笑，“我來看看明台。”
“明台……”明鏡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麼對這個未來可能成為弟媳的人說明台。說明台受了刺激並不接受於曼麗已經死了的事實？說明台現在才知道自己愛的是於曼麗而不是她？
有些逃避似的沒有回程錦雲的話，“還是進來再說吧。”
“明台，還好嗎？”
程錦雲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從剛剛進門見到明家一家人開始，心就在莫名地驚恐。
除了明台的軍統身份，其他無疑是最好的。
他相貌英俊，身姿高挑，家世顯赫，海外遊學歸國，還是一個愛國人士，也救過自己保護自己，有時還是個富家公子的調調，一說話就帶著調戲的味道。
這無疑是一個風趣的，一個好的丈夫人選。
而且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明台策反過來，加入自己的組織，他會是自己的戰友，自己的同誌，自己的丈夫。
他們會因為共同的信仰和共同的理想一起走下去。
悄悄的，她有意無意的過濾掉了於曼麗也救過自己的事實。
程錦雲自己本身的工作也是一名護士，多多少少是看出一點明台的不對勁的，一邊喝著熱茶一邊關心問道：“明台怎麼了？我見他有點怪怪的，我能上去看看他嗎？”
明鏡的心一驚，不知道如何對程錦雲開口，要怎麼說，直接說明台不愛你，不想和你結婚？她說不出口，可明台現在這樣，她也不忍心再傷著自己從小嗬護到大的弟弟。
“因為曼麗，他那生死搭檔的事，明台有點受不住刺激。”
明鏡說的委婉，程錦雲卻聽出了明鏡話中的意思，明台現在想著於曼麗。
“那我能上去看看他嗎？”她再問。
明鏡看了看程錦雲，笑著說：“還是下次吧，錦雲。現在明台的狀態不好，等明台好些了，我帶他去看你。”
話裡話外都帶著點趕人的意思。
偏程錦雲是是一個心眼實誠的人，並沒有聽出明鏡話中的意思，隻認為她是在擔心明台。
“我和明台是未婚夫妻，明台現在這樣我不看看他我不放心。”
明鏡的眼皮抽了抽，不知道該說程錦雲心善還是該說她人蠢，如今的明台心心念唸的都是於曼麗，連哄著他的話都是用著曼麗的名頭。
要是程錦雲這麼一上去，和明台一說，“我們是未婚夫妻”，不知道他又會如何，她是真不打算也不能再看一次明台要死不活的樣子，彷彿下一秒他想起他的曼麗為了他能活下去把繩子一割，他就能跟著從這明公館一起跳下去。
她的弟弟，她懂。
“明台現在還不太舒服，要不下次吧，程小姐。”
連‘錦雲’都不用了，這趕人走的意味呼之慾出。
程錦雲想了想，如果真不方便，下次再來也是好的，想著便起身要離開。
偏偏這時候明台從明樓的書房走出，兩人還有說有笑。
程錦雲看了一眼明鏡，眼裡的疑惑不言而喻。
明鏡也是苦笑，這明台的狀態，是能說的嗎？
明台同程錦雲打著招呼，“程小姐是要走嗎？”
程……程小姐？這麼疏離嗎？
程錦雲大方笑笑，“明台，你好點了嗎？你大姐說你還不大舒服。”
一句話引得明鏡和明樓的側目，這姑娘真是轉臉就把自己給賣了，還是當著自己的麵。
眼鏡後的明樓勾了勾唇，聲音也有幾分生硬，“明台確實是剛剛好，人也確實不宜多動，其他的，還請程小姐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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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檯麵色不變，可也有了些陰沉不悅，“那我送送程小姐吧。”說著人快步下來帶著程錦雲離開了明公館。
這一瞬間，他彷彿代入了曼麗的視角，自己未婚夫的戰友剛死，就帶著禮物上門，是來耀武揚威自己已經勝利了嗎？
“程小姐，我幫你叫個車？”
程錦雲複雜地看著明台，還是那樣好看的樣子，穿著得體的衣服，一看就是個富家公子。
可為什麼卻又不像他，以前的明台油嘴滑舌，哄的一手好女孩子，卻又溫柔可靠，大有一副天塌下來有他在就什麼都不怕的氣勢。
哪裡像今天，客氣、疏離、淡漠，冷硬。
他甚至沒有同自己說幾句話，沒有關心自己過的好不好，沒有問問自己最近怎麼樣，曾經那個買栗子折梅花的明台呢？程錦雲不禁還是問出了口，“明台，你還好嗎？”
“好啊，為什麼不好？”
“因為於曼麗……”
不等程錦雲把話說完，明台就打斷了她的話，“程小姐，不用你擔心，我很好，曼麗也很好。”
