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237章

見到她時，心中總有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會是她嗎？

這是婚禮進行時，那名紅裙少女帶給端木碧流的感覺

分明二人容貌不同，可對方打招呼時的笑容，卻讓她覺得，那就是她

哈……這怎麼可能呢？

那一劍貫穿胸口，想必很疼吧

夜幕無聲，月光清冷，總是教我想起你

可是、可是！

你曾經那麼神通廣大，為什麼沒有這個可能？

端木碧流不敢想

她怕期待落空，害怕又是一次心痛

然而，當婚禮進行到一半生出變故時，端木碧流望著那個侃侃而談的身影，熟悉感愈發地強烈

她從哪裏知曉公主所遭受的一切？有多少人清楚公主遭受的一切，又有誰真的願意站出來，願意在這種情況下站出來？

端木碧流想起，自己曾笑談她如此大膽，竟然敢許下那樣的承諾

可她卻說，許下的承諾一定會完成

不正是現在嗎？

忽地，有誰出手了

石筍貫穿她的胸膛，但沒有令她死亡

她化作血水，真身踏月而來

踏月而來……是她！

真的是她！

端木碧流激動得從座位上站起

然而其它人比自己更快起身，口中喊著疏散人群，就將她團團圍住

別這樣——端木碧流很想這麼說，但她張了張口，沒把這話說出口

“她現在是吸血鬼啊，這樣的話，怎麼輪得到聖騎士來說，更不能輪得到我來說”

可這包圍圈由如此多的宗師組成，我該怎麼救她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端木碧流第一次這麼六神無主，作為一名聖騎士，她竟然在擔心一名吸血鬼的安危

這時，神父將她帶離了包圍圈

神父念誦禱文，安撫著民眾

禱文裡請求神明給予勇氣，請求神明給予力量

端木碧流也想要勇氣，也想要力量！

她希望自己能夠有破開重重阻礙，不顧人言將對方擁入懷中的勇氣，也希望自己能有直接衝進包圍圈，將對方擁入懷中的力量！

忽地，戰局沒有預兆地開啟，家主出手真快，讓端木碧流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席捲一切的血色風暴乍現，竟將所有宗師盡數逼得倉皇逃竄

這一幕，讓端木碧流不禁慶幸

“可我怎麼會慶幸？

我…因為我想站在她那邊

我……該站在她那邊嗎？”

血色風暴的強大，讓大部分宗師都選擇退避三舍，隻餘下十三名宗師仍選擇繼續進攻

端木碧流攥緊了拳頭，手心都在冒汗

她真的好擔心，擔心那穿著紅裙的少女會輸

——

“我說，你們十三個人是不是太弱了些？”

巨坑之上，柳夢璃手持先前特洛爾為她打造的血色戰鐮，竟頂著十三人的攻勢越拚越勇！

端木家主的計算有著很大的失誤，方纔那招對柳夢璃的消耗的確很大，不過，她還遠遠未到毫無餘力的地步

一柄戰鐮被她舞得生風，就像手中真的舞著一輪紅月般，鐮刃所過，將來襲的魔法盡數斬斷

最開始衝來的端木家主，她本想一擊便將其擊殺，但很可惜，對方反應極快，危急時刻不知用出了什麼強大的物品，將紅月擋了下來

見柳夢璃尚且沒有疲態，其餘十二人便立刻圍了上來，對她進行圍攻

“孰強孰弱，等你落敗自然知曉！”

雷元素宗師毫不畏懼，雙手一捏，便將兩道落雷握在手中，直接上前與柳夢璃硬拚

柳夢璃揮舞紅月，與他連拚數次，抓住機會直接斬向對方脖頸，但旋即她猛地收力，雙翼用力拍展，讓自己離開了原位

喀喀喀！

在她離開的下一秒，一顆巨型冰棱生長而出

不等她多做抉擇，虛空中伸出比她小臂還要粗壯的光元素鎖鏈朝她襲來，伴隨而來的還有數道十餘米長的風刃，封鎖住她的閃避退路

身前，那名雷元素宗師踏著清風疾速再次近身，雙拳向她打來，雷光爆綻，與此同時，一道來自卡璐璐的落雷也已經在頭頂凝聚完畢

甚至還有兩名宗師扔出魔法捲軸，頃刻間形成一道專門用來壓製血族的法陣

但柳夢璃毫不慌亂，一手揮舞附上雷元素的紅月斬斷光之鎖鏈，一手猛地拍出血焰擋住襲麵而來的雙拳，利用雷火相互碰撞所產生的爆炸摧毀了風刃，同時催動雙翅再次退出百米，躲過落雷

