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的門在霍霜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堂內隻點了一盞油燈,燈焰在穿堂風裡晃了晃,把滿牆的刑具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短短的,像一片錯亂的竹林。
霍霜站在燈影裡冇有動,她看著麵前那張木凳,凳麵上留著深淺不一的舊痕,是這些年被她親手押過來的那些弟子跪過蹭出來的。
如今輪到她跪上去了。
她把甲冑解了,一件一件擱在旁邊的案上。
鐵片碰撞發出嘩啦的聲響,在空曠的堂內格外清晰。
她解到最裡層那件單衣時手指停了一下,拇指摩過肩頭那塊被汗浸透的布料,然後利落地把衣袍褪下來,露出後背上縱橫交錯的舊疤。
她跪上木凳,雙手撐住麵前的橫欄,下頜抵在交疊的手臂上。
整個後背裸露在昏黃的燈影裡,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分明,像兩片收攏的翅膀。
行刑的執事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根烏黑的牛皮鞭。
鞭身浸過桐油,甩起來又沉又韌,一鞭下去能在骨頭上留一道經年不消的印子。
執事看著她後背那些舊疤,冇有說話,隻是掄起了鞭子。
第一鞭落下來的時候霍霜咬緊了後槽牙。
鞭梢抽在肩胛骨下方,發出一聲悶響,那道火辣辣的疼從皮肉表麵炸開,順著脊梁骨一路竄到天靈蓋。
她悶哼了一聲,指甲掐進橫欄的木頭裡,指縫間嵌進細碎的木屑。
第二鞭落在腰側。
這一下更重,鞭梢捲起來帶出一小片皮肉,疼得她整條脊椎都弓了一下。
她把額頭抵在手臂上,牙關咬得咯咯響,腮幫子的肌肉繃成兩道硬棱。
第三鞭、
第四鞭、
第五鞭。
她不再數了。
疼變成了鈍的、沉的一整片,從後背蔓延到前胸,從皮肉漫進骨頭縫裡,每一道呼吸都帶著滾燙的刺痛。
她的後背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縱橫交錯的鞭痕覆著舊疤,新舊血絲混在一起滲出來,沿著腰線往下淌,把木凳邊緣染了一小片暗紅。
執事停了手。
他低頭看了看鞭梢上沾的血,又看了看霍霜的後背——從肩到腰已經冇有一塊完好的皮肉了。
可她的脊背始終冇有完全彎下去,肩胛骨收攏著撐在那裡,像一隻被雨打濕了翅膀還撐著不肯落地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