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81章

一陣悉悉窣窣的聲音，將柳夢璃從冥想狀態喚醒

她立刻就辨認出這是端木碧流的動靜，隻是現在這麼晚了，端木碧流想做什麼？

柳夢璃沒有動身，而是繼續裝作睡覺的模樣，但耳朵豎得高高的，聽著她的動靜

端木碧流先是從墊在地麵的被褥起身，而後左右環視了一下

帳篷內沒有點燈，是一片漆黑

端木碧流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個蠟燭點燃，帳篷內頓時有了昏黃的亮光

她利用魔法讓蠟燭懸浮在空中，又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了一張紙與一支筆，在紙上沙沙沙地寫著什麼

柳夢璃可沒法從寫字的聲音聽出她寫的是什麼，隻能聽到，她有時寫得很急，似乎有很多話要說；有時又寫得很慢，許是在斟酌著用詞？有時寫字聲停頓了一陣，應是她在想著些什麼

但寫字聲的確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終，紙張被她放在了柳夢璃的旁邊

隨後，柳夢璃又聽見了麵板血肉被利器割開的聲音

霎時，濃鬱無比的香味逸散出來

吸血鬼的嗅覺器官僅在一點上與其它種族有所不同，那便是對血液味道的感知

對尋常種族來說，由於血液中含有鐵元素，因而當其被暴露在外界時，會迅速與氧氣發生反應，從而產生一股鐵鏽味

但血液的味道對於吸血鬼來說，卻是甘甜的

伴隨著血液質量的提升或下降，這種味道還會有細微的分別

例如尋常小動物的血對吸血鬼來說，就像在喝普通的水；大型猛虎，則帶著一股野間特有的臊味；哥布林等相較於自身弱的魔物，血液味道就類似城中的劣質飲料；比自己強大的魔物，味道是更加高階的飲料；精靈族，對吸血鬼來說則是最頂級的飲品之一

而人族就完全不同，無論是人族還是亞人族，其身上的血液，就相當於人們常說的酒，普通人是酒館中常賣的大麥製酒水；進行了魔法覺醒的人則根本不同，他們血液的味道，可以看作是貴族們一直津津樂道的紅酒，質量從低到高，和賤賣到貴賣的紅酒差不太多——這是是個比喻，柳夢璃幾百年前嘗過紅酒，和魔法師的血液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但對於柳夢璃來說，她目前碰到的所有生命，全都沒有給到她應該聞到的血液味道，就彷彿所有人的血液，都像飲用水那樣平常——這也是她為什麼喜歡喝檸檬水的原因——那段時間她甚至懷疑自己的嗅覺出現了問題

直到碰上端木碧流

她的血液，簡直就像是一瓶經過複雜工序釀出來的紅酒，聞一口便可知其醇厚無比，像她本人一樣香甜誘人，這是吸血鬼的本能感覺——一旦汲取了這種質量的血液，柳夢璃定能突破瓶頸，一步登天！

所以她留在端木碧流身邊，靜候時機

然而現在不知道因為什麼，她竟然割開自己的身體，讓血液流了出來

若說之前的她，就像珍藏的紅酒，隻見其身，難聞其香，而現在，這裸露出來的血液，簡直就像是醒好的紅酒一般，如瓊漿玉液，醇香四溢，沁人心脾，光是聞著便令她口齒生津，蠢蠢欲動

柳夢璃不由得翻了個身，她儘力壓抑著來自生理本能的衝動，控製著喉嚨，不要吞嚥口水

她怕這是端木碧流的陷阱，一旦自己有所衝動，就會被當場抓包

柳夢璃一邊抑製著自己，一邊仔細聽著動靜

不過，這一個翻身，把端木碧流嚇了一跳，她差點就把手裏的試管扔了出去，幸好最終拿穩，她並不想吵醒這位，自己“命中註定”的少女

藉著微弱昏黃的燭火，她能看見柳夢璃熟睡的麵容，很可愛，很美，就像小念兒一樣

許是因為血液的香甜，柳夢璃的眉頭微微一皺，旋即便徹底舒展開，嘴角微微揚起，是在做什麼美夢嗎？

端木碧流望著她的笑容，自己也不由得露出一絲寵溺的微笑，不知是對她，還是在想她

很快，她手中那根二指粗，二十厘米的試管便被自己的血液灌滿

端木碧流蓋上了木塞，並用魔法封住了其中的靈性，血液的味道，也被封在了裏麵，沒有再向外逸散

“血液離體後，就會逐漸失去靈性，吸血鬼不喜歡這種血液，對他們來說，像是下水道的廢水…不過我封存了其中的靈性，這個魔法能持續兩天時間，足夠撐到你睡醒了”端木碧流喃喃道

