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蒂爾。
最近這段時間,北方的動蕩不可謂不大。
自婚禮之後,至今三個月時間內,克洛蒂爾的局勢進行了一次大洗牌,希羅城已經失去其在北方不可動搖的地位。
儘管在地圖上,它的佔地麵積沒有多少變化,但其內部局勢已經岌岌可危。
羅迪·康斯坦丁這三個月來花掉了過去百餘年的積蓄,用於修繕城池、補償平民、填補市場、請求冒險公會釋出委託,讓冒險家們前來助力。
他到底是一位國王,此舉讓希羅城很快恢復了一部分活力,但也是他不得不透支城池未來部分收益的結果。
同時,因為大戰導致的物資緊缺,城內的部分商人與貴族們看準了這次機會。
他們先刻意抬高物價,放出訊息,待人們因恐慌搶購後,國王方發放的現金大部分便到了他們手裏;再接著,他們主動壓價,以地板價收購因此而破產的本地人手中的土地、店鋪、奴隸等核心資產。
以及,由於城內物價大幅浮動,鐵匠鋪、藥水鋪被徵用等原因,冒險家們大都通過冒險公會購入所需品,貨幣大量流向外界,降低了本地迴圈。
城防軍為了更換破損的武備,已經無法從內城區軍械庫獲得批準,而是派人前往“鐵岩商會”商議……
各處來往的申請單批條上蓋著的,不再是清一色的王室紋章,正相反,其中相當大一部分,都蓋著各類商會的印章。
原本直屬於羅迪個人的皇宮秘衛,人數都減少至一人。
如今,希羅城正處在嚴重經濟蕭條的階段。
就連冒險公會都以“人員流動不通”為由,僅在通報一聲後,便原地升級據點,佔地麵積擴大了一倍不止。
從前的希羅城,繁榮昌盛。
現在唯一可以被稱作金碧輝煌的,大概隻有城中心那座數千年前建立起的,巍然的皇宮。
羅迪站在自己寢宮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著下方人影綽綽的城池。
如果換做兩個月前,他還會無比生氣。
但現在,他已經無法再有生氣的情緒。
這樣一個偌大的王國,他自從上位以來,少有真正瞭解過。
前代國王們已經將這座城池經營得很好,直至他上位,幾乎可以說是駕著已經跑起來的馬,卻在今天摔了個大跟頭。
可他不會“馭馬”,隻能畫虎類犬般暫且保住了希羅城——也幸好這座城池有著數千年的底蘊。
即便如此,他若是繼續這樣不作為,或許要不了多久,希羅城將不再屬於他。
“我還有什麼辦法……”
他嘆息。
也隻剩這一聲嘆息。
……
反觀晨風城,給人的感覺就截然不同。
這場大戰的主要戰場並不在那兒,所以晨風城被摧毀的程度尚在可接受範圍內。
災難結束後,晨風城主卡羅伯迅速召開“清風議會”——一項由世襲貴族、各行業領袖、民選代表三方組成的辯論議會。
經過大半天的沉默與爭吵,最終,一份佈滿妥協痕跡,但好歹蓋上三方印章的方案出爐了:
1.階梯徵稅:貴族、行會、富戶按財產多寡繳納“復興捐”,窮人則免於徵收。
2.工分代償:所有參與修繕的平民,不發錢幣,而發僅限城內流通的“工分券”,憑券可兌換口糧、衣物或日後抵扣稅賦。
3.訂單內迴圈:所有建材、工具的採購訂單,必須優先發給本城的工匠行會。
4.公示與監督:上述所有款項的收支,每十日張榜公佈於廣場,由三方共同派員清點。
公告貼在廣場那天,人們擠在前麵,議論紛紛。
有人罵稅重,有人嫌“工分券”麻煩,但沒人質疑它的真實性。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自己行會的首領、街區的代表,都從那個吵翻天的議會大廳裡走出來。
鐵匠鋪的爐火連夜燃起,匠人們接到了官方的大批量訂單;粥棚前,人們用“工分券”換粥,秩序井然。
這裏的重建,沒有英雄式的慷慨解囊,隻有瑣碎的算計、麵紅耳赤的爭吵,以及一種緩慢而堅實的共識:
“這是我們的城池。”
卡羅伯當然也讓冒險公會掛上委託,請冒險家們一同修繕,畢竟,有魔法師們的幫助,怎麼也比純粹的人力快不少。
不過,卡羅伯據理力爭,花大價錢買下了臨時的委託代理權(在此之前,委託代理方通常預設為冒險公會),讓晨風城方麵承擔的部分報酬,其中一半換成了“工分券”。
他規定,此券可在城內所有行會商鋪與指定市集流通,兌換等值物資或服務,亦可在未來半年內,按麵額加一成的溢價兌換為金銀幣,這樣一來,城內財富外流便被很好地遏製住了。
