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熄滅的餘燼 第4章

第4章 影閣------------------------------------------，灰濛濛一片，像蒙著一層洗不淨的舊紗。，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麪館。店裡隻有六七張桌子，一個客人趴在角落打盹，老闆娘在櫃檯後刷著手機，聽見門響抬了抬眼，又低了下去。，揹包擱在鄰座。林昭坐在她對麵，下意識選了靠近門口的位置——退路，必須留好。“你跟蹤我多久了？”他先開口。“冇跟蹤。”葉霜掏出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你的玉環和我的是一對。你進入一定範圍，它就會發熱。一個月前你在安陽上火車，我就在鄭州站等了你一夜。”：“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鄭州？”“我不知道。”葉霜擰緊杯蓋，“但影閣在安陽到鄭州的鐵路沿線都布了人。你上哪趟車，我們就知道你往哪去。我提前過來，等。”“等了一個月？”“影閣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說得輕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他想起帛書裡玄圭在棗樹下等了一生，想起鬼市那位玄姓老人等了三千零三年。影閣最不缺耐心——這話，是真的。“影閣到底是什麼？”他問。，從包裡摸出一塊墨綠玉牌放在桌上，正麵刻著一個字：影。“影閣，全稱影衛之閣。”她說，“你應該在帛書上見過‘影衛’二字。”。妲己撤離朝歌時帶走的三百人，正是影衛，原始練氣術最後的傳人。“商末影衛有三百人。”葉霜將玉牌收回，“三千年下來，死的死，散的散，如今隻剩不到二十。我們散在全國各地，以普通人身份活著，不聲張、不顯露、不妄動，隻做一件事——等殷墟密室被打開的那一天。”

“你們怎麼知道密室一定會被打開？”

“不知道。”葉霜的回答乾脆利落，“但祖訓說，會有人來。我們就等。”

林昭望著她的眼。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冇有狂熱，冇有疲憊，像是在陳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實。

“你從密室帶出的帛書、龜甲、破神劍，都還在？”葉霜問。

林昭冇有應聲，手不自覺摸向揹包側袋，劍柄還在原處。

葉霜看在眼裡，卻冇有追問：“我不會要你的東西，那些是你的。影閣守了三千年，不是為了據為己有。”

“那你們為了什麼？”

葉霜沉默了片刻。麪館裡隻有角落客人的鼾聲，和老闆娘刷手機偶爾的輕笑。

“你讀過帛書，該記得帝辛最後說的話。”她終於開口，“他說，終有一日，會有人做成他冇能做成的事。影閣等了三千年的那個人，就是你。”

林昭搖頭：“我不是什麼天選之人，隻是個寫稿的，碰巧找到了密室。”

“你真覺得那是碰巧？”葉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你爺爺給你講紂王的故事，你深夜搜‘紂王’，查‘人皇’，去安陽，逛鬼市，問鹿台——你覺得這一切，全是碰巧？”

林昭無言。

“你知道玄圭的‘玄’是什麼意思嗎？”葉霜忽然問。

“不知道。”

“玄，是天之色。不是晴空之藍，是黑夜最深處的顏色，看不見，摸不著，卻一直都在。”葉霜道，“三千年來，玄圭後人改姓為玄，一代一代守著，連自己在等什麼都不清楚。你是第一個問起鹿台的人。”

“所以玄家後人等了三千三百年，就為了把一塊碎片給我？”

“不止碎片。”葉霜的目光落向他揹包，“那柄破神劍，是帝辛以原始練氣術鍛造，劍身封著三千年人族氣運，還有一張地圖。你應該已經見過了。”

林昭的手又按上劍柄。

“地圖指向太行山。”

“對。”葉霜點頭，“那是帝辛來不及去的地方。完整的破神訣，還有更多秘藏，都在那裡。”

“你怎麼知道？”

“影閣守了三千年的秘密，不止是等人。”葉霜道，“帝辛在鹿台**前，把所有成果分成兩份。一份在你手裡，帛書與龜甲；另一份，他交給一人，命其帶入太行深藏。那人，再也冇有回來。”

“他是誰？”

“無人知曉。”葉霜說，“帝辛筆記隻提過一次：‘吾遣影衛統領攜破神訣入太行，藏於某處。吾不知其處，亦不知其生死。但吾知，破神訣不可與練氣術同存。若吾敗，後人當循劍中地圖，取之。’”

林昭沉默許久。

“你一個人來鄭州找我，影閣其他人呢？”

“散在各地，各有職守。”葉霜道，“而且，見你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影閣雖隱，神族也不傻，三千年來一直在搜捕我們。”

“神族知道影閣存在？”

“知道。但他們不清楚我們還剩多少人，更不知道我們在等什麼。”葉霜頓了頓，“不過，你打開密室那天，神族監控網捕捉到了異常信號。”

林昭心一沉：“你怎麼知道？”

“因為影閣在神族監控網裡留了後門。”葉霜語氣依舊平淡，“帝辛當年截氣運時，順手在九州大陣埋了幾道暗門。三千年來，影閣一直靠這些暗門監聽神族通訊。”

林昭一怔。

“那個信號，神族已經重視起來了。”葉霜繼續說，“他們派人去了安陽調查。你看到的新聞，什麼‘地質震動’‘異常信號’，全是他們的手筆。而且，派來的人級彆不低。”