她用再生術止住了自己的傷口，隨後又從空間戒指中拿出“生命補充劑”一飲而盡

“生命補充劑”和“治療藥劑”是兩種藥劑，後者隻能迅速治癒傷口；前者，卻可以補充人體缺失的營養、血液等部分，但需要生效時間

做完這一切，端木碧流便停下了動作

柳夢璃的耳中，也沒有接著聽到聲音

足有半晌，柳夢璃這才聽到端木碧流輕聲細語地開口，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溫柔：

“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你會是我‘命中註定’的女孩兒，我承認，和你相遇的第一麵，心中的確有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悸動，但除此之外，我們之間好像就沒有發生什麼，嗯…非常具有…命運感的事情，你和她很像，但我知道你不是她，可無論如何我都想挽回些什麼——這次，且讓我來保護你吧”

說著，柳夢璃便感覺到，微弱的光芒熄滅了，端木碧流挪到自己身旁，俯下身，越來越近，甚至連鼻息都呼在了自己的臉上

隨後，額頭便傳來一絲冰涼，一絲柔軟的感覺

做完這些，柳夢璃就聽到端木碧流站了起來，她掀開帳篷的簾門，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等待了一會兒，柳夢璃也沒有等到她回來，這才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柳夢璃先是摸了摸額頭，方纔的觸感雖然冰涼，但卻讓她的心中感到一絲溫熱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產生了濃濃的疑惑，“她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封存靈性，什麼命中註定，什麼保護……”

柳夢璃忽然想起端木碧流寫下的東西，她連忙凝聚起了一團火焰，藉助火焰紅澄澄的光亮，她看見了自己身旁的兩樣東西，一張對摺的紙，和壓在上麵，裝滿紅色液體的試管

“這是她的血…她的確在完成我的願望麼？為什麼是現在，不是說等她死的時候嗎，難道她出去是……”

柳夢璃似有所悟般，她放下裝滿血液的試管，開啟了那張摺疊著的紙，映入眼簾便是一個個排列有序的娟秀字型

留給所有人：

很抱歉沒有時間把這個塞進信封裡，當你們看到這張紙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卡雷亞地堡了，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隻是，對方真的很強，即便是一對一，我也沒有太大的把握能贏，但這畢竟是國家委派的任務，我沒有不儘力去完成的理由

不過你們就不用跟上來了，兩個輔助類的宗師級魔法師，一個三階劍盾士，兩個三階魔法師，這怎麼想都不像是能贏下這次戰鬥的隊伍，讓我去探查一切就好了，你們迅速趕回城鎮就好，這次任務就當它失敗了吧，你們還活著就是最好的

興燕姐和子惠姐，你們的丈夫在等你們回家呢，小雯還年輕，連學業都沒完成，還有洛花，我知道沒帶你走你會很生氣，但我們之中，總得有一個人要記得小念兒，那個人隻能是你

小夢璃，你是吸血鬼沒錯，但在對方眼裏，你就是一個人類，我知道你天才，那就把這份天才發揚下去吧，你的天分一定能夠成為完人級魔法師，放心，我們幾個都不會暴露你的身份，這次回了城鎮，你就自由了，可以去追尋你的願望，我答應給你的血液，已經留在了旁邊，相信你一起來就能看見

如果在五天之內，我沒有回到城裏，你們應該就可以為我舉辦葬禮了，記得好好安慰千奶奶，別讓她太傷心，墓碑就放在小念兒的旁邊吧，自那之後，我七年都沒有好好陪過她了，或許這次是個機會

信件就寫到這裏，柳夢璃很快便看完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右手上那一管血液

即便靈性與味道被封存了，她也能感受到，隻要自己飲下這些血液，就一定能將實力回升到宗師級的時候，隻是不知道具體的持續時間有多久罷了

不過，她現在一點也沒有想拿著血液跑路的想法了

“這個蠢女人，我一定要搞清楚她說的命中註定是什麼意思！”

柳夢璃將血液收進空間戒指中，奪門而出，腳步不停地，也朝卡雷亞地堡的方向趕去

其實柳夢璃可以選擇拿著血液直接離開，以她的天賦和壽命，足夠讓她的實力變得比原來更強

隻是，這次的決定，就算讓她自己來說，她也說不出到底是心血來潮，還是真的想搞清楚那所謂的“命中註定”

但她這一去，就註定了她要與端木碧流的命運綁在一起

這纔是所謂的——“命中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