外來商人試圖囤貨抬價,卻發現行會倉庫裡有平價物資,且物價公示牌就立在廣場中央,旁邊還守著眼神不善的民選代表。
幾次碰壁後,他們便悻悻地收起了那套把戲。
重建工程如火如荼,晨風城四處人流湧動,似乎要不了多久,人們的生活便可重歸平靜,恢復如初。
……
至於雪漫村落。
這次大戰完全沒有波及到他們,可謂是完美的受益者。
希羅、晨風二城需要他們的物資提供,其中的報酬不僅完美抵消了上一年為了抵禦戰爭而簽訂的條約的付出,更讓他們有了一大筆收入。
於是,雪漫村落趁此機會升級村內設施、擴大版圖,將原本屬於希羅城邦的部分地界收入囊中,還聯合其中的小型城池,鞏固了地盤的穩定性。
等到明年,雪漫村落或許就可以向世聯提交申請,擺脫“村落”的稱號。
屆時,大陸的最新版圖上,將標出一座名為“雪漫”的城池,而它的一部分疆域,在舊地圖上,還屬於希羅。
……
“希羅城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冒險公會的大門前,易容後的端木、柳二人望著眼前人滿為患的街道,不禁發出感嘆。
“哇哦,這兒都翻新了,結果我的照片還掛在這兒呢,碧流姐姐你看——”
忽地,柳夢璃指向旁邊的一麵牆壁。
順著她的手指,端木碧流望去,原來是一張通緝令,上麵畫著柳夢璃的畫像,似乎是用魔法刻印的,可謂是栩栩如生。
“好看,不過比起真人,還差點兒感覺。”
可能和柳夢璃一起待久了,端木碧流逐漸變得和她一樣隨性。
“那當然~”柳夢璃雙手叉腰,揚起腦袋,“走吧,先去見誰?”
端木碧流思索片刻,道:“或許我們不用那麼急,這樣,我去看看子惠姐她們,你直接去找千奶奶,我之後回一趟莊園,然後晚上也過來,我們陪她一晚,再出發?”
“莊園……也好。”柳夢璃沉吟著,隨後點頭。
如今,無論是她們的目的還是行蹤,對巔峰及以上的傢夥們肯定不是秘密了,端木碧流即便回到莊園,相信當今家主也沒有資格抓她。
打定了主意,二人乘馬車一同來到內城區入口後分開,端木碧流掉頭去中城區,柳夢璃則輕車熟路地來到千思故的家門前。
篤篤。
“奶奶…奶奶?”
敲門,叫了兩聲,卻沒人來開門。
“這個時間……哦,應該還在上課,不過這可難不倒我…
…我看看,窗戶應該是開著的…我就知道!”
柳夢璃轉到房子側方,目光看準二樓自己房間的窗戶,輕輕一躍便抓住床沿,順勢翻了進去。
另一邊。
端木碧流也來到單子惠的家所在的小巷內,走著走著,她忽然想起什麼:
“說起來,千奶奶是不是在照顧這兩人,那夢璃豈不是在家等不到人?”
正當她糾結要不要回頭把柳夢璃一起叫過來時,前方走來一個熟悉的男人——單子惠的丈夫——他正提著一大袋東西。
於是,端木碧流解除了易容捲軸的魔法,快步走了上去。
“嗯?你是……碧流大人!”
“噓——!”
對方的反應有些出乎端木碧流的意料,她迅速捂住了對方的嘴,又扭頭看了看周圍,趕忙拉著對方離開這塊兒。
“小聲些,我是秘密回來的,還不想引人注目!”
“哦哦,抱歉,碧流大人,隻是現在外界都傳,說你和公主被血族抓走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個……屬於特殊情況,總之,我現在沒事,公主應該也是一樣,不用擔心。”
端木碧流算是瞭解瞭如今普通冒險家們獲取的訊息到底是什麼,也幸好單子惠和駱興燕清楚其中緣由,於是連帶著她們的丈夫也是如此。
“好的碧流大人,不過,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男人一邊走,一邊問。
“為了找些東西,順便來看看子惠姐和興燕姐。”
“那感情好……她們已經快臨近產期了,為了照顧方便,也為了能保證安全,就都搬到我家來住,方便照顧。”
“時間過得真快啊…”
聞言,端木碧流愣了愣,而後感慨道。
單子惠說自己懷孕那會兒,還是今年一月份,那個大雪紛飛的時期,結果一轉眼就到現在了。
這段時間裏,經歷的事情還真有些多啊。
“到了,碧流大人,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