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36章 夜月

夜晚的草原更顯寂靜

銀光灑落大地，使得不需要額外的照明，便能夠看清視野中不少風景

但隨之而來的夜風，又為身體帶來一絲涼意，叫人不得不升起篝火，圍坐在一團

火焰隨著窗外垂來的微風輕輕躍動著，柴火被燒得劈啪作響

柳夢璃坐在車廂的窗戶旁，靜靜地盯著中央的篝火

端木、洛二人也少有話說，三人都在享受夜晚的寧靜

車廂前方，傳來五匹駿馬嘶鳴的聲音

“去吧夢璃，今天該你給她們喂肉了”端木碧流從身旁的櫃子裡拿出一個空間戒指遞給少女，說道

弗克瑞斯的馬與尋常馬匹不同，它們不吃草係飼料，而是食肉動物，被人們非常接地氣地稱作“食肉馬”，不過這種馬匹並非野獸，隻在弗克瑞斯產出，且對人類冇有進攻性，倒也還算安全

隻是，它們一天就要吃掉與一頭羊相同重量的肉食，若非皇室、貴族等地位的人，尋常人家即便買得起，也不一定能保證每天都能供給足夠的食物給馬匹

不過，既然馬車是由希羅城備好的，那馬料自然也已經備好足夠的量，不需要她們單獨為馬匹尋找食物來源

一個空間戒指就存放在車廂顯眼的小隔間裡，這個戒指空間不小，儲存了近四百斤肉，而且由於空間戒指不與外界接駁，所以放在空間戒指內的肉類難以腐爛，新鮮的肉類放進去，至少能儲存一年有餘的時間

“嗯，好”柳夢璃接過戒指，旋即下車來到五匹食肉馬的麵前

夜晚不能為她帶來絲毫冷意，自從能夠控製火焰的性質變化後，她便可以利用火元素為自己保暖，在寒冷環境下，這是一種非常好用且耐用的手段

她捏著戒指，向其中注入魔力，草地上隨後便出現五個相同大小的木槽，木槽的大小被精心調整過，隻要將其裝滿，就是一匹食肉馬一頓的食量

見木槽出現，馬匹們非常人性化地排排站好在了木槽後方，殷切的眼神注視著柳夢璃

她自然冇有辜負馬匹的期待，走到第一個木槽前，用戒指輕輕敲了敲，隻見銀光一閃而過，木槽便被新鮮的肉填滿

柳夢璃一個個地敲擊，總計五次，就裝滿了五個木槽

馬匹們又輕輕嘶鳴著，傳達著喜悅的心情，但誰也冇有先動，直到柳夢璃開口說：“可以吃了”

它們這纔將馬首埋進木槽中，吭哧吭哧地吃著

柳夢璃則毫不嫌棄地躺在一旁的草地上，望著天空中那一輪猶若白玉盤般，散發著晶瑩光輝的月亮

夜晚寂靜，最易引人思考

暫時毫無牽掛的柳夢璃，腦海裡的思緒也如海水般翻湧起來

她在思考自己的與眾不同

向火之精靈祈禱成功，但她卻隻掌握了火焰的性質變化，冇有得到火之精靈的權柄，而是一件所謂的“信物”

什麼是信物？

“要向某人單獨傳達資訊而交付出去的某物”，就被稱作信物

火之精靈想傳達什麼資訊？想將這件信物交給誰？為什麼會選擇她？如果自己向其它精靈祈禱，是否也會是這個樣子？

關於這些問題，柳夢璃俱不清楚，暫時也得不到答案

但她猜測，自己一定捲入了什麼不得了的計劃之中，這個計劃，甚至需要古老的精靈們通過她向其它的存在傳遞資訊

要知道，這些古老的精靈們早在數千年前就不見了蹤影，誰也說不準到底它們如今的狀況究竟如何

唯一能接觸到它們的存在，是傳承級，乃至完人級的魔法師們，但他們向來不見頭尾，尋常宗師根本不可能窺見他們的麵貌，更彆說知曉他們的存在了，迄今為止，人們最近一次接觸的傳承級魔法師，還是那位帶領大軍與血族女王對戰，最後全軍覆冇，同歸於儘的端木冰塵

但就算是她的直係後代端木碧流，對那件事的大概也知之甚少，基本等於空白

“我的魔法紋路這般異常的狀況，是出自這個計劃的某人之手嗎？”

柳夢璃伸出右手，手心對準自己，六種元素的魔法在她的手心交替閃爍著

最開始是火球術一類的高級魔法，緊接著在閃爍之間，她所孕育的魔法威力也越來越高，直到她渾身洋溢起三階魔法的氣息時

“嘶嘶！”

車前的五匹食肉馬從鼻子裡發出不太舒服的嘶嘶聲

“哦哦抱歉，嚇到你們了”柳夢璃連忙收了魔法，起身輕柔地摸著它們，一個個地安撫

“怎麼了夢璃？”從車廂內，傳來端木碧流的詢問

“冇什麼，是我在嘗試魔法的時候把馬兒嚇到了”柳夢璃迴應道

“冇事就好，我以為有什麼意外”

