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280章

翌日

有關精靈族的話題最終也沒討論出什麼結果，亞克力隻能將這件事壓在心底，說不準還真是對方的障眼法呢，再者，精靈族什麼的，就算對方真的沒有徹底滅絕，那自己很大概率也不會與其產生關係

懷著這樣的心情，他與克蕾貝爾、迪利亞吃過早飯後，準備離開小鎮，前往主城

這座小鎮的規模並不大，感覺上也就隻有克利恩頓城的四分之一大小，白天人流湧動，大家都有著自己的目標並朝此前進，明媚的陽光映照出這座小鎮的活力，

他們詢問著路人主城的方向與前往方法，很快便到了附近的街道

“那個…我們要不要讓一下？”

亞克力仍沉浸在思緒中時，克蕾貝爾拉了拉他的衣角，悄聲提醒道

“嗯？什麼，我們擋路了嗎”

“你自己看”

聞言，亞克力終於收回神遊的目光，他這才發現，走在他們周圍的人幾乎全都讓到了道路兩旁，隻有他們三人還站在中間，而且其他人也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他們

“什麼情況……”亞克力疑惑

“我之前聽說，人馬族的脾性普遍都不太好”迪利亞語氣有些古怪，“當然這並不代表他們就容易暴怒，隻是他們都很高傲，有著很強的種族主義”

“那和我們現在的處境的關係是？……等等我好像知道了”

亞克力正問著，忽地看見前方已經走來了一批看起來訓練有素的人馬隊伍

他們各個看起來比迪利亞都還要高，作為人的上半身**著，身材精壯，肌肉線條優美，有著一頭長發，麵容雖各不相同但都透著一股淩厲

作為馬匹的下半身毛髮柔順油亮，在陽光下閃爍著光澤，馬尾呈流線型，如瀑布般垂下，看起來濃密柔軟，他們腿部粗壯，每走一步，都能隱隱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他們朝著亞克力等人走來，每一步都有輕微的鐵石碰撞聲，那是馬蹄鐵的聲鳴

最終，他們站到了亞克力麵前，高大的身軀似乎都擋住了陽光，看起來像隊長的人馬居高臨下地望著亞克力，開口道：“聽到我族鐵蹄聲，為什麼不讓道”

他說話時不像在詢問，甚至不是質問，而是以一種高傲的姿態，向弱者訴說著一件事——一件本該如此的事

亞克力隱隱覺得不爽，但沒有表現出來

此時，另一位在其身旁的人馬輕輕嗅了嗅，道：“他們身上有著還未褪去的江水味道，或許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是嗎？”為首的人馬眉頭微微一動，收斂了些許姿態，但語氣仍不變，“不知者無罪…人族、獸人，讓開道路，這是我的仁慈”

“謝謝你的仁慈！”克蕾貝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旋即拉著亞克力讓到一旁

迪利亞見狀迅速跟上

那人馬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旋即順著道路繼續前行

直到這隊人馬消失在視野中時，兩旁的行人才漸漸填滿街道，不過似乎是亞克力等人剛才的做法，導致行人們都下意識地遠離他們

“切，神氣什麼！等我成為了宗師，就來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克蕾貝爾氣鼓鼓地說

“你當對方沒有宗師啊，還是快走吧，儘快離開這裏…”亞克力看了看周圍，道

他們來到這裏都有自己的目的，但節外生枝絕對不在其中

“附議”迪利亞當然也這麼想

言罷，亞克力等人加快腳步，在午時之前來到小鎮北門

這裏馬車的數量不如港口那麼多，但個個規模不小，能同時容納不少人同行，其模樣更像往返於克利恩頓與信仰之城的馬車

經詢問後，馬車的價格相差不大，前往列安德爾城要途經四個城鎮，花上大概八小時的時間

於是亞克力等人選了一輛價格相對來說便宜的馬車

現在是人流的高峰期，車廂內已經有不少人，亞克力險些沒找到座位

他們挑了個靠角落的位置，等待著發車

除了亞克力與克蕾貝爾，車廂內幾乎沒有人族，清一色都是亞人族

事實上，弗克瑞斯一直都有“第二個亞人地區”的叫法，畢竟自從人馬族將矮人族擊潰後，他們的名聲便傳開了

之後，列安德爾城建立，急需發展，人馬族便通過冒險公會，第一個找上了迪利烏斯

儘管人馬族屬於“半獸人種”而非“亞人種”，但相較於其他種族，亞人還是顯得更為親切一些

隨著貿易的進行，人馬族與亞人的接觸也就越多，便開放了部分居住權，這就引得部分亞人前來這裏尋求發展

不過，以冒險公會為媒介，終究效率不高，列安德爾城的大發展時期，還是在港口成功建成的時候

相比在北大陸那塊“貧瘠地區”，南大陸的整體經濟實力要更上一層樓，外界無數的新奇物品引入列安德爾城，被盡數接納、吸收，有些人看中了這裏的潛力，便決心來到這裏住下，原地發展，隨著時間推移，整個弗克瑞斯地區就成了現在這樣

