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224章

希羅城·外城區

這裏仍是一如既往的貧窮，中城區、內城區的喜慶似乎並沒有蔓延到這裏來

現在正值晌午，大人們幾乎都忙著工作，偶爾能看到一兩位，也是步伐匆匆，手中提拎著帶給孩子的午飯——這是他們在為數不多的午休時間裏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大街上，小孩子們穿著縫補過數次的服飾，開心地玩鬧，三兩名老嫗坐在街邊斑駁的長椅上交談，望向孩子時，滿目儘是慈祥

不多時，一襲紅裙飄蕩而過

“哇~”

“奶奶奶奶，那個姐姐好漂亮！”

那紅裙，是外城區為數不多的鮮艷之色，孩子們毫不吝嗇自己艷羨的目光和語言，大叫著向一邊的老嫗分享著見聞

“誒誒！好~漂亮得很”

後者當然不會辜負孩子們的期待，目光同樣看向似是驀然現身的紅裙少女，口中說著的，不知是附和還是羨慕，抑或二者都有

其實少女的容貌並不出眾，但她乾淨的麵龐與一襲少見的紅裙，已是這裏能見到最好的東西了

這名少女當然是柳夢璃

她來到外城區，當然不是為了聽到這些羨慕的話語

離開眾人視線後，她一拐腳步，進了一條巷道，在她的偵察下，這條巷道盡頭，有一間無人居住的房屋

這間房屋破敗不堪，外牆脫落大片，露出裏麵的劣質紅磚，部分地方甚至有個小洞，一眼就能從外麵看到裏麵

走進屋內，每次落下腳步都揚起灰塵，四處蟲豸飛奔在視野中，房梁、屋角儘是蛛網

四下早已沒有傢具，隻剩一處有被腐蝕、啃噬得一碰就碎的木板堆疊一處，房屋中央那幾根承重柱早已不堪重負，支撐內部的鐵筋也有些微彎曲，一整個搖搖欲墜的模樣，令人忍不住去想它是否能夠經受住下次的風吹雨打

這是一處即便連乞丐也不願住進的房屋，即便他們沒有能夠遮風避雨的地方，也絕不會選擇這裏

柳夢璃來到房間中央，令金元素附著在左手拇指尖，並輕輕劃過食指腹，擠出一滴血液滴落在地

血液沒有如預料般散開，而是自行滑動、繪製，最終形成一道單符文法陣

當法陣形成的那一刻，柳夢璃手指的傷口也漸漸癒合

旋即，她身形消失在原地，繼續尋找下一處地點

這是計劃前準備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且說回昨日與緹娜的交易，她的動作很快，今早便帶來了答案

或許是對方組織的確需要柳夢璃的力量，又或許是其它原因，總之，兩份血契的內容，緹娜一絲不苟地完成了

其中一份血契，兩方契約者分別是柳夢璃和緹娜與其背後組織的所有人，血契內容承諾，對方的此次計劃不會對從今往後的柳夢璃造成任何困阻；如若違反，則簽名者即死

另一份血契，契約者隻有柳夢璃與緹娜，內容是：如果緹娜對上一份血契內容造假，則本人即死——隻是柳夢璃單純為了保障上一份血契的真實性而做出的契約

如果緹娜死了，那麼血契的主人，也就是柳夢璃，會即刻察覺到，那麼她也就不用相信對方

不過，緹娜不僅沒死，還在今早帶來了兩份簽訂成功的契約，說明在這件事上，對方的確隻是需要柳夢璃的力量，至於對方到底要做什麼，暫時不在柳夢璃的考慮範圍之內

作為交換，緹娜則會在之後的行動中盡心儘力幫助柳夢璃

不過，行動前的準備，還是得柳夢璃獨自進行

眼下她正在佈置的，是一道晉陞儀式，獨屬於吸血鬼的晉陞儀式

吸血鬼的晉陞方法，除卻汲取智慧生物的血液之外，還有一種，那便是讓高等階吸血鬼自願奉獻出自己的血液，為低等階吸血鬼晉陞一階，最高不超過自身

但吸血鬼個個高傲、自私無情，好不容易得來的晉陞，又怎麼會將自己高貴的血液，自願奉獻給那些“低等奴僕”？

這道儀式在當時吸血鬼數量不多時被開發出來以壯大種族強者數量，後來被漸漸廢棄，兩千年裏，隻有柳夢璃一人使用過

當初她利用幾乎整個精靈族晉陞親王（傳承）級，此後再無提升，於是晉陞後多餘的血液——被同族稱為“賞賜”——她便留給那些真正對自己忠心的下屬，這也是為什麼時至如今，還有這麼多願意尋求各種方法復活她的吸血鬼的原因