這時候的明台連裝著的笑都沒了，而離他們不遠的明鏡明樓也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情況，明鏡關心則亂，隻擔心程錦雲一時嘴快把曼麗已經犧牲的這事說了出來。而明樓眸光一閃，原來明台不是不知道，是裝著不知道，是裝著不去想曼麗犧牲的事。
他在自欺，根本不願接受事實。
自己曾幾何時不也是這樣嗎？不由想起多年前在雨夜裡跪了一晚的汪曼春。
所以是生離來的痛還是死別更疼？
程錦雲也被明台的態度嚇了一跳，明台什麼時候對自己用這樣的語氣說過這樣的話？他不是都很溫柔的嗎？
他的溫柔和體貼呢？
程錦雲小聲地說了句，“明台，要不你送送我？”
“不了，我有點不舒服，程小姐注意安全。”
說話頭也不回地就走回了明公館。
程錦雲愣了一下，不可置信今天的明台怎麼會這個樣子，是因為於曼麗嗎？她下意識地一把拉住了明台，聲音中帶著顫抖，“明台，可是於曼麗死了啊。”
明台有些嫌惡地拉開兩人的距離，眼神冷漠疏離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厭惡，“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程錦雲呆在當場，那又如何？
“於曼麗已經死了，你應該向前看，國家需要我們……”
“那又如何？”
又是這句話，‘那又如何’？！
“明台？！”程錦雲低撥出聲，“你現在怎麼這個樣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程小姐是想在這裡，在這個時候給我上課，來策反我的嗎？”
明台的話尖銳刻薄又帶著些嘲諷，曼麗殉國，她開口閉口就是曼麗死了，連“犧牲”這個詞都不會用嗎？
也是，當初拯救勞工時，漫山遍野地喊著滿崽，這樣的女人確實沒腦子，而當時的自己呢？也是嗎？
不，那不是沒腦子，那是蠢，是愚不可及，就是個差點拉著所有人陪葬的廢物。
他嫌惡著當時的自己，真蠢。
“我沒有，明台，我是你的未婚妻，我……”
明台又一次打斷了程錦雲的話，“程小姐，既然你都知道是未婚了，那取消也是不是什麼難事。如果你是想和我說這些的話，抱歉，我不想聽。”
被明台的話一激，程錦雲的聲音也不得大了些，“明台你在想什麼？你怎麼能這麼說？你不是說過要……要……要和我在一起的嗎？”
明台看著程錦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道：“那你又在說什麼呢？曼麗是我的命，你不知道嗎？”
程錦雲恍惚，是明台的命？
不是半條命嗎？
怎麼就是命了？
“她可是一個妓……”
程錦雲的話沒有說話就被明台的眼神給嚇住了，這才覺得失言，急忙道歉說道：“對不起，明台，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於小姐是一個很好的人，隻是於小姐不在了，你也應該向前看。”
明台冷冰冰的眼神讓她從心底感到害怕，他們是同誌啊，是未婚夫妻啊，他為什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程小姐，我和你也可以不是。”
“要不你先想想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明台，對不起，我不是這樣的意思。”
她想說的是於曼麗死了，可是她還活著，他也活著，他們還有未來。
可是明台冷漠地近乎要爆發的憤怒讓她不敢再說什麼，她多年以來的教育和信仰也讓她知道她剛剛是多麼的口不擇言。
“明台，如果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會原諒我嗎？”
“程小姐，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曼麗。”
這一刻，似乎又什麼破裂的聲音響在了兩人的關係中，她艱難地看了看眼前還是那個英俊挺拔的男人，還是那個明台，但也不是那個明台了。
“明台，我已經道歉了啊。”
他也向曼麗道歉了啊，曼麗回來了嗎？
沒有，曼麗用了最決絕的方式告訴自己，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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