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73章

九月底，已然到了中秋之際

天空已沒有如一個月前那般炎熱，今日晴空，是萬裡無雲

涼爽的風自遠方而來，輕撫著麵龐，吹起根根髮絲，吹進心中，卻是升起一股悲涼

高台上，是負手站立的端木碧流，她的槍盾立在一邊，一雙美目散發著自信的光芒，緩緩踱步，更為她增添一絲遊刃有餘

高台下，屹立著兩千名士兵，他們排成方陣，身著銀甲，目光堅毅，身形挺拔，士氣凜然

端木碧流忽地停下了步伐，她麵對下方的一眾士兵，緩緩開口：“各位，知道你們的使命是什麼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有聖光魔法的加持，使得在場兩千人全都清晰地聽見她的聲音

“知道！”

兩千人齊齊回答，聲勢浩蕩

“既然知道，那請你們告訴我，此番前去所為何事”端木碧流又問

“奇襲卡雷亞地堡！”士兵們再答

“沒錯！”端木碧流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奇襲卡雷亞地堡，是你們此番前去的使命，我希望你們全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換做平時，你們或許隻是在前線與對方戰鬥，那重要嗎？當然重要，但現在，你們是被挑選出來的最強大的一批士兵，自然也要做更重要的事情！

卡雷亞地堡曾經是什麼地方已經不重要了，現在，它隻是一個被吸血鬼戰令的地方，我相信你們在學府裡，都從書中看到過，那種地方，我們稱之為血族巢穴，百年前，血族從沉落森林出擊，佔領了大半的北部大陸，讓曾經的人們陷入到戰火之中，民不聊生，那段時間人心惶惶，恐懼四起

但在那個時候，正是無數像你們這樣的人挺身而出，誓死抵抗，才避免了血族進一步的侵蝕，才能奪回我們的家園！如今，血族又一次捲土重來，向你們的家園——雪漫，發起了長達三年的進攻，他們想幹什麼？想佔領這裏，但我們的反抗，告訴了他們，雪漫絕不是輕易就能指染的地方！

三年啊，足足三年，這三年裏，為了抗爭他們，不知損失了多少兄弟姐妹，同胞們的墓碑都佇立在烈士園中，他們是英雄，但血族一日不除，這樣的情勢就還要繼續下去，我們還要損失更多，我知道，你們都不怕抗爭，但現在有這麼一個機會，能夠前去卡雷亞地堡，結束這場長達三年的苦痛，讓未來一片光明，你們願不願意去？”

“願意！”

兩千人異口同聲地答道，他們聲音透露著無邊的堅定

“哪怕一去不回？哪怕這次不能成功，你們也願意去嗎？”

“我們願意！”

士兵們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們當然知道此番前去，凶多吉少，但那又如何？

沒有人喜歡戰爭，但雪漫進行了三年，難道以後還要進行下去嗎？

端木碧流點點頭：“你們都是雪漫的好兒女，現在，請你們養精蓄銳，等待一個出動的機會”

話音剛落，方陣前方的將領便帶著這些士兵，去往傳送陣處等候

端木碧流望著他們的身影，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次的計劃很簡單，就像月餘前的會議所說，由她的小隊潛入到卡雷亞地堡周邊，再使用定位水晶，將這群士兵傳送到指定地點吸引火力，拖延敵兵，好讓她們長驅直入，徹底搗毀卡雷亞地堡之中的敵對勢力

為了保證這次奇襲不會太過受阻，前線也會糾結目前所有的兵力，奮力向前推進，以求分流戰線

鑒於對方的在前幾次大戰之中表現出來的實力，這次前線還會有近十位宗師一同前去，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戰的勝利

“隻是，兩千人還是太少了，但沒有辦法啊”端木碧流暗自搖了搖頭

兩千人並非是一位巔峰級空間魔法師能夠一口氣傳送的極限，而是雪漫能夠出動對她們的幫助的極限

這三年的戰鬥，雪漫的確損失了太多太多，這次的奇襲計劃不能久拖，前線還需要兵力壓製，滿打滿算，也就隻能湊出這兩千人

端木碧流回到帳篷，這裏都是她熟悉的身影

單子惠、駱興燕、杜綺雯、洛花，以及——柳夢璃

“各位，其實，你們都不必來的”端木碧流看了她們一眼，道，“子惠姐、興燕姐，你們都有家室，小雯還太年輕，洛花…我倒是勸不動你，小夢璃也是，千奶奶這次其實不讓你來吧”