至於為什麼選在外城區佈置，很簡單，希羅城外城區幾乎等同於無人管轄，隻要不一口氣發生足夠大的命案，不可能驚動宗師級別的強者前來檢視，自然也就發現不了她所作的一切

“就算來人了也無所謂，法陣本身隻為血族所知，即便是最博學的歷史學家，到了這裏也得給我乖乖頭腦風暴一陣，最後隻能得出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結果來，嗬……”

法陣雖簡單，但柳夢璃仍花了近一下午的時間去佈置

自身等階越高，法陣的佈置便越簡單，如今柳夢璃不過宗師階級，要想憑自身的力量當場擢升一位吸血鬼當然做不到

日落黃昏時

柳夢璃已經將整整一百個符文法陣佈置下去，挑選的全都是這片西南城區的無人處

事實上，法陣的聲勢並不浩大，但柳夢璃仍想盡量避開被人發現的可能

“這個時間點還算不錯，就現在罷”

一處房頂上，柳夢璃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便將頭頂的蝙蝠發卡拿下，點上一滴血液後扔到地上

後者汲取了血液，很快就像充了氣般迅速膨脹，變回成一隻普通的吸血蝙蝠

而後，一片血霧蓬起，從中走出一隻麵色蒼白的男性吸血鬼

“大人！”

它半跪在地，恭敬地道

“你跟我多久了？”柳夢璃淡淡地問

“稟報大人，到今天為止，已有七萬一千六百一十四天，馬上就要滿一百二十年了”

它的話語透著不移不變的忠誠

“嘖，記這麼清楚幹什麼…”柳夢璃嘴角抽了抽，而後接著說，“你算是它們之中最靈光的那個……念在你忠誠有加，今天，我賜你名，你以我為姓，從今往後，你就叫——西格蒙德·柳”

彷彿是聽到怎樣的天籟那般，西格蒙德猛地抬頭，望向柳夢璃，不可置信從他的眼中溢位，但頃刻間便被隨之湧來的驚喜頂替，佔據了麵龐

“是！謝謝、謝謝大人提拔！！我——西格蒙德·柳宣誓！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任何事，都將以您為道標，以您為我的生命所在，萬難不辭，永世跟隨，直到我的死亡！！！”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聲音也跟著一起顫抖得不成樣子，說這話時，言語中甚至夾雜著壓抑不住的、類似水壺燒開時的高亢吱吱聲

吸血鬼高傲，但卻會臣服於比自己更強大的同族

西格蒙德清楚，賜予他名字的，是吸血鬼的女王，是血族的道標，是曾經的親王，是他心中那差一步就能成神的主人

賜名——一項多麼高貴的殊榮！

吸血鬼們不需要名字作為交流，它們本身的語言就具有強傳遞性質，所以幾乎所有的吸血鬼終其一生都不會有名字

但名字，意味著個體的存在，意味著自己是被承認的，擁有人格意味的“他”，而非他人口中對血族統一的代稱“它”

從前，隻有達到了巔峰及以上的強大血族纔能夠擁有自己的名字，這些名字大都是它們向吸血鬼始祖“黎莉爾希斯”祈求而來，得到了名字，也就意味著它們從本質上就與其它同族不同，擁有被認可的能力，也是吸血鬼們跟隨追逐的物件

而他麵前的主人——曾經的名稱“黎漓離”卻並非祈求而來，而是自出生起便降臨於她的賜福

自那之後，“賜名”，便成為吸血鬼內部的殊榮之一

柳夢璃的確感受到了他的狂熱，但她心中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你又是從哪裏學來的誓詞……”

“別太過激動，一會兒有你更激動的”

不過，西格蒙德的劇烈反應證明柳夢璃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證明瞭他的忠誠，這讓柳夢璃能夠放心擢升他，而不用擔心遭到反噬

不過嘛，在給予他“賞賜”之前，尚且需要走一遍必要的流程，因為“賞賜”並不隻是單純的晉陞，還是一種契約手段

“那麼，西格蒙德，我問你，你是否清楚‘賜名’不止是殊榮，更是一種責任？”

“我清楚！”

“我問你，西格蒙德，你是否做好了承擔這一責任的準備？”

“我做好了！”

“我問你，西格蒙德，你是否願意為我去戰勝一切艱難險阻？”

“我願意！”

“我問你，西格蒙德，你是否願意為我去尋得一切我想要的？”

“我願意！”

“我問你，西格蒙德，你是否願意為我獻出你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

“大人，我願意！！”

“那麼，契約已成，西格蒙德，你已經證明瞭你的忠誠，證明瞭你有資格獲得這份殊榮，現在，向我吟唱，我將給予你必要的力量，給予你‘賞賜’！”

說罷，柳夢璃咬破舌尖，輕輕吹出一滴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