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餘霓裳 第218章

午時

陽光正媚

透過窗戶斜灑在地板上

將房間內映得金黃耀眼

也將披散著金髮的身影照得清晰，令其渾身像是籠著一層輝光

“碧流小姐…”

女僕長提爾張了張口，因為前者尚且穿著單薄的睡衣，當季還未入夏，空氣中仍蘊著最後一絲不肯退卻的涼意

但原本準備好的關心話語，最終脫口而出卻變成了：

“按照您自己的喜好挑一件今夜赴宴所需的晚禮服吧”

這幾天，端木碧流的精神似乎漸漸恢復了一些，這當然是提爾所希望的

儘管不清楚她到底經歷了什麼，但提爾仍希望她能好好生活下去

能夠自己主動做出選擇，這是第一步

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端木碧流望向專門置放著晚禮服的衣櫃，手指輕輕勾了勾——結果什麼也沒發生

她微微一愣，旋即恍然般一聲輕嘆

獨屬於信唸的力量，早在她親手殺死某人的時候，就隨著心中崩塌的信念一起，隨之消散了

也就是說，除了精湛的戰鬥技巧尚且留存以外，在其他方麵，她與普通人已經毫無差別

甚至連普通人所擁有的，那能被自己隨心掌控的，微小的“自由”，也被家族奪去

“那就這樣吧……”

端木碧流沒有詫異，她清楚自己追不回失去的一切

當下唯一令她心神不寧的事情，便是晚上的訂婚宴

並非是她不想去，而是因為到時候，千思故同樣也會在場

訂婚宴邀請的物件不僅是貴族，還有隸屬於希羅城的所有宗師級彆強者

以千思故的地位，一定在邀請人員的名單上，她也一定會去

端木碧流害怕與千思故相見，她害怕對方問起柳夢璃的下落，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訴說

想著，想著

她剛準備開啟衣櫃的手又頓在半空，彷彿開啟麵前的櫃門，就馬上要麵對千思故

呼

是櫃門被人輕輕開啟時，扇出的輕微風聲

提爾替她開啟了衣櫃門

“碧流小姐，挑一件吧”

衣櫃裏掛著寥寥十幾件款式不一的晚禮服，全部是近幾天準備的

這個數量放在一眾貴族之中，連別人的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見端木碧流始終沒有意向，提爾最終還是自己上前，一番掃視過後，挑出一件展開

這是一件深藍色的抹胸無袖長裙

事實上，以端木碧流的身姿，任何能夠凸顯身材的服飾穿在她身上，都會令人覺得誇張，更別說禮服類服飾

“我不是這次宴會的主角”

端木碧流搖了搖頭道

提爾當然知道，她無奈地說：“這已經是最不顯眼的那件了”

“現在出去找人定製，來得及嗎？”

“您要出門？好好好，肯定來得及！”提爾顯然聽到了話語中不是重點的重點，她不管不顧地連忙答應道

————

希羅皇宮內

這座高逾百米的皇宮內部空間極大，自然有不少待客室

其中一間最豪華的待客室，不論是規模還是規格，幾乎等同於希羅國王自己的房間，這便是為晨風國王與王子所準備的

但此刻，這處待客室隻有艾德文一人

他在臥室邊上，手中托著一杯紅酒，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向下方街區望去

隻見房屋鱗次櫛比，來往的人們像螞蟻一樣密佈在街道上

他聞了聞杯中的酒，最終沒有喝下，而是順手放在了身旁女僕一直托著的金色盤子上

他好像突然有些理解了父親對他的期望，有些理清了世界的本質

“魔法…魔法…凡人之上是我們，我們之上是宗師，宗師之上呢？他們又是怎麼看我們的呢……”

艾德文心中似有明悟般，他突然連跨幾步，想向父親求證

可剛走到臥室門口，他又猛地頓住腳步

急停之下，他的身軀微微前傾，最終保持住沒有倒下

身後，托著盤子的女僕連忙趕來：“艾德文殿下，請問您有什麼急事需要置辦，可以直接告訴我嗎？”

艾德文沒有回復她，因為他想起，就算真的和父親說，很可能也得不到答案，而且，父親現在並不在這裏

沒錯，卡羅伯·道格（晨風國王）此刻並不在待客室

他正與羅迪·康斯坦丁（希羅國王）位於議會室交談——

“能夠得到公主殿下的青睞，實在是我兒艾德文的榮幸！”

卡羅伯與羅迪麵對麵相坐，前者舉起酒杯，爽朗地笑道

“哈哈哈哈，她的願望，我這個做父親的當然要滿足，況且，他們兩人可謂是門當戶對”

羅迪同樣一笑，與卡羅伯碰杯，隨後一飲而盡

二人其樂融融，好似聊得歡快

但雙方都清楚，這件事要想真正成功，想來都免不了要大出血

“北方太陽落山可不慢，別看現在是正午，或許一會兒就夜晚了，訂婚之後，就是婚禮，不知你們晨風城準備了多少？最近大陸可不太平，總有一股風雨欲來的架勢，晨風城固然家大業大，不會像雪漫村那樣，危險來臨時慌慌張張，資源緊缺，可若是沒有援手，恐怕也難以抵禦更大的災難”