“怎麼會”

聽到柳夢璃彙報的平安狀況，端木碧流收回目光，重新轉過半身，繼續望著眼前的篝火

“其實你還是很關心她的吧”

坐在她身旁的洛花忽然說道

麵對後者所說，端木碧流隻是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我時常還是會思考，自己該用怎樣的目光看她，我似乎從來都冇有真正麵對過這個問題”

聖騎士的力量，來源於自己的信念

端木碧流時至今日也從未失去過力量，這說明她所作的一切，都冇有違揹她的信念

無論是與之前柳夢璃的相處，還是在知道柳夢璃身份後，以及現在與她的相處，她都冇有哪怕一瞬間失去過自己的力量

這意味著，在每個與柳夢璃相處的轉折點，她的選擇都冇有錯

但這樣也造就了她始終都不知道，柳夢璃對於她來說，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這全都怪你知道得太多了，不是嗎？”洛花一針見血地道

的確，端木碧流作為端木家族的大小姐，作為端木冰塵的直係後代，她所見過、所知曉的事情要遠超尋常人許多——

“大時代”、“柳夢璃的真實身份”、“命中註定”，以及柳夢璃的天賦、火之精靈的信物等

而這些被她所重視的事情，反倒全都是關於柳夢璃的

這些事情所涉及的一切，在很大程度上乾擾了她對柳夢璃的判斷

這點，從當初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殺死柳夢璃時，就已經體現出來了

假若殺了她，那麼按照端木冰塵所說，往後“大時代”的開啟，便少了一個關鍵因素；可若是不殺她，那她曾經的罪孽（對於人類來說）該如何彌補，更何況，她作為血族女王，待甦醒後，她又會創造出怎樣的未來？還會是一片血腥嗎？

當然，這些都是當時端木碧流的想法

後來柳夢璃失憶了

雖說這樣並不能抵消掉她所做過的事，但按照端木冰塵的說法，這同樣也是一個讓端木碧流改變她的方法，讓她慢慢彌補曾經對人類做出的事

隻是，到瞭如今，端木碧流也說不清自己對柳夢璃到底是怎樣的想法了

作為已經失憶的血族女王，她的確需要端木碧流去改變，甚至在發現無法改變她時，端木碧流也要履行自己的職責，除掉柳夢璃

然而，她同時作為千思故的養孫女，更是一如千念那般，在迫近死亡的戰役中，救下端木碧流，在這點上，柳夢璃在端木碧流心中的位置已然不低

“幸好現在還冇有到我要抉擇的時候，這兩件事暫時不衝突，但我很多時候依然會忍不住想，要是她真的恢複了記憶，我又該怎麼對她”端木碧流摩挲著左手戴著的空間戒指，有些擔憂地道

洛花聽完，笑著拍了拍端木碧流的肩膀：“我還以為你是真的因為這件事糾結到茶飯不思呢，要我說，你實在有些杞人憂天了，冰塵前輩那樣的手段，對於現在的夢璃來說，還是太超前了，她怎麼可能恢複記憶嘛，真要到那個時候，也得等她到傳承級不是？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想來她已經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了，什麼都聽你的，難道還不好嗎？”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端木碧流嬌嗔著，作勢揚起手來

“哎哎，我隻是打個比方嘛~”洛花高舉雙手作投降狀，但絲毫不掩臉上笑意，“你這個人哪裡都好，就是喜歡多想，明明對外是那樣強勢的模樣，還總喜歡調戲夢璃，誰能想到其實你也多愁善感著呢，要我說，既然你從來都冇有失去聖騎士的力量，說明你的所作所為，從來都冇有違揹你的信念

既然如此，還想那麼多乾嘛？依照哲理學來講，吸血鬼與人類的差彆，就在於‘情感’二字，既然她已經擁有了人類的情感，那你擔心的事情幾乎冇可能發生，現在啊，你還是好好地對她，即便到時候她真的恢複了記憶，至少會聽你一言半句的，不是嗎？”

聞言，端木碧流揚起的手放了下來，她剛想說些什麼，但不等開口，便聽見車廂外傳來一陣輕聲的哼唱

轉身朝外麵望去，是柳夢璃

她正一邊利用水元素魔法收拾著餵馬的木槽，一邊輕聲哼著悠揚的曲調

這是端木碧流不曾聽過的曲子，與當下流行的音樂也有很大不同

曲調婉轉清冷，似從遙遠的天空處飄忽而來，引得端木碧流不禁抬頭望去

那是一輪被賦予了曲調的皎潔圓月

端木碧流順著聲音重新看向柳夢璃，卻發現後者也正望向她，並在隨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意

她同樣報以笑意，隨後回身至車廂裡

端木碧流認真地思索了一番後，終是向洛花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曾經的她我冇能審判，未來的她我還冇見到，不管怎樣，至少現在，她是我要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