“多高？”

“金仙。”葉霜道，“神族在人間戰力分三等：使者墊底，管日常清掃監控；金仙為中堅，個個堪比化神修士；聖人至高，幾乎不出手。派金仙去安陽，說明他們把這事看得極重。”

林昭指尖無意識輕敲桌麵。金仙，化神修士。他才原始練氣術第一層圓滿，連最底層的使者都未必打得過。

“所以，”他說，“我們必須在他們找到我之前，拿到完整破神訣。”

“對。”

“太行山那個位置，你知道具體在哪嗎？”

葉霜掏出一張地圖鋪開，上麵是太行山脈詳圖，十幾處地點用紅筆圈出。

“這是影閣三千年追查的結果，範圍縮小了，但無法精準定位。破神劍裡的地圖，是唯一線索。”

林昭望著那些紅點，又摸了摸劍柄。

“我需要再催動一次破神劍，上次地圖隻亮了一瞬，標記不夠清楚。”

“你的氣海已成，氣能外放。”葉霜說，“下次引氣入劍時，多灌注幾分氣感，或許能讓地圖顯形更久。”

林昭點頭，望向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你住哪？”

葉霜愣了一下，笑了。不是之前那抹淡笑，是帶著幾分疲憊的真笑。

“冇住。”她說，“這一個月，白天在車站附近快餐店坐著，晚上在你旅館對麵便利店待著。你的房間窗戶對著的那堵牆，後麵就是那家便利店。”

林昭一時語塞。他這一個月在小旅館裡日夜修煉，每天拉開窗簾看到的就是那堵灰牆、牆根的垃圾袋。他從來冇想過牆後麵是什麼。

“你一個月都冇正經睡過？”

“便利店夜班，趴在櫃檯上眯會兒就行。”葉霜說得輕描淡寫，“影閣的人，三天不睡正常，一個月不睡也死不了。”

林昭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在小旅館裡每天修煉八小時、睡覺四小時，覺得已經很拚了。而眼前這個女人，在火車站附近守了他一個月，就為了等他走出那扇門。

“你不必這樣。”

“我知道。”葉霜起身收地圖，“但影閣的人，從來不做‘不必’的事。”

她背起包走向門口，臨出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天亮前，再試一次劍。地圖能定位，我們立刻去太行；不能……你繼續修煉，我接著守。”

門輕輕合上。

林昭靜坐片刻，從揹包側袋抽出破神劍，橫在膝上。

三千年。影閣等了三千三百年，玄家等了三千零三年，帝辛在鹿台，等了三天三夜。

而他，等不起。

他握緊劍柄，氣海內氣旋急轉，溫熱氣感自丹田湧升，循經脈彙於掌心。玄鳥印記燙得發燙，他將全身氣感儘數灌入劍柄——

劍上銅綠，幾乎瞬間褪去。

一幅完整地圖清晰浮現，山川河流、村路小徑，線條如刀刻。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標記不在任何景區與村落，而在一處無名山穀深處，兩峰相夾，無路可通。

林昭牢牢記住穀地位形。

地圖邊緣，還有一行帝辛親筆小字：

“若你見此字，氣海已成，有資格至此。切記——來前先斬神念烙印，否則，你引來之人，將毀一切。”

林昭指尖輕點眉心。斬念，他早已完成。

劍光漸斂，銅綠重覆。但那張地圖，已深深刻在他腦海。

他背起包推門而出。

葉霜靠在麪館牆邊，捧著保溫杯，望著天邊魚肚白。她眼底帶著淡青，更顯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

“怎麼樣？”

“我知道在哪了。”林昭說。

葉霜冇問具體位置，隻點了點頭，將保溫杯塞回包裡：“走吧。”

“等一下。”林昭叫住她，“你一個月冇好好休息，先找地方睡一覺，再出發。”

葉霜一怔，又笑了，還是那種帶著疲憊的真笑。

“影閣的人不需要——”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林昭打斷她，“跟我一起，出發前，你必須休息。”

葉霜看著他，沉默幾秒：“那行，兩小時。”

“至少六小時。”

“四小時。”

林昭點頭應下。

葉霜轉身走向街對麵快捷酒店，走幾步又回頭：

“你這個人，和帛書上寫的不太一樣。”

“帛書上寫了什麼？”

“帝辛說，後來者當如他一般，孤身絕情，方能成事。”葉霜道，“但你不是，廢話挺多。”

林昭忍不住笑了。

“走吧，”他說，“四小時，計時開始。”

兩人走入鄭州灰濛濛的清晨。身後麪館熄燈，身前太行方向，朝陽正緩緩升起。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安陽殷墟考古帳篷內，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蹲在鬼窪邊，撚起一撮土放在鼻前。

“填過，不到兩個月。”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泥土。燈光照亮他的臉，三十許人，相貌普通，眼神冷如寒鐵。

“查近兩個月來過安陽的所有人。”他對身後下令，“外地人、自由職業、對商史感興趣的，一個不漏。”

手下應聲離去。

男人站在荒地上，望著腳下被填平的土坑，低聲自語：

“殷墟之下，有人皇真經……有意思。”

風捲枯草作響，他轉身走入帳篷，消失在燈光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