羅迪毫不忌諱地直接開口詢問道

他所說的“準備的東西”，指的可不是婚禮，而是“彩禮”

今天晨風城所贈送的一批財物，可上不得檯麵，即便它們的價值能夠抵過一名貴族的全部財產

這些東西隻是用來迷惑普通人的，真要促成這次聯姻，晨風需得送出的，可不止金銀財寶，羅迪這番話的言下之意非常明顯，晨風城需要一個庇護，或許加入到希羅城邦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重新為自己和對方倒上一杯酒，卡羅伯淡淡地道：“放心，我為這次婚禮備足了誠意，隻是，歷來聯姻的規矩，都是禮尚往來，不知羅迪閣下是否準備好了‘嫁妝’？晨風城為了這次婚禮，可是出力甚大啊……”

卡羅伯據理力爭，晨風城絕不能失去更多東西，至少，他們需要一份契約，一份具有魔法力量的契約

但無論如何，希羅畢竟是幾千年的希羅，而晨風卻隻是一個時代的晨風

當羅迪心中有了想法，晨風未來唯一的結局，就隻有一條，卡羅伯能做的，隻有延緩

…………

夜間

明月彎彎，高懸於天

這樣的夜裏，希羅皇宮燈火通明，將整個王宮區都映得輝煌——當然，因為法陣的緣故，這並不會影響到周邊街區

皇宮獨一層的宴會廳中，巨大華麗的水晶吊燈懸在半空，散發著金黃色的燈光，將整層都照亮

大廳四角各有一架鋼琴，四名鋼琴大師輕撫琴鍵，竟演奏著同一首舒緩的音樂，音律整齊絲毫不亂

大廳中央，則擺著近百張桌台，隨著時間臨近，陸陸續續有盛裝出席的人們進入其中落座

他們全都是來自希羅城邦，或是晨風城的貴族，都受邀來見證這場訂婚儀式

廳內還有數百名男、女僕，他們多數遊走在桌椅之間，或是引導著貴族們就坐，或是呈上各式各樣正熱的餐品

少部分安靜地站立在邊緣，隨時聽候差遣

已經到來的貴族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什麼，他們大多數人的目光都看向大廳中央

那裏尚且空著一張極大的圓桌

這張圓桌的特殊之處不僅在於它的大小，同時，它所使用的桌布也並非純白色，而是白金二色交織，這些線條最終在桌布中央形成端木家族的族徽

這處位置的主人已經昭然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圓桌同樣空著，它們圍繞在屬於端木家族的圓桌周圍，證明其主人的地位同樣不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宴會開始隻剩下十分鐘

“快看，門薩侯爵來了！”

不知是誰小聲說了句，雖無法傳遍整個宴會廳，但貴族們仍紛紛轉移目光，望向大廳門口，那裏站著一名頭頂狼耳，神情堅毅的中年狼亞人

他便是門薩一族如今的掌權者

門薩這個姓，放在普通人中或許不會有人認識，但放在貴族中，有資格接觸到他的卻寥寥無幾

侯爵這個職位，代表著希羅的邊疆大權

子爵、男爵等職位，尚且可以用足夠的金幣向國王買來，可伯爵、侯爵卻完全不同，隻能由國王親自賞封

“門薩”本是一個由數千名亞人組成的大家族，是“血災一役”發生後（1865年後），端木冰塵還未出征前（1911年前）這段時間內，“門薩”家族與其它人類同胞死守希羅城邦邊疆不退，敵人來了一批又一批，門薩家族卻始終屹立，足足抵抗四十餘年之久，戰至最後隻剩數十人，纔等到端木冰塵的支援

直到血災結束後，當時的國王便將他們提拔至侯爵，可謂是實至名歸

門薩侯爵環視一週，麵對主動向自己獻殷勤的部分貴族們，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旋即一步一步，似慢實快地落座

前來赴宴的門薩族人隻有他一個，但已經足夠了

“波洛克伯爵也來了”

緊隨著門薩之後的，是波洛克伯爵一家

為首的是格爾菲斯·波洛克，她的妻子則微笑著挽著他的臂膀，二人身後隻有一人，便是格納曼·波洛克，他們的小兒子現在正身處大陸東部，別說這次的訂婚宴，哪怕是半個月後的婚禮，也不一定趕得回來

“你聽說了嗎，最近他們和端木家族走得很近，有不少合作呢！”

“是嗎？這可是攀上了一座高山呢！”

“說起來，前些時就有端木碧流回來的訊息，你們有看見她嗎？”

“你這麼一說，好像沒有……不過今天是兩國之間的訂婚宴，她一定會來的吧？”

“誒！來了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

場下貴族們討論之際，身著白金色西裝的端木家主已經拄著手杖，出現在宴會廳的門口

在他身後，是同樣盛裝出席的，端木家各支脈的少爺小姐