這座小鎮隻是弗克瑞斯的一角，亞克力還未真正見得弗克瑞斯的主城，無論書中說了什麼，他都要親眼見到纔算

等待馬車發車的時間，亞克力一邊思索著這些，一邊打量著車廂內的乘客們

他看向與自己相對的角落，忽地一愣

一個穿著兜袍，將自己整個隱藏起來的傢夥吸引了他的注意

對方沒有露出任何一絲麵板，就連雙手都藏在了衣袍內，再結合著燈光下，車廂角落陰影的遮蔽，亞克力差點就沒發現那裏還有個人

對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了兜帽下的雙眼——是棕色的，很平常

亞克力心中一定，不是那雙翠綠的眼眸就好

他並非害怕，隻是當他看到那雙眼睛時，就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不知是好是壞，但亞克力隱隱能察覺到那絕對是一件麻煩——極其麻煩的事情

“又在想什麼，還是那件事？”克蕾貝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角落，也注意到了那位隱匿在陰影中的人，小聲問

亞克力點頭

“這有什麼，要我說，就算到時候你真的再碰到他了，別管就是，就當不認識，沒見過，隻要不產生交集，就不會有事的”克蕾貝爾這麼說道

“嗯，或許吧…但，克蕾貝爾，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就能避開的”

亞克力到底還是比克蕾貝爾更早接觸社會，對世界的認知比後者更深一些

說完這句，亞克力看了眼克蕾貝爾，卻發現她正以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自己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你不是亞克力，是被誰佔據了身體嗎？”

“什、你在說什麼啊”亞克力眉頭一挑

“你怎麼會說出這麼深奧的話，這不像你啊？”

“……”亞克力沉默半晌，“再怎麼說，我也比你早出來三年……難道這些日子在你眼裏就是虛度光陰嗎？”

“不是嗎？”

“我……”

亞克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話說，我在你眼裏到底是怎樣的啊”他忽然很在意這點

克蕾貝爾摸了摸下巴，隨後道：“蠢笨、愛大吼大叫、花錢不知所謂、做事不經過思考的兩腳羊”

“？”亞克力一愣，“別的先不說，‘兩腳羊’是你從哪裏看來的詞，那是形容人類的貶義詞，不能單純用來形容我吧，說起來我在你眼裏連青梅竹馬都不算嗎，那我隻能說你在我眼裏的形象差不多也是這樣了，對了，還得再加一條——‘努力扮演千金小姐的優雅但始終連形似都做不到的潑婦’”

“你在說什麼！”克蕾貝爾陡然被破了防，她咬著牙沉聲道，同時伸手猛掐亞克力的大腿

“嘶！別別別，你不是潑婦，這裏人不少，你別這樣”

“那你的意思是前麵的形容詞就是真的了！”克蕾貝爾不饒他，壓根就不鬆手

二人之間的打鬧讓本來沉默的車廂忽然多出數道努力隱忍的笑聲

與此同時，馬車也發車了

伴隨著逐漸升上正當空的烈陽，馬車行駛在紫灰草原上，由窗外灌入車廂內的風，夾雜著一股苦澀的味道，令聞者頭腦清醒，就連時常因為長途而容易睡著的亞克力，都無法在這樣的環境下入睡

弗克瑞斯的地形一直都以草原為主，夾雜著湖泊與水泉，少有高山與地洞

草原上的草，名為紫腐草，這種草通體紫黑色，長度通常比膝蓋低矮一些，在太陽的照耀下，它們根根蔫搭著，一點精氣神都沒有

紫腐草並不堅韌，相反，它們很容易被搗碎，其汁水苦澀，常被用做提神醒腦，當它被馬蹄踏過、車輪碾過時，汁水中泛著的苦味，就會隨風飄揚在空氣中

但紫腐草容易養活，隻需要半個月，就能從草籽生長至徹底成熟，哪怕是寒冷的冬天，紫腐草依然能夠頑強生長，隻是生長週期延長半個月，達到一個月——僅此而已

弗克瑞斯的馬匹，主要食物就是這些紫腐草，而人馬族從小就會接觸這些東西，他們喝的茶、部分菜肴等都會用到這玩意，甚至部分人馬少年也會比拚出“最能吃紫腐草”的那個

“不讓睡覺還真是令人頭大啊”

望著窗外一望無際的紫灰色，亞克力隻覺得自己的人權都被剝奪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