而這一切，都隻發生在短短一秒內

至於壓製血族的法陣？不好意思，柳夢璃雖能夠使用血族的一切手段，但她已經不屬於血族，許多針對血族的手段於她而言已是無用

“可惡，這是什麼火焰！”

雷元素宗師對拚一記後分開，卻發現雙拳沾染了難以熄滅的血色火焰，它灼燒自己的皮肉，甚至藉著流淌的血液焚燒得越來越旺

不得已，他心下一狠，張口吐出雷電，將自己的雙手轟得半成焦炭，這才阻止了血焰繼續灼燒

風元素宗師見狀，迅速來到他身旁，拿出一瓶翠綠色的藥劑倒在他的雙手上

很快，新的肉芽交織生長，將那層焦皮頂替，又變回一雙完好無缺的手

“大家當心，這火焰很奇怪！”他提醒道

於是，十三人懷著凝重的心情，再次與柳夢璃對陣起來

天空中，光影紛飛，柳夢璃手持戰鐮，附著血焰，每次揮動都帶起大片焰色，其餘十三人則各施手段，卻始終無法奈何柳夢璃

——

下方，羅迪不停地嘆氣，絲毫沒有國王該有的樣子，這隻吸血鬼令他的計劃落空，現在竟然撐著十三人的同時攻擊始終不落敗，真令他心焦

終於，羅迪忍不住，看向一旁：“神父，現在人群已經疏散，您為什麼不出手抓住她！”

神父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頗有些無奈：“實在抱歉，陛下，公主殿下還在她的手上，礙於大陸通則，我無法對她出手……雖然我在這裏，但為了保證您的安全，我還是送您回到城內吧”

說著，神父也不管他是否同意，短暫的吟唱過後，便將羅迪，以及艾德文與他的父親卡羅伯，分別送回了希羅、晨風城內

其餘的人們，也在戰局開始後不久，被盡數傳送回城池，現在，除了那片戰局，場上就隻剩下神父與端木碧流二人

“……神父？”

端木碧流來到神父麵前，與他麵對麵站立

“你似乎有很多疑惑”神父合上手中的《聖經》，聲音依舊柔和

“是……神父，我想問，作為聖騎士，是否該愛上一名血族？”

端木碧流言語間的猶豫一展無遺，說話時，眼神總向巨坑的方向望去

“嗬嗬嗬，孩子，你要知道，愛不需要任何人承認，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會被任何有形或無形之物所阻礙”

“……神父，我曾為了人族而成為聖騎士，如今卻想與一位血族相擁，這是否代表我配不上我的名號？”

“孩子，保護人族，與你想要去愛誰，這兩件事並不衝突，不要被虛有的名號束縛了你的心”

“……可是神父，她曾十惡不赦……”

“她是否已經為自己的罪業付出代價？如果有，那麼她對你而言便是無罪”

“……可是神父，她是一名血族……”

“她是否如血族那般冷血無情？如果沒有，那麼種族與身份皆不是阻擋你心的理由”

“……可是神父，她曾死於我手……”

“孩子，她從未怪罪過履行職責的你”神父耐心地回答，“聖騎士代表了神聖與職責，當你成為聖騎士，就要應下這樣的職責，在這點上，你做得沒錯

在成為聖騎士前，你首先是一名騎士，騎士的選擇無關是非對錯，它隻會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在這點上，你做得沒錯

可在成為騎士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在這點上，你沒做到”

這話讓端木碧流心頭猛地一顫

曾經也有人這麼對她說過，但那時她還未深刻理解到其中意思

“孩子”神父忽然笑了，“不如你猜猜，她已成功履行自己與公主之間的承諾，為何還要戰鬥到現在？她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又為了什麼留到現在？”

聞言，端木碧流不禁轉過身去，望著戰局中那一抹上下翻飛的紅裙，目不轉睛

下一刻，那十三名與其戰鬥的宗師們不知為何，竟紛紛放棄進攻，身形閃爍之間，迅速離開了

而那道身影轉過身來，同樣也看向了自己——即便隔著千米之遙

“去吧，孩子，做回你自己”

說罷，神父同樣離開這裏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她與她

後者雙翼一拍，化作血色流光，降落到前者麵前幾步之遙

“碧流姐姐，這次，你願意跟我走嗎？”

碧流姐姐……這個彷彿在遙遠之地飄揚的聲音，如今就近在咫尺

端木碧流心頭一酸，雙眸氤氳

“夢璃…是你……真的是你……”

她止不住眼淚，也止不住腳下的步伐，一下子便將對方緊緊抱住，相擁而吻

是啊

聖騎士與血族，為什麼不能相愛呢？

誰說的？

誰管你！

我就要去愛！

我端木碧流就要去轟轟烈烈地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