駱興燕和單子惠相互對視一眼，前者輕輕一笑：“碧流，你在說什麼呢，我們一起做了多少年的任務了，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拋下你，再說了，這次的任務又不像冒險公會的公開任務，你能夠重新找到人組隊，指定了我們小隊去，那就隻能是我們”

端木碧流的這支隊伍，其實並不是冒險小隊，而是隸屬於國家的隊伍

前者流動性大，人員繁多，能夠隨時補充，但人的品質褒貶不一，且目的不同，危險性也很大；後者則完全不同，隊伍定性強，任何人員的加入與減少，都要經過報備，柳夢璃之前都隻是和端木碧流進行了口頭約定，後來也經過了冒險公會與皇室雙方的檢測，有端木碧流、千思故與隊伍中其它成員的擔保，這才確立了檔案，算作正式加入隊伍

平日裏，國家隊伍沒有任務，是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接取冒險公會的委託賺點外快，或是繼續進行學業

但關鍵時候，國家會向隊伍專門下發任務，不能拒絕，必須完成，成功有獎勵，失敗有懲罰，但因為特殊原因而導致任務失敗，例如端木碧流被強行召回，則前一個任務算不上失敗，而是延期進行

國家任務的來源，向來都是其它國家的委託，例如端木碧流的上一個任務，是去往中部大陸的弗克瑞斯，這次的任務，則是來自雪漫的卡雷亞地堡委託

任務的成功與失敗，會直接影響到國家在大陸上的聲譽，所以被委派的小隊向來都是進行過深思熟慮的

就像這次的卡雷亞地堡任務，最初的訊息是疑似有血族出沒，那麼作為聖騎士的端木碧流自然被緊急召回，優先處理這次任務

畢竟卡雷亞地堡距離希羅城，可比弗克瑞斯距離希羅城要近得多，若是卡雷亞地堡的莫名勢力成功佔領雪漫，那麼希羅城就是距離它最近的城池之一

“但你們的確有隱退的想法了，其實可以早些提交申請的，不必跟著我來冒險”端木碧流又道

“碧流姐姐，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杜綺雯撇了撇嘴，“我們又不是逃兵，上次就差點栽在那裏，這次怎麼可能會放任你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洛花拍了拍端木碧流的肩膀：“你呀，還是別勸了，大家認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已經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臨陣脫逃”

“碧流姐姐，千奶奶對你們可是很上心的，我這次可是為了保護你們不死在那裏而來的”柳夢璃微微一笑

“二階魔法師說想保護宗師級魔法師，小夢璃，你也太自信啦”杜綺雯用力地拍了拍柳夢璃的背

但柳夢璃抓住了她的手，神秘一笑，旋即從兜裡掏出來一個金邊銀星徽章：“誰說我是二階魔法師了，昨天才晉陞的三階呢”

“啊？”

“這就三階了嗎”

眾人的眼睛稍稍瞪大，但已經沒有多少震驚

因為近幾個月裏，柳夢璃帶給她們的震撼著實不少，在戰鬥上，她已經不止一次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才情，令她們都有些麻木了

說起來，千思故本來就為柳夢璃申請了拒絕出動此次任務，理由正是柳夢璃隻有二階，前去凶多吉少

但當柳夢璃把這個徽章展現在千思故麵前時，後者雖說已然比較抗拒，但終是沒有再堅持自己的說法

她隻是捧著柳夢璃的臉，麵露擔心，老眼蒙塵，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像是要記住她的模樣一般

“剛把你帶回來的時候，我總是容易把你認成她”千思故這麼說著，“因為你的一切都和她太像了，所以老身總是想把你留在身邊，但是你真的就像她一樣，那麼堅定地想要跟過去，好像一切艱難險阻都能被克服，你的心意，我已經清楚了，老身希望的不多，就希望你能平安回來，好不好”

柳夢璃緊緊地抿著嘴，不敢說話，她的心理畢竟不是人類，即便在這短短三年有餘的相處之中，千思故的確帶給了她許多曾經不曾感受到的溫暖

但此去一別，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回來

試問自己，是否就留戀了人類的身份？

柳夢璃的回答是沒有，因為當初在教堂鐘塔上，麵對洛花的請求，她沒有給出正麵回應

試問自己，是否會轉回成吸血鬼的道路？

柳夢璃的回答，卻成了一句“不一定”，因為她已經不是正統的吸血鬼，反倒有了些人類的特質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屬於什麼，但或許此去一